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州府大堂内。
刘麟遣散了那帮豪绅之后,并没有去休息,而是把几个心腹幕僚和麾下三个统制官全叫了进来。
"把这几天各家缴税的情况给我盯紧了。"
"谁第一个交,谁最后交,谁交了多少,谁拖着没交,全部造册记下来。"
监税官提笔在纸上飞快地写着,边写边点头。
一个身穿铁甲的统制官上前一步,脸上带着几分犹豫。
“太子殿下,一万石粮食,五万贯钱……这个数目,是不是太高了?我听说,陛下给濮州下的指标,只有五千石。”
“把这些地方豪强逼得太紧,会不会生出乱子?”
刘麟闻言,抬眼看向他。
“高吗?我就是要这么高。”
那统制官一愣。
刘麟站起身,在大堂中央踱了两步。
“我给他们这么大的压力,这些地方豪强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就只能变本加厉地去兼并土地,把租子收到十年后,让那些底层的流民彻底活不下去,变成新的流寇。这样一来,他们就得求着我们去剿匪。”
“要么,就得裁撤他们手里那些吃饭不干活的民团。把那些私兵都给我遣散了。”
那统制官眉头紧锁:
“可……可这么做,不是等于逼着他们造反?对我们剿灭濮州残存的洛家军余孽,恐怕不利。”
刘麟嗤笑一声。
“我爹啊,光想着怎么给金人交差,却没想过,怎么把这个位子坐得长久。”
他转过身,盯着那个统制官。
“濮州这几个藏头露尾的洛家军余孽,不足为惧。”
“只要封锁住州府和各处要道,他们就是瓮中之鳖,饿都能饿死他们,根本用不着花钱粮去收买那些地主豪强。”
“真正的心腹大患,是盘踞在宿州,泗州的洛家军主力,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还有金人。”
大堂内的气氛瞬间凝重下来。
“我需要钱,需要粮,需要尽快练出一支只听我号令的强军!”
刘麟的语调陡然拔高:
“只有把洛家军彻底打回江南,并且拥有和金人一战的实力,我们父子俩的这个齐国,才算真正站稳了脚跟!”
“暂时让下边这些人苦一苦,我们才能成大事。”
话音刚落,一个亲兵快步从门外跑了进来。
“殿下,李家家主李仲平求见,说有要事禀报。”
刘麟眉毛一挑:
“哦?让他进来。”
不一会儿,李仲平满脸堆笑地小跑着进了大堂,一进来就对着刘麟深深一揖。
“小人李仲平,参见都招讨!”
“李家主不必多礼。”
刘麟坐回主位,明知故问:
“你不是刚走吗?怎么又回来了?莫不是想要积极表现,准备第一个把钱粮交上来?”
“钱粮自然要交,为朝廷分忧,是我等本分!”
李仲平先是表了一番忠心。
随即话锋一转,脸上露出请功的表情:
“不过,小人这次回来,是想献给都招讨一件功劳,换取减少摊派。”
“功劳?”
刘麟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说来听听。若是功劳属实,你的那份摊派,本将可以给你减两成。”
李仲平眼睛一亮,连忙又往前凑了两步。
“谢都招讨!您可知,那岳飞和赢麻了的主力虽然撤走了,但他们在濮州,还留了人!”
刘麟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似乎早就料到了。
“哦?继续说。”
“他们留下的那几个人,跟细作一样,隔三差五就到我们各家的庄子附近转悠,打探消息,也不知道在搞什么鬼。”
“小人想,不如设下一计,将这些人一网打尽!”
“抓住了他们,严刑拷打,不怕问不出洛家军的情报!”
“而且朝廷若是灭了洛家军的隐患,我们也好更全心全意地为朝廷尽忠。”
刘麟点了点头,对身旁的统制官使了个眼色。
“不错。本将给你八百甲兵,由你带队,去你李家庄设伏。”
“别!”
李仲平一听,赶紧摆手:
“都招讨,万万不可在小人庄上抓人啊!”
他眼珠子一转,压低声音道:
“小人有个更好的主意。那郑家和王家,最近跟洛家军那些余孽眉来眼去的,关系好得很!”
“不如……咱们把伏击的地点,设在郑家的庄子外面。”
刘麟动作一顿,看向李仲平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李仲平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往下说:
“都招讨您想,咱们在郑家地盘上抓了洛家军的人,洛家军那边会怎么想?”
“他们只会以为是郑家和王家告的密,出卖了他们!”
“到时候,都不用咱们出手,洛家军的报复就会落在他们头上。”
“让他们狗咬狗,咱们坐山观虎斗,岂不美哉?”
大堂内一片寂静。
连刘麟身边的几个心腹将领,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李仲平。
这老狐狸,一肚子坏水!
过了几息,刘麟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狗咬狗!”
他站起身,走到李仲平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家主,你很不错。比郑家那两个老顽固识时务多了。”
李仲平受宠若惊,腰弯得更低了:
“为都招讨分忧,为都招讨分忧!”
刘麟转头,看向刚才那个统制官。
“张统制。”
“末将在!”
“你,带上八百精兵,现在就跟着李家主走一趟。”
刘麟的脸上挂着一丝残忍的笑意:“记住,人要抓活的,动静要闹大一点。”
他特意加重了语气。
“要让整个濮州的人都知道,洛家军的细作,是在他郑家的地盘上被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