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室。
武馆角落里的更衣室不大,三面是斑驳的白墙,一面挂着一块洗得发白的布帘子,将男女分开。
傅知乐抱着自己的衣服,仰着下巴对江挽月说,“妈妈,我自己可以换,你在外面等我。”
江挽月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好~换衣服的时候慢点,别心急。”
“嗯嗯,妈妈,我进去了。”
小姑娘如今长大了,不再是那个换件衣服都要赖在江挽月怀里撒娇的小团子了。
布帘子“哗啦”一声落下,隔开了两个世界。
江挽月站在走廊里,耐心地等着。
不一会儿,布帘子被掀开,傅知安先走了出来。
他已经换好了衣服——一身干净清爽的长袖上衣,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的背带裤,裤脚微微卷起,踩着一双运动鞋,神采飞扬的。
“妈妈。”傅知安走到江挽月身边,眼睛里闪着光。
“嗯?”江挽月低头看他。
傅知安从背带裤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献宝似的递到她面前,小脸上写满了得意。
“你看,这是初冬哥哥送给我的。”
那是一个精巧的木质陀螺,只有拇指大小,却雕工细腻。
陀螺的主体是用上好的木头雕成,木纹细密如丝,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琥珀色光泽。
陀螺的顶端嵌着一颗小小的铜珠,打磨得圆润光滑,像是一颗凝固的露珠。
最妙的是,陀螺的侧面刻着一圈细密的纹路,像是水波的涟漪,能感受到那种凹凸有致的触感。
谢初冬现在竟然有耐心能刻出这样精巧的东西?
江挽月十分意外。
傅知安还在炫耀着,“初冬哥哥说,这叫‘乾坤陀螺’。你看,这样——”
他用拇指和食指捏住陀螺顶端的铜珠,轻轻一拧,陀螺便在他掌心飞快地旋转起来。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陀螺上,那圈细密的木纹像是活了过来,在旋转中幻化成一道道流光溢彩的圆环,忽明忽暗,忽聚忽散。
“妈妈,是不是很好看?初冬哥哥说,这是他亲手做的,做了整整一个星期呢。”
江挽月看着那飞速旋转的陀螺,又看着傅知安脸上那种纯粹的欢喜,嘴角又勾了勾。
“很好看。安安,你要好好收着,别弄丢了。”
“我知道!”傅知安郑重其事地把陀螺塞回口袋,还用手按了按,确认它安稳地待在里面,才放下心来。
就在这时,布帘子再次被掀开,傅知乐走了出来。
江挽月抬眼看去。
刚才还穿着练功服、英姿飒爽的小姑娘,此刻已经换回了她最爱的小裙子。
那是一条淡粉色的连衣裙,裙摆上绣着一圈细碎的小雏菊,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摇曳,像是春日里随风飘动的花瓣。
腰间系着一条白色的缎带,在她身后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随着她的步伐一颠一颠的,像是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练功时那股子凌厉的英气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娇软可爱的柔美。
可惜漂漂亮亮的小姑娘,此时嘴巴却嘟得老高,能挂一个油瓶。
江挽月走上前,蹲下身,问道,“乐乐,怎么了?”
傅知安也凑了过来,歪着脑袋打量妹妹。
傅知乐噘着嘴,拉起裙摆,往江挽月面前一递,小脸上写满了委屈,“妈妈,你看,衣服破了。”
江挽月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只见裙摆的内侧,不知何时被勾破了一道小口,线头散了出来。
“什么时候破的?”江挽月皱了皱眉。
“不知道……”傅知乐扁了扁嘴,“早上的时候还好好的,现在破了。妈妈买的衣服里,我最喜欢这一件了。”
说到这里,小姑娘叹了一口气。
紧接着,又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
傅知乐一把抓住江挽月的胳膊,小脸上满是期待,“妈妈,我们去买新衣服好不好?”
江挽月心念一动。
是到了换季的日子。
傅知安和傅知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去年的衣服今年穿已经有些紧绷了。
而且,家里的傅小川也是少年人抽条的时候,以前的衣服怕是都短了一截。
还有傅青山,虽说一直都穿军装,可是私服还是要有几套。
还有胡玉音和谢初冬……胡玉音一直帮忙照顾两个孩子,可以送新衣服礼物……
这么一圈想下来,要买的衣服不少。
既然是买衣服,自然是要去服装批发市场。季小兰在管理店铺,他们只要过去,就能挑到最合适、最时兴的款式,还能拿到最实惠的价格。
江挽月刚要开口,傅知乐却像是怕她拒绝似的,又抢着说道,“妈妈,我们可以去友谊商场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撒娇的软糯,又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央求。
“妈妈,就是上次胡阿姨带我去过的那个,”傅知乐比划着,小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很大很大,有扶手的电梯的那个。一楼有卖糖果的,二楼有卖布娃娃的,三楼……”
小姑娘越说越激动,小脸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红晕,眼神却愈发亮了起来。
江挽月马上答应下来,“当然可以啊。”
傅知乐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真的?”
“真的。”江挽月笑着点了点头,伸手捏了捏她红扑扑的脸蛋,“我们乐乐想去哪里,妈妈就陪你去哪里。”
“哇——!”傅知乐欢呼一声,扑进江挽月怀里,在她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大口。
“妈妈最好了!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江挽月被她撞得往后仰了仰,笑着搂住她软软的小身子,心里却暗暗留意着。
小姑娘的开心是真的,但江挽月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傅知乐心里似乎藏着什么秘密。
江挽月正想着,忽然听见身旁传来一声轻轻的“哼”。
“我知道了。”
傅知安小脸上带着一种“我早就看穿了一切”的得意表情,语气笃定开口。
“知道什么?”江挽月挑了挑眉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