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鼠仰头望着空中飞舞的灰白色光点,脸色越来越难看。
“大人,这些玩意不对劲。”
陈舟嗯了一声,他也看出来了。
那些飘浮在空中的孢子,每一颗都蕴含着浓郁的死气与瘟疫,并且有极强的感染性。
它们在呼吸,在生长,在寻找宿主。
陈舟伸出手,一颗孢子落在他的手背上,瞬间钻进皮肤里,化作一小块灰白色的菌斑。
菌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边缘长出细密的菌丝,像无数只细小的触手,试图往更深处钻。
陈舟调动死气,菌斑立刻停止扩散,然后迅速白骨化,脱落,化作一缕灰烟。
“寄生能力很强。”陈舟评价道,“在任何东西上都能长。”
陈舟抬头看向空中的光点。
它们从地底深处飘来,沿着地脉的裂缝往上涌,像一条倒流的银河,灰白色的光芒在黑暗中流淌,美得诡异。
“走,跟着它们,看看源头是什么。”
两人沿着孢子飘来的方向往前走。
脚下的地面越来越软,像踩在腐烂的蘑菇上,每一步都会陷下去,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
空气越来越粘稠,呼吸一口都觉得肺里灌满了胶水,但好在两人都是邪祟,不用呼吸,也不用担心窒息。
四周的光线越来越暗,只有孢子在发光,灰白色的光芒照在岩壁上,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死寂的颜色。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的空间突然开阔起来。
陈舟停下脚步。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盆地,方圆数百里,四周是陡峭的岩壁,岩壁上布满了无数的孔洞,像蜂巢一样。
每个孔洞里都在往外喷涌孢子,光点从孔洞里涌出,汇聚到盆地上空,形成一片厚重的光云。
光云在缓缓旋转,中心是一团浓得化不开的灰白色光芒。
盆地的地面上,长满了蘑菇。
大的有数十丈高,像一座座灰白色的高塔,伞盖张开,遮天蔽日。
小的只有指甲盖大小,密密麻麻地铺在地上,形状千奇百怪。
所有蘑菇都在发光,各色光芒交织在一起,把整个地下盆地照得鬼气森森。
陈舟的诡域自动撑开,将他和疫鼠笼罩在内。
蘑菇们似乎感觉到了入侵者,伞盖微微颤抖,菌丝从地面下探出来,朝着陈舟和疫鼠的方向爬来。
陈舟皱了皱眉,死气从体内涌出,诡域猛地一扩,将方圆百丈内的蘑菇全部碾碎。
蘑菇碎成粉末,粉末在空中飞舞,又迅速凝聚成新的蘑菇,比之前更大,更狰狞。
疫鼠撇撇嘴,兴致高昂:“大人,让鼠鼠来试试。”
他走出诡域,双脚踩在菌毯上,蘑菇们立刻兴奋起来,菌丝从四面八方涌来,缠住疫鼠的脚踝,顺着他的腿往上爬。
疫鼠低头看了一眼,不慌不忙地催动大疫天。
师承净秽的大疫天,能把所有瘟疫与污秽吸入自己的体内,再炼化为自己的力量。
墨绿色的雾气从他体内涌出,所过之处,菌丝迅速枯萎,然后化成一道道能量,反哺给疫鼠。
疫鼠张开双臂,墨绿色的雾气越来越浓,像潮水一样向四周扩散。
但蘑菇太多了。
枯萎一片,又有更多的从地里冒出来,疫鼠感觉到自己的皮肤在发痒,低头一看,手臂上长出了一层细密的菌斑。
菌斑在扩散,边缘长出菌丝,菌丝钻进他的血肉里,他在吸收蘑菇,蘑菇也反过来寄生他,贪婪地吸收着他的死气。
“妈的,还挺难缠。”
疫鼠骂了一声,大疫天全力运转,将体内的菌斑全部吸收。
但刚吸收完,又有新的长出来。
蘑菇们的攻击越来越猛,疫鼠的恢复速度渐渐跟不上感染的速度。
他的手臂上开始长出小蘑菇,灰白色的,伞盖上长着细密的绒毛,像一个个微型的怪物。
疫鼠脸色一变,赶紧退回陈舟的诡域。
诡域内的死气浓度极高,蘑菇的生长速度立刻被压制,但手臂上的小蘑菇还在顽强地生长。
疫鼠咬了咬牙,一把撕掉手臂上的皮肤。
皮肤被撕下来,露出下面鲜红的肌肉,肌肉上还残留着菌丝,正在往更深处钻。
疫鼠调动死气,将菌丝逼出来,然后催动死气,血肉重生,新的皮肤很快长了出来。
他喘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
“大人,这些玩意不好搞。”
陈舟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些蘑菇。
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这些蘑菇虽然数量多,再生能力强,但它们的攻击方式很单一,只有寄生和同化两种手段。
没有神智,没有策略,全凭本能。
有点像邪祟。
“继续走吧,蘑菇太多,清理不完,也没必要。”陈舟说。
疫鼠点点头,跟在陈舟身后。
两人沿着盆地边缘往前走,蘑菇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有的蘑菇已经长到了数百丈高,伞盖张开,遮住了头顶的岩层。
伞盖下面挂着无数细密的菌丝,像帘子一样垂下来,在风中轻轻摇晃。
菌丝上长满了孢子,每隔几息就会掉落一批,像下雪一样。
陈舟走在前面,诡域撑开,将蘑菇和菌丝全部挡在外面。
两人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突然出现了一棵巨树。
陈舟停下脚步,抬头望去。
巨树很大,树干直径至少有数百丈,要几百个人手拉手才能合抱。
树冠高耸入云,看不到顶,只能看见无数粗壮的枝干向四周伸展,像一只巨大的手掌,托住了整个地下空间的穹顶。
树叶是翠绿色的,每一片都有磨盘大小,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光芒照在四周的蘑菇上,蘑菇立刻萎缩,菌丝缩回地下,伞盖合拢,像是在躲避什么可怕的东西。
但巨树已经快要死了。
半边树干上长满了各色蘑菇,红的、白的、黑的、紫的,五颜六色,像一块块丑陋的疮疤。
蘑菇深深嵌入树干里,菌丝钻进树皮,钻进木质部,贪婪地吸收着巨树的养分。
巨树在抵抗。
翠绿色的光芒从树干里透出来,将蘑菇逼退了一些,但很快又被菌丝重新占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