临江市民政局门口的海棠开得正盛，粉白花瓣落了一地。秦风牵着林瑶的手站在台阶下，抬头看了眼“婚姻登记处”的牌子，深吸一口气。
“紧张？”林瑶捏了捏他的手指。
“有点。”秦风实话实说，警服衬衫的领口有点紧，“比抓持枪歹徒还紧张。”
林瑶笑了，阳光落在她睫毛上，闪着细碎的光。她今天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长发挽起，露出优美的脖颈。没有婚纱，没有宾客，只有他们俩，还有站在不远处树下的秦雨、叶文娟、老李和小王。苏晴在车里守着通讯设备——虽然周振华已经落网，但职业习惯让这个技术员随时待命。
“走吧。”林瑶拉着他进门。
手续很快。拍照，签字，按手印。当两个红本本递到手里时，秦风觉得心里某块地方轻轻落了地。他看向林瑶，她正低头看结婚证上的照片，嘴角弯着温柔的弧度。
“秦太太。”他低声说。
林瑶抬头，眼圈微红：“秦先生。”
两人在众人的掌声和起哄声中走出民政局。小王拄着拐杖蹦得最高——他的腿好得差不多了，但还喜欢拄拐装可怜。
“秦队，哦不，现在该叫秦副总队了，请客！必须大餐！”小王嚷嚷。
“地方你定，账我结。”秦风难得大方。
“那就‘盛世华庭’，海鲜自助，最贵的那档！”小王立刻摸手机订位。
老李拍拍秦风肩膀：“总算成家了。以后出任务，多想着点家里。”
“知道。”秦风看向林瑶，“我会小心的。”
秦雨走过来，递过一个礼盒：“秦风，林瑶，新婚快乐。”
盒子打开，是两枚手工制作的木刻挂坠，刻着简单的平安结图案。
“我自己刻的，料子是老房子的房梁，辟邪。”秦雨有些不好意思，“手艺不好……”
“很好，谢谢。”秦风郑重地戴上。林瑶也戴上，木坠贴着皮肤，温润踏实。
叶文娟抹了抹眼角：“你妈妈要是看到，该多高兴。”
秦风握了握她的手：“叶姨，您就是我妈。”
一行人正要上车去饭店，秦风的手机突然响了。是省厅指挥中心的紧急呼叫。
“秦副总队，城西开发区发生命案，死者两名，一男一女，死状诡异。辖区派出所请求刑侦支援。”
秦风和林瑶对视一眼。新婚第一天，案子就来了。
“位置发我，马上到。”秦风挂了电话，看向众人。
“去吧，正事要紧。”林瑶理了理他的衣领，“饭什么时候都能吃。”
“我跟你去。”秦雨说。
“我也去。”小王举手。
“你腿没好利索，留下陪林瑶他们吃饭。”秦风看向老李，“老李，你带小王、叶姨、林瑶先去饭店。秦雨，你跟我出现场。苏晴，开车。”
“是！”
警车拉响警笛，驶向城西。车上，秦风点开案件简报。死者：张伟，三十二岁，开发区某机械厂工程师；李娜，二十八岁，同厂会计。两人是情侣关系，昨晚在女方租住的公寓遇害。报案人是今早上门的房东，发现门没锁，进去看见两人死在客厅，死因初步判断是锐器刺伤，但尸体被摆成诡异的姿势——背靠背坐着，手牵手，眼睛被蒙上黑布。
“仪式性杀人。”秦雨看着现场照片。
“或者仇杀，伪装成仪式。”秦风放大照片，“看地面，有拖拽痕迹，但血迹分布集中，说明是在客厅被杀，死后被摆成那样。蒙眼……是不想让他们看见什么？还是凶手不想被他们看见？”
“系统，分析现场照片，标记异常点。”秦风默念。
系统界面浮现，在照片上圈出几个红圈：【1. 死者手腕有捆绑痕迹，但死后被解开；2. 女性死者左手无名指缺失，创面整齐，疑似被切割后带走；3. 客厅茶几上有三个水杯，但只有两个有指纹；4. 窗户锁扣有新鲜撬痕。】
“第三人。”秦风看向秦雨，“现场有第三个人，可能是凶手，也可能是目击者。三个水杯，但只有两个有指纹，说明第三人戴了手套，或者擦掉了指纹。窗户被撬，可能是出入口。”
“情杀？第三者介入？”苏晴开着车，从后视镜看过来。
“不一定。但仇杀可能性更大。女性死者手指被切走，可能是纪念品，或者有特殊意义。”秦风调出两名死者的资料，“查他们的社会关系，经济状况，感情史。特别是最近有没有纠纷，或者收到威胁。”
“已经在查了。张伟和李娜恋爱三年，准备明年结婚。两人在厂里人缘不错，没听说有仇人。但张伟上个月参与竞标一个项目，竞争对手是另一家机械厂，有传言说对方使用了不正当手段。李娜是会计，上个月举报过厂里的一笔账目问题，涉及副厂长。”
“副厂长叫什么？”
“刘明，四十五岁，是厂长的侄子。李娜举报后，刘明被停职调查，但三天前又复职了。李娜这几天情绪低落，同事说她想辞职。”
“有动机。”秦风记下，“通知辖区派出所，控制刘明，但别打草惊蛇。等我们到了，先勘查现场。”
案发现场是栋老式居民楼，三楼。现场已经拉上警戒线，法医和痕检正在工作。秦风戴上鞋套手套走进去，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客厅不大，两个死者还保持着背靠背的姿势，地上用粉笔画出了轮廓。林瑶作为法医已经先一步到了，正在初步尸检。
