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刺刀!”
伴随着一声沙哑干裂的嘶吼。
阵地上剩下的士兵纷纷将刺刀卡在发烫的枪管上。
没有子弹了。
最后一发子弹在半个小时前就已经打空。
弹药箱全部空底,连散落在泥水里的几颗子弹壳都被翻了一遍。
现在能依靠的,只有手里这块带血的冷铁。
前方,鬼子成群结队地涌上来。
黄绿色的军装在硝烟中若隐若现。
人不断死。
鬼子不断杀。
残肢断臂散落在战壕内外,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家兄弟的。
鲜血渗透了每一寸焦土,踩上去泥泞不堪。
一晃几天过去。
这块阵地变成了真正的血肉磨坊。
溃兵。
在几天前,他们是被吓破胆的溃兵。
是被督战队的枪口逼着留在阵地上的残部。
但在退无可退的这里,他们变成了死士。
子弹没了就拼刺刀。
两个打一个,三个换一个。
刺刀拼不过,或者受了重伤站不起来。
他们就躺在死人堆里装死。
闭着眼睛,屏住呼吸。
任凭苍蝇在脸上飞舞,手里死死攥着手榴弹的引线。
等鬼子端着枪走近,等皮靴踩在自己身边。
等鬼子放松警惕准备清扫战场。
然后猛地拉响手榴弹。
轰鸣声在阵地各处不断响起。
同归于尽。
他们用命拖住了鬼子前进的脚步。
硬生生在这块阵地上凭借意志守了三天。
整整三天。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用人命填出来的。
阵地前沿的尸体堆了一层又一层,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天色擦黑。
硝烟遮蔽了视线,空气中全是刺鼻的火药味。
就在阵地即将彻底崩溃的时刻。
鬼子身后终于响起了友军的枪声。
枪声密集,火光闪烁。
刘和ding浑身是血,左臂软绵绵地垂在身侧,白骨露在外面。
他听到了声音。
吃力地抬起头,看向远处,一面红色的军旗在硝烟中迎风招展。
嘹亮的冲锋号声穿透了战场的嘈杂,直刺长空。
友军来了。
支援真的到了。
刘和ding的眼眶瞬间通红。
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水和黑色的泥土流下来,划出两道清晰的痕迹。
他挣扎着站起身,双腿打着摆子。
环顾四周的阵地。
现在还能喘气的,全趴在泥水里,连一个排都凑不齐,活着的人十不存一。
“你们怎么才来呀。”
刘和ding的声音颤抖,带着无尽的委屈、悲愤和痛苦。
“死光了。”
“都死光了!”
绝望的嚎啕声在空旷的阵地上回荡。
他喊完这句话,胸口一阵剧烈的起伏。
随后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地上。
再也没有动静。
...
豫东。
土肥yUan的前线指挥部。
敌方援军出现在后方,袭击了后卫联队的消息,第一时间传到了这里。
土肥yUan当即慌了。
他干了二十年特务工作,对华夏战场的情报了如指掌。
他知道自己孤军深入,补给线拉得很长。
一旦被切断后路,整个第十四师团将面临灭顶之灾。
他在指挥所里来回走动,语气焦急。
“是哪支队伍?”
“番号查清楚没有?”
参谋快步走进指挥所,手里拿着刚刚确认的情报单。
“报告阁下,查清楚了。”
“不是林征的部队。”
“是一支从华北方向南下的武装,没有中央军的正式番号,判定为延安方面的队伍。”
土肥yUan听到这句话,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
还好。
还好林征没来。
只要不是先锋军,只要不是林征的那些重炮和机械化部队。
其他的华夏军队,他土肥yUan根本不放在眼里。
不管是中央军的精锐,还是地方杂牌军,他都交过手。
兰封一战,十二万人围不住他两万人。
一支没有重火力、连正规补给都没有的队伍,能翻起什么浪花。
“快打。”
“传令后卫联队,立刻组织反击。”
“把这支不知道天高地厚的队伍给我吃掉,不要让他们干扰正面的攻势。”
然。
土肥yUan不曾想到的是。
这支名不见经传队伍的指挥官,同样姓lin。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这些年,他赢了许多次。
在江西的大山里,在长征的险路中。
他打过无数次以弱胜强的硬仗,带出了最精锐的红军主力。
可始终得不到重视。
好在,今年他被调到延安学习。
遇到了那个男人。
他的军事才华得到了全部释放。
故而,这次南下支援花园口,阻击日军的任务交给了他。
他来了。
不仅是为了证明自己,更是为了见识一下传说中的独立师。
他想看看,林征带出来的先锋军,到底有多强。
在来之前,他早已制定好计划。
打游击。
这是他的拿手好戏。
利用平原和村落的地形,避实击虚。
截断鬼子的粮道,袭击鬼子的辎重。
一点点蚕食土肥yUan的补给线,把鬼子拖死在豫东平原上。
可到了之后。
他才发现,这边的战况比他想的还要惨烈。
前沿阵地上的守军几乎殆尽。
防线随时会彻底崩溃。
如果他继续按原计划打游击,花园口的外围阵地撑不过两个小时。
一旦阵地失守,鬼子就能长驱直入,黄河大堤将彻底暴露在鬼子的炮口下。
他不得不改变战术。
不得不打攻坚战。
不得不与鬼子的主力面对面对垒。
他站在前沿的一个高地上,放下手里的望远镜。
清瘦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命令全师。”
“停止穿插,就地展开。”
“构筑工事,跟鬼子正面打阵地战。”
鬼子的后卫联队长接到侦察报告。
得知这支华夏军队放弃了游击,选择就地构筑阵地。
鬼子很高兴。
他们最不怕的就是对垒。
因为他们拥有武器装备的绝对优势。
火炮射程远,重机枪数量多,单兵素质硬,弹药充足。
打阵地战,他们有充足的信心碾压任何一支华夏部队。
“开炮。”
日军联队长拔出指挥刀,下达攻击命令。
炮击开始了。
炮弹在阵地上不断炸开,泥土飞溅,烟尘冲天。
日军的步兵在炮火掩护下,排着标准的散兵线向前推进。
结果,一开战。
鬼子麻了。
这支名不见经传的部队,战斗力简直强得离谱。
他们的阵地布置得非常专业刁钻。
机枪掩体全在反斜面和视线死角。
日军的炮击看似猛烈,却根本没有造成实质性的杀伤。
等步兵冲到阵地前五十米。
对面突然爆发出了密集的交叉火力。
子弹专挑冲在前面的日军军官和掷弹筒射手打。
鬼子的进攻梯队瞬间乱了阵脚。
日军联队长见正面受阻,试图从侧翼迂回包抄。
却发现侧翼早已埋伏了预备队。
几百颗手榴弹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爆炸声连成一片,气浪掀翻了成群的鬼子。
紧接着是震天动地的冲锋号响。
华夏士兵端着刺刀发起反冲锋。
动作狠辣,三人一组,配合得天衣无缝,专切鬼子散兵线的结合部。
开战没多久。
鬼子的进攻部队消耗惨重。
一个大队的兵力,在半个小时内伤亡过半,丢下满地的尸体仓皇退回出发阵地。
前线的战报火速传回了土肥yUan的指挥部。
土肥yUan看着战报,满脸错愕。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华夏的军队怎么可能这么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