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边,赛飞儿不知何时来到这里。
她靠在门框上,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赛飞儿看着阿格莱雅的背影,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被揪了一下。
她想走过去,想说点什么。
想说“阿雅,你要是喜欢你就说啊”,想说“逸尘先生不是那种人”,想说“你不要一个人扛着”。
但有些话说出来比不说更重。
有些秘密,不是不能说,是说了之后,连现在这点“还能坐在这里、还能看见他”的资格都会失去。
赛飞儿转过身,靠在门框上,面朝走廊。
她的尾巴垂在身后,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她听见身后传来针线穿过布料的、细微的“嗤嗤”声。很稳,很匀,和平时一样。
她闭上眼睛。
阿雅啊阿雅。
你这个人,怎么连喜欢一个人都这么安静。
可是,她又该怎么办呢?
赛飞儿都快想破脑袋了。
阿雅不说。
逸尘先生也不说。
两个人就那么安静地、克制地、像两棵隔着一条河的树,远远地看着对方,谁也没有迈出那一步。
她明明只是一只小猫啊,为什么会思考那么重要的问题。
“呜——”
赛飞儿把脸埋进膝盖里。
就在这时。
三道小小的红色身影从她脑海深处蹦了出来。
缇宝阿姐。
赛飞儿的头猛地抬了起来。
对啊!
还有缇宝阿姐。
黄金裔的老师。
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前辈。
缇宝行走在翁法罗斯大地千年。
肯定见过太多的“说不出口”和“不知道该怎么办”。
而且,缇宝阿姐和阿雅的关系很好。
好到阿雅会在她面前露出那种“在别人面前从来不会露出的松弛的表情。
如果是缇宝阿姐的话——
赛飞儿的眼睛越来越亮。
如果是缇宝阿姐的话,一定能帮阿雅。
她猛地站起来。
她的腿麻了。
但赛飞儿不在乎。
她掏出手机。
找到缇宝的对话框。
上一次聊天是好几天前了,缇宝发了一张奥赫玛城墙上的日落,配文“今天的光线不错”,她回了一个点赞表情包。
「缇宝阿姐,你们明天有空吗?」
几乎是秒回。
「*我们*有空。怎么了?」
赛飞儿开始思考怎么措辞。
不能说“阿雅喜欢逸尘先生你帮帮她”,太直接了,阿雅会杀了她的。
她想了想,打了一行字。
「想找你们聊聊天。就我们四个。」
发送。
这次回复更快。
「好,明天见!」
赛飞儿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起来。
她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明天之后,至少会有一个方向。
不管那个方向是往前走,还是往后退,还是站在原地等。
至少,不再是现在这样,两个人隔着一条河,谁也不动,她一个人在岸上急得尾巴都快甩断了。
赛飞儿转过身,朝织言之间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扇门关着。
里面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走廊的地面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色的线。
针线穿过布料的嗤嗤声还在响,很稳,很匀,和刚才一模一样。
阿格莱雅还在缝。
不知道在缝什么。
赛飞儿收回目光,转过身朝走廊的另一头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阿雅,你再等等。”
明天。
明天她就要去找缇宝阿姐。
然后......
她不知道然后会怎样。
但至少,她不用一个人想破脑袋了。
第二天,奥赫玛东城墙,老橄榄树下。
赛飞儿到的时候,树下没有人在。
她站在树荫边缘,尾巴在身后慢慢摇了一圈,目光从左扫到右,又从右扫到左。
没人。
她正准备掏手机,头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抬起头。
橄榄树的枝叶间,三道小小的红色身影正在穿梭。
一个蹲在树杈上,双手抱膝,笑眯眯地看着下面。
一个挂在树枝上,像一只倒吊的蝙蝠,红色的头发垂下来,在风里晃来晃去。
还有一个站在最高的那根树枝上,双手张开。
“找到你了——”
挂在树枝上的那个率先开口。
“没找到没找到,”
蹲在树杈上的那个笑着摇头。
“我在这里。”
“那不算,你动过了。”
“捉迷藏本来就可以动。”
“那是抓鬼——!”
“抓鬼也可以动。”
“缇宝阿姐!”
赛飞儿喊道。
三个人同时朝赛飞儿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同时放弃了捉迷藏。
或者说,放弃了那个已经变成抓鬼的游戏。
她们朝赛飞儿飞过来。
三道红色的身影在半空中拖着细细的光尾,像三颗被风吹到一起的、小小的流星。
“飞儿。”
缇宝最先开口。
“你找我们,是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吗?”
缇安从她身后探出头来,笑着竖起一根大拇指。
“不用怕,我们一定给你解决。”
“没错。”
缇宁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补充了最后一句话。
赛飞儿看着这三道小小的、却让人莫名安心的身影,尾巴在身后慢慢地摇了一圈。
“缇宝阿姐,”
她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种“我憋了很久终于找到人说了”的、小心翼翼又迫不及待的复杂情绪。
“我……有个朋友。”
缇宝没有说话。
她只是微微歪了一下头。
缇安眨了眨眼,嘴巴张开又闭上。
她本来想问“什么朋友”,但看见缇宝没有开口,便也把话咽了回去。
缇宁的目光从赛飞儿脸上移到缇宝脸上,又从缇宝脸上移回赛飞儿脸上,若有所思地抿了抿嘴唇。
赛飞儿深吸了一口气。
“我这个朋友吧。”
“她是一个……很厉害的人。”
“什么都扛着,什么都不说。对谁都好,但从来不让自己过得好。”
“最近她好像……对一个人有感觉。不是那种‘我觉得你还不错’的感觉,是那种……会让她看一张照片看很久的感觉。”
缇安的眉毛挑了起来。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缇宁拉了一下她的衣角,她又闭上了。
赛飞儿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小。
“但她不敢。不是不敢喜欢,是不敢让自己喜欢。”
“所以她什么都不说。”
“就那么忍着。”
“缝衣服,缝衣服,一直缝衣服。”
“好像把那些心思缝进布料里,它们就不存在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