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定耀跟他碰了一下,喝了一大口。冰啤酒顺着喉咙下去,一天的疲惫都冲淡了不少。
陈四海也端起茶缸子,跟他们碰了碰,没说话,只是仰头喝了一大口热茶。
“黄仲达的事,都处理完了?”林定耀夹了一筷子河粉,问陈四海。
“完了。”陈四海放下茶缸子,声音里有种尘埃落定的轻松,“局里的人找我谈了话,核实了情况。船队的手续正在办,估计下个礼拜就能拿回来。还退了我一笔钱,说是追缴的赃款。”
他看着林定耀,眼神很真诚:“林先生,要不是你,我陈四海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你自己的功劳。”林定耀说,“你在工厂区门口堵住黄仲达,那是大功一件。不然让他跑了,后患无穷。”
陈四海嘿嘿笑了两声,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他这辈子没被人这么肯定过,心里热乎乎的。
“哥,咱们的铺子也拿下来了。”马建国灌了一口啤酒,兴奋得脸有点红,“接下来咱们是不是就该进货了?去鹏城?”
“不急。”林定耀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铺子得先收拾一下。货架,柜台,都得重新弄。还有二楼办公,三楼住人,都得打扫出来。”
“这事我来!”马建国拍着胸脯,“我明天就去找人,保证三天之内给你弄得利利索索。”
林定耀点点头,目光转向陈四海。
“陈哥,你的船队拿回来之后,有什么打算?”
陈四海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林定耀会问他这个。他原本以为,自己帮了忙,拿回了东西,跟林先生的交情也就到此为止了。
“我……我还没想好。”陈四海有些局促,“大概,大概还是跟以前一样,跑跑船,运点货吧。”
“跑船,给谁跑?”林定耀看着他,“给别人打工,赚点辛苦钱?还是自己找货源,跟十三行这些老板们打交道?”
陈四海沉默了。
黄仲达倒了,但十三行这潭水,深着呢。他一个刚拿回船队的小老板,没人脉没靠山,想在这里面分一杯羹,难。那些大大小小的老板,哪个不是人精?
“陈哥,要不你跟我们一起干吧!”马建国在旁边插了一句。
陈四海猛地抬起头,看着林定耀。
林定耀没说话,只是用筷子头在桌上沾了点酒,画了三条线。
一条指着自己,一条指着马建国,最后一条,指着陈四海。
“我负责找货,找最新的款式,最便宜的价钱。”林定耀点了点第一条线。
“小马,负责守着铺子,接待客户,管账。”他点了点第二条线。
然后,他的手指停在第三条线上。
“陈哥,你负责运输。从鹏城到羊城,不管是走水路还是走陆路,我需要一条最快、最安全,也最省钱的线。你能做到吗?”
陈四海的呼吸一下子就粗重了。
他盯着桌上那条湿漉漉的酒线,像是看到了自己下半辈子的路。
最快,最安全,最省钱这六个字,别人听着可能没什么,但在他这个跑了十几年船的人耳朵里,就是金山银山。
这意味着,不完全走正规渠道,要懂门路,识人心,避开关卡,打通关节。
这正是他最擅长的。
“林先生……”陈四海的声音有点哑,“我手底下只有两条破船,十来个兄弟,怕是……”
“船破可以修,可以买新的。人少可以招。”林定耀打断他,“我问的是,这条线,你能不能拉起来?”
陈四海的拳头在桌子底下攥紧了。他看着林定耀,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但水底下,是让人不敢直视的漩涡。
他知道,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真正站起来,而不是只做个小船老大的机会。
“能!”陈四海一拍桌子,桌上的杯盘都跳了一下。
周围吃饭的人都朝他们这边看过来。
“只要是在这珠江水域,从鹏城到羊城,您说要三天到,我绝不敢拖到第四天!”
马建国在一旁看得热血沸腾,端起酒杯:“好!陈哥!就冲你这句话,我再敬你一杯!”
三个人又碰了一杯。
这一次,气氛完全不一样了。
“那股份怎么算?”陈四海喝完酒,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他不想不明不白地跟着干。
“三三四。”林定耀伸出三根手指,“你和小马各三成,我四成。铺子的租金和启动资金我来出。你们俩,一个出人,一个出力。赚了钱,按这个分。亏了,算我的。”
马建国一听就急了:“哥,这不行!我怎么能拿三成?我就是给你跑跑腿,我拿一成就够了!”
陈四海也连连摆手:“林先生,我就是跑个运输,三成太多了,我受不起。”
他们都清楚,林定耀拿出来的那是真金白银,而且整个生意的点子和路子都是他想的。
他们俩,说白了就是跟着喝汤的。
“就这么定了。”林定耀的语气不容商量,“我不是找人给我打工,我要找的,是合伙人。你们要是觉得拿多了,那就把事情给我办得漂亮点。
以后生意做大了,你们就知道,这三成股份,没那么好拿。”
马建国和陈四海对视了一眼,都没再说话。
他们从林定耀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野心。
他要做的,绝不只是一个服装档口那么简单。
“行了,说正事。”林定耀把话题拉回来,“小马,你明天开始找人装修铺子,越快越好。陈哥,你去把你的船和人都拢一拢,随时准备开工。”
“那你呢,哥?”
“我去鹏城。”林定耀说,“我得去看看货源,顺便摸清楚那边的路子。”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去港岛的船票,和那张五万港币的支票,放在桌上。
“这钱,我明天去银行取出来。一部分给你装修,一部分给陈哥修船招人。剩下的,我带去鹏城进货。”
马建国看着那张支票上的数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五……五万?”
陈四海倒吸了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