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刚散。
将领们还没走出院子。
电报员从机要室小跑着进来,手里捏着一份刚译出来的电文。
“报告,延安方面来电。”
林征接过电报纸。
电文不长。
开头五个字——“林将军义举。”
正文的意思很明确。
花园口方向,红军方面已着手调动部队。
一二九师一部正在从太行山区南下,愿与独立师共进退,协防花园口,阻击日军南下。
“民族存亡之际,不分党派,不计前嫌。”
林征把电报看完,递给了身边的陈geng。
陈geng看完,又递给了杜聿ming。
杜聿ming看完,递给了黄Wei。
电报在几个人手里转了一圈。
杜聿ming最先说话。
“我们还没开口,人家已经动了。”
黄Wei点了一下头,没说话。
陈geng把电报纸折好,还给了林征。
“那我应该是不用去延安了。”
他顿了一下,嘴角挑了一下。
“要不,我带一支奇兵去武汉转转?”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杜聿ming先愣了一下。
然后反应过来了。
武汉。
凯Shen在武汉。
几道目光同时转向了林征。
林征看了陈geng一眼。
“先打鬼子。”
陈geng耸了一下肩,没再说。
但院子里的气氛变了。
所有人都清楚。
花园口的事,凯Shen做得出来,红军第一个站出来帮忙。
凯Shen自己的嫡系呢?
兰封十二万人围不住一个师团。
武汉统帅部连根手指头都没伸。
谁是自己人,谁是外人,不用嘴说,看做的事就够了。
...
豫东。
土肥原贤er的前线指挥部设在一座被征用的祠堂里。
他刚收到参谋送来的最新情报。
林征的先锋军有部队正在向花园口方向调动。
番号尚未确认,但调动规模不小。
土肥原看完情报,把纸放在了桌上。
凯Shen的嫡系是什么成色,他一清二楚。
兰封能突围,不是因为他土肥原多厉害。
是因为对面的人不行。
但林征不一样。
淞沪的联合舰队是怎么沉的,他看过完整的战报。
台儿庄的矶谷是怎么败的,他也看过。
淞沪是正面碾压。
台儿庄是幕后操盘。
两种打法,两种胜法,出自同一个人。
这个人现在盯上了他。
土肥原站起身,走到挂在墙上的地图前。
他的参谋长跟了过来。
“先锋军的部队从淞沪调过来,走水路转陆路,最快也要四到五天。”
土肥原盯着地图上花园口的位置。
“花园口现在的守军是什么情况?”
“基本上已经打散了。第三十九军和第七十一军的残部还在抵抗,但建制已经不完整了。弹药也见底了。”
“也就是说,林征的人到之前,我们有四到五天的窗口。”
“是的。”
土肥原转过身,看着参谋长。
“四天。”
“四天之内必须拿下花园口周边的全部军事要地。”
“等林征的部队到了,我们再想打就来不及了。”
参谋长犹豫了一下。
“全力压上的话,伤亡会很大。守军虽然散了,但还有人在打。”
“伤亡的事以后再算。”
土肥原的语气硬了。
“现在不打,等林征来了,伤亡只会更大。”
“传令各联队,今天下午发起总攻。”
“不计代价。”
...
当天下午。
豫东平原上的炮声重新响了起来。
比前几天猛了一倍不止。
土肥原把师团直属的炮兵大队全部压了上来。
九二式步兵炮、四一式山炮、九六式一百五十毫米榴弹炮。
所有能开火的炮管全部对准了花园口方向的阵地。
炮击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
阵地上的泥土被翻了一层又一层。
交通壕塌了大半。
沙袋被炸得棉絮纷飞,散了满地。
明明是六月天。
太阳挂在头顶,晒得人皮肤发烫。
可阵地上的人心里凉飕飕的。
炮火一停。
鬼子的步兵压了上来。
不是以前那种一个中队一个中队交替推进的打法。
是整营整营地往上冲。
三八式步枪的枪声连成了片,掷弹筒的炮弹一颗接一颗落在战壕边沿。
鬼子不要命了。
前面的倒了,后面的踩着尸体继续往前跑。
军官挥着指挥刀冲在队伍前头,嘴里嚎叫着听不懂的话。
阵地上的守军本就不成建制。
第三十九军的两个团打了好几天,兵员折损了大半。
剩下的人分散在各个阵地上,互相之间联络断断续续。
弹药更是紧缺。
步枪子弹按人头分,每人不到三十发。
打完就没有了。
鬼子新一轮攻势砸下来的时候,有些阵地直接就崩了。
不是人不想守。
是枪里没有子弹了。
溃兵开始往后跑。
先是三三两两的,然后是成群的。
扔了枪往后跑,弯着腰往后跑,有的人连鞋都跑掉了。
恐慌这个东西,一旦开始蔓延,比炮弹还快。
一个士兵跑了,旁边的人就觉得自己也该跑。
两个人跑了,一个班就散了。
一个班散了,一个排就没了。
二线阵地上。
国民革命军第三十九军军长刘和ding站在一道半塌的土墙后面。
他在军界的名声不算响。
不是那种打仗打出来的猛将。
他靠的是左右逢源。
凯Shen的面子给,桂系的场子捧,谁得势跟谁走得近。
在军政两界混了这么多年,没吃过大亏,也没立过大功。
中庸,圆滑,不得罪人。
但今天他不想再圆滑了。
他在这片阵地上蹲了三天。
亲眼看着自己的兵一个一个倒下去。
亲手给伤兵包扎过伤口。
亲耳听见弟兄们在战壕里喊“子弹没了”的声音。
他不是不知道这仗有多难打。
但他不想跑。
他这辈子逢源了太多次。
这一次,他想堂堂正正的。
第一个跑过他面前的逃兵,他没有拦。
第二个跑过的时候,他喊了一嗓子。
对方没停。
第三个跑过来了。
是个年轻士兵,十八九岁的样子,脸上全是土和血痂,眼睛里全是恐惧。
刘和ding拔出了腰间的手枪。
他不想杀自己人。
可他知道,现在这个情况,一个人跑,十个人就敢跑。
十个人跑了,整条防线就没了。
枪响了一声。
那个年轻士兵倒在了土墙前面。
周围跑动的人全停住了。
刘和ding把枪口朝天举着,扫了一圈。
“老子都在这了!”
“你们跑什么?!”
“都他妈是爷们,别丢份!”
阵地上安静了两秒。
炮弹还在远处炸,鬼子的喊叫声还在前面。
但周围的人不跑了。
一个老兵蹲在战壕里,把刚才扔掉的步枪重新捡了起来。
拉了一下枪栓,苦笑道:“长官,没子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