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昌东一番话,从成本结构的拆解,到库存周转率的推演,再到未来纳斯达克敲钟的宏大愿景,逻辑闭环,无懈可击。
甚至连那句“五年三十倍回报”,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浑身过电,汗毛孔都张开了。
他觉得稳了。
只要对面这个年轻人懂一点点商业逻辑,只要他不是那种只看眼前蝇头小利的土财主。
就绝对无法拒绝京东这艘即将起航的巨轮。
刘昌东甚至已经开始在脑子里盘算。
拿到这笔钱后,第一件事就是要在北京南边再拿一块地,把仓储扩一倍,然后给兄弟们把公积金的比例再调高一点。
夏冬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
他心里确实没什么波澜。
刘昌东嘴里那个五年三十倍的回报,在他看来,其实还是保守了。
作为拥有未来记忆的人,他清楚地知道京东后来的市值是多少,那是几百亿美金。
如果现在进场,拿到足够的筹码,未来的回报率的确可能超过一百倍。
但这不代表他就要像个冤大头一样,直接拍板掏钱。
做生意不是做慈善,尤其是在2008年这个特殊的节点。
夏冬微微垂下眼皮,结论只有一个:刘昌东没撒谎,但他低估了困难。
“东哥,”夏冬终于开口了,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口才不错。”
刘昌东脸上刚浮现出一丝笑容,就被夏冬接下来的动作打断了。
夏冬并没有继续谈钱,而是转头看向了坐在旁边的许嘉明。
许嘉明现在的状态很亢奋。
这位京城地产圈的老油条,平时听惯了那些搞批文、倒地皮的生意经,今天乍一听刘昌东这种充满了“互联网思维”、“极致效率”、“纳斯达克”的高端词汇,整个人都被忽悠瘸了。
他虽然听不太懂什么是P/S估值逻辑,也不太明白库存周转天数具体怎么算,但他听懂了最后那句:三十倍回报。
在这个煤老板都开始转行搞投资的年代,谁不想当那个点石成金的天使投资人?
许嘉明搓了搓手,脸上泛着红光,也没顾得上夏冬还没表态,自己先忍不住了:“哎呀,刘总啊,你这话说得,我都听得热血沸腾的!”
“真的,我觉得这事儿能成!非常有搞头!”
刘昌东眼睛一亮,赶紧把身子转向许嘉明:“许总,您也是做大生意的,肯定明白物流就是电商的命脉。”
“只要咱们把这个护城河挖深了,以后谁也进不来。”
“是是是,护城河,这词儿用得好!”
许嘉明连连点头,“夏少,我看这项目靠谱。你要是觉得风险大,不想全投,那算我一份?我也跟着沾沾光?”
夏冬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这许嘉明,还真是个完美的捧哏。
他早就看穿了许嘉明的底细。
这年头做地产的,看着风光,其实资金链绷得比谁都紧。
许嘉明刚刚聊天的时候透露过,他在在京城是有几个盘,但大都在还要开发的郊区,手里能动用的现金流估计连两千万人民币都够呛,更别说两千万美金了。
“许总想投?”夏冬笑着问。
“想啊!这好机会哪能错过。”
许嘉明拍着胸脯,但随即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
“不过嘛,夏少你也知道,最近这行情,地产业资金回笼慢。”
“我那几个盘都在吃钱,要是拿个三五百万的没问题,真要像刘总说的那样几千万美金……咳,我是真有点心有余而力不足。”
夏冬心里暗笑。
三五百万?
三五百万在京东这个烧钱机器面前,连个水花都砸不起来。
刘昌东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了一半。
他虽然急需钱,但也知道三五百万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他要的是两千万美金,是能支撑到明年年底的粮草。
夏冬拿起茶壶,主动给许嘉明续了一杯茶。
也不继续京东的话题了,而是开始了闲聊,好像有意要晾一晾刘昌东。
“许总,既然咱们聊到这儿了,我倒是有个私人的问题,挺好奇的。”夏冬突然换了个话题,语气变得轻松起来。
许嘉明受宠若惊,赶紧双手扶杯:“夏少您问,知无不言。”
“你是做地产的,名字叫许嘉明。”夏冬看着他的眼睛,“南边广州那边,有个搞地产的叫许嘉阴,跟你名字就差一个字。”
“我之前一直想问,你俩是不是有什么亲戚关系?或者是拜把子兄弟?”
包厢里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古怪。
刘昌东愣了一下,没明白怎么突然扯到广州地产商身上去了。
苏晚晴听到这话,好奇地看了一眼许嘉明。
许嘉明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起来。
他先是一愣,紧接着露出一脸嫌弃,甚至带着点晦气地摆了摆手:“哎哟夏少,您可别提了。”
“这问题我都被人问了八百回了。也就是您问,换个人我都要翻脸了。”
“哦?看来不是?”夏冬明知故问。
“不仅不是,我跟您说,我压根瞧不上那个人。”
许嘉明撇着嘴,一副看透世事的样子,“那个许嘉阴,路子太野。胆子大是大,但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着蛋。”
“我看过他们公司的财报,全是高杠杆,借钱买地,抵押地再借钱。”
“这哪是做生意啊,这就是玩火。”
“早晚有一天,他得把自个儿玩进去。”
夏冬点了点头,对此深表赞同。
这许嘉明虽然是个土老板,但看人的眼光倒还算准。
“我也觉得许嘉阴那个人太阴险。”夏冬顺着许嘉明的话说道,“那种只知道加杠杆不知道控制风险的人,走不远。”
“咱们做生意的,稳字当头。”
“对对对!夏少您这话算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
许嘉明仿佛找到了知音,激动地拍了一下大腿,“所以我刚才才说刘总这个项目好啊,虽然烧钱,但他是为了建物流,这是实实在在的资产,不是那种虚头巴脑的金融游戏。”
夏冬笑了笑,没再接许嘉明的话茬。
此时,服务员也端着托盘走了进来,那是那家小馆的招牌菜,“皇坛子”。
黄色的汤汁在灯光下泛着油光,香气瞬间填满了包间。
许嘉明此时心情大好,他站起身,亲自拿过那瓶飞天茅台,先给夏冬面前的酒盅满上,又转过身去给刘昌东倒酒。
轮到苏晚晴的时候,许嘉明的手刚伸过去,夏冬的手掌就轻轻盖在了苏晚晴的杯口上。
“她不喝。”
夏冬淡淡地说道,没有看许嘉明,而是看着桌上的菜。
“一会还得开车,这新车如果不小心蹭了,我也心疼。”
苏晚晴坐在旁边,听到这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忍住笑意的微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