“死亡时间昨晚十点到十二点之间，死因都是心脏刺穿，凶器是单刃匕首，宽约两厘米，长度至少十五厘米。但奇怪的是，”林瑶指着伤口，“创口边缘有灼伤，像是刀身被加热过。”
“加热？”秦雨皱眉。
“对，高温刀刃刺入，能瞬间凝固血管，减少出血，但会造成组织碳化。凶手要么是专业人士，要么……在享受这个过程。”林瑶站起身，“女性死者左手无名指被切，切口整齐，是死后切的。凶器可能是同一把刀，但切面更干净，像是特意打磨过。”
秦风蹲下看现场。血迹主要集中在尸体周围，喷溅形态显示死者是在站立或坐姿时被刺，然后倒下。但背靠背的姿势，需要凶手有足够力气搬运尸体。
“查看楼道和小区监控，昨晚十点到今早的，所有进出人员。”秦风对苏晴说。
“已经调取了，正在看。但这老小区监控覆盖率低，只有大门口和每栋楼的单元门有。而且昨晚十点半到十一点之间，小区停电半小时，监控断了。”
“停电？巧合还是人为？”
“供电局记录是变压器故障，但就在这个小区，时间太巧了。”
秦风走到窗边，查看撬痕。窗户是老式插销，被撬棍一类工具撬开，但窗台上没有脚印，凶手可能戴了脚套，或者从外面擦掉了。
“系统，模拟凶手进出路线。”
三维地图展开，标出可能的路径：【凶手从楼后围墙翻入，借助水管爬至三楼，撬窗进入。得手后原路返回。但携带凶器、可能还带着一根手指，翻墙时可能留下痕迹。】
“去楼后看看。”
楼后是一片杂草丛生的空地，堆着建筑垃圾。秦雨在一处围墙下发现了半个鞋印，花纹很特别，像是某种工装靴。拍照取证后，又在水管上发现了纤维，可能是手套或衣服刮擦留下的。
“凶手对这里很熟，知道哪里没监控，哪里好翻墙。”秦雨说。
回到楼上，苏晴有了发现：“秦队，昨晚九点四十分，有个穿连帽衫的男人进了这栋楼，身高一米七五到一米八，戴口罩，背了个工具包。十点零五分，他出来，工具包鼓了不少。停电是在十点二十八分开始的，他离开时有充足时间。”
“能看清脸吗？”
“不能，帽檐压得很低。但走路姿势有点跛，右腿微瘸。”
“跛脚……”秦风想起刘明，资料显示他三年前工伤，右腿落下残疾，走路微瘸。
“控制刘明，传唤问话。另外，查他昨晚的行踪。”
刘明被带到派出所时很镇定，甚至有些傲慢。
“警察同志，我是守法公民，你们无权这样对我。”
“刘明，昨晚十点到十二点，你在哪？”秦风问。
“在家睡觉。我老婆能证明。”
“但我们调取你家小区的监控，你昨晚九点半出门，十一点才回来。这期间你去哪了？”
刘明脸色微变：“我……我去散步，不行吗？”
“散步两小时？还带着工具包？”
“我……我是去修车，我车坏了。”
“什么车？在哪修？有人看见吗？”
刘明支支吾吾，答不上来。秦风让技术科比对他的鞋印和现场鞋印，同时对刘明的家和车辆进行搜查。
一小时后，结果出来：鞋印纹路匹配，在刘明的后备箱里发现了带血的手套和一把匕首，匕首上有微量组织残留，送检DNA。工具包里还有黑布、绳子，和现场蒙眼用的布材质相同。
“刘明，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说的？”
刘明瘫在椅子上，终于交代：“是……是我杀的。李娜那个贱人，举报我，害我停职，还到处说我是贪污犯。张伟也不是好东西，帮着她整我。我气不过，就想教训他们……没想到，失手杀了……”
“失手？刺中心脏，还切了手指，这是失手？”
“手指……手指是我后来切的。李娜以前嘲笑我，说我的求婚戒指是地摊货，配不上她。我就想……把她的戒指指头切下来，让她看看谁配不上谁……”刘明流泪，“但我没想杀他们，真的……”
秦风看着他，眼神冰冷。因为私怨，残忍杀害两人，还试图伪装成仪式杀人，制造混乱。
“带下去，依法处理。”
走出审讯室，天已傍晚。秦风站在派出所门口，点了根烟。秦雨走过来，默默站在他身边。
“又一个案子结了。”秦风吐出口烟，“但为什么，我高兴不起来。”
“因为罪恶永远除不尽。”秦雨轻声说，“但正因为有罪恶，才需要我们去守护。秦风，你做得很好。”
手机震了，是林瑶。
“案子结束了？”
“嗯。刘明招了。”
“回家吧，汤还热着。”
“好。”
挂了电话，秦风看向远处。城市华灯初上，车流如织。每盏灯下，都有一个家庭，一段人生。而他的责任，就是守护这些平凡的光亮。
“走吧，回家吃饭。”秦风掐灭烟。
“嗯。”
两人上车。夜色温柔，而明天，还有新的太阳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