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排铁浮屠在第一轮爆炸中人仰马翻,后排骑兵正要强行踩着同伴尸体提速。
就在这要命的关头,半空中又传来那种要命的呼啸声。
乌禄捂着肋骨的伤口,抬头往天上看。
四个冒着火星子的黑疙瘩划破夜空,直直砸向他们阵型中央。
“散开!散开!”乌禄扯着嗓子吼。
但是在重装骑兵的密集冲锋阵型中。
前后左右全是人马,往哪散?
轰隆隆!
四朵巨大的火球在骑兵头顶炸开。
这一次,爆炸点距离玩家的步兵方阵只有不到五十步。
狂暴的气浪把冲在最前面的几匹金军战马掀得前蹄离地,直挺挺往后倒去。
铁片、碎钉子、破瓷片在火药的推力下四处乱飞。
打在铁浮屠的重甲上叮当乱响。
重甲能防刀砍斧砍,防不住这种无孔不入的破片。
顺着甲片缝隙扎进肉里,疼得战马发狂。
一匹高头大马被弹片削掉了半个鼻子,疼得人立而起,把背上的骑兵甩飞出去,随后疯了一样在阵型里乱撞。
后面的骑兵根本躲闪不及,两匹几百斤重的战马迎头撞在一起,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整个冲锋阵型在距离玩家方阵五十步的地方,彻底停滞了。
五十步。
对于步兵来说,这本该是重骑兵最致命的冲刺距离。
只要速度提起来,这点距离眨眼就到,巨大的动能会把前排步兵连人带盾撞成肉泥。
但现在,铁浮屠停下来了。
战马互相推挤,骑兵在马背上东倒西歪,乱成一锅粥。
没了速度的重骑兵,在战场上就是个铁皮靶子。
麻薯站在山丘上,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拔出长刀,刀背在盾牌上猛敲三下。
“兄弟们!”
麻薯的声音透过夜风传遍全场。
“全军突击!干碎他们!”
前排五千名玩家早就憋足了劲。
听到进攻命令,前排的玩家拔出腰间的短斧和骨朵。
长枪兵平端长枪,大步迈开。
“杀啊!”
五千人的步兵方阵,反向朝着重骑兵发起了冲锋。
这场面诡异到了极点。
历来都是骑兵冲步兵。
哪有步兵端着刀枪主动往重骑兵脸上撞的?
乌禄忍着痛,挥舞马鞭试图重新组织阵型。
“别乱!往前压!压死这帮南朝蛮子!”
可是战马受惊过度,根本不听使唤。
有的马甚至开始往后退,撞在后排同伴的身上。
玩家们已经冲到了近前。
“砍马腿!”一个团长大吼。
十几把斩马刀齐刷刷挥出,贴着地面横扫过去。
铁浮屠的马铠虽然厚实,但马腿并没有任何防护。
咔嚓几声脆响。
最前面一排战马的马腿被齐根削断,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
背上的骑兵还没爬起来,就被几个玩家按在地上。
头盔被强行掀开,一把生锈的铁匕首顺着脖颈捅了进去。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地上的泥土。
玩家们花样百出。
有拿套马索套住骑兵脖子往下拽的。
有拿长枪专门捅战马屁股的。
乌禄在乱军中拼死抵抗,手里的狼牙棒砸碎了两个玩家的脑袋。
但他很快发现不对劲。
这帮人根本不怕死。
你砸碎一个,马上就有三个扑上来。
而且这帮人打仗毫无章法,专门冲着下三路招呼。
战马的惨嘶声此起彼伏。
铁浮屠厚重的装甲,在失去机动性后变成了累赘。
沉重的铠甲让他们在失去速度后,很难再次提速,更别提反击了。
“侧翼!拐子马呢!让他们从侧翼包抄!”乌禄对着传令兵狂吼。
可传令兵还没跑出去两步,就被一根流矢射穿了喉咙。
两翼的拐子马其实早就摸上来了。
轻装骑兵机动性强,本来是打算等铁浮屠冲散步兵阵型后,进来收割人头的。
结果现在冲阵的铁浮屠自己被包了饺子。
拐子马的指挥官犹豫着要不要带队冲进去解围。
可看着中间那密密麻麻、疯狗一样的洛家军步兵,他心里直打鼓。
轻骑兵冲进这种绞肉机里,那是送死。
就在这时,后方山丘上再次亮起火光。
天蝎站在抛石机阵地前,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
高爆弹已经用光了。
那玩意儿太难造,攒了几个月就弄出这八个。
不过没关系。
普通火药做的霹雳弹,虽然爆炸威力小,但用来造势足够了。
“调整配重!”天蝎大喊。
“把射程往后推两百步!别砸到自己人!”
几十个负责操作的玩家七手八脚地调整绞盘。
“装填普通霹雳弹!”
“放!”
八架重型抛石机再次发出怒吼。
八个冒着青烟的陶罐越过前方的混战区域,直接砸进了外围拐子马的阵型中。
砰砰砰。
爆炸声此起彼伏。
虽然只是普通黑火药,没有高爆弹那种恐怖的杀伤力。
但刺鼻的硝烟和巨大的响声,依然让轻骑兵的战马惊恐万分。
特别是在黑夜里,火光对马匹的刺激极大。
拐子马的阵型瞬间乱作一团。
战马四处乱窜,骑兵根本控制不住。
“继续装填!别停!”天蝎兴奋得直搓手。
“把他们的后路给老子封死!”
抛石机一轮接一轮地轰击。
虽然准头感人,但那么多人挤在不到两里宽的战场上,已经无需在乎准头。
拐子马被炸得晕头转向,别说支援铁浮屠了,连自保都成问题。
前方的绞肉机里。
麻薯一脚踹翻一个金兵,抬头看了一眼后方不断落下的火球。
“干得漂亮!”
他转头对着周围的玩家大喊。
“兄弟们!对面的轻骑兵也慌了!”
“加把劲!把这帮罐头全拆了!”
玩家们的士气瞬间爆棚。
“拆罐头咯!”
麻薯战团的几个猛男直接扔掉盾牌,双手握着大铁锤,专门找那些落马的铁浮屠砸。
一锤子下去,头盔凹陷,里面的脑袋直接变成烂西瓜。
“这他妈才叫玩游戏!”
一个玩家满脸是血,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的左胳膊被砍了一刀,血流如注,单手挥舞着铁锤继续往前冲。
金军铁浮屠彻底被打懵了,挤在一起不能动弹。
乌禄感觉到自己越来越虚弱。
肋部的伤口一直在流血,体力正在快速流失。
他周围的铁浮屠越来越少。
原本一千多人的重装骑兵,现在还能坐在马背上的不到三百人。
剩下的要么在爆炸引起的自相践踏中受伤坠马,要么被洛家军的步兵给斩杀。
乌禄眼前越来越花。
但他知道,继续在这鏖战,最终的结果就是全军覆没。
于是他下达了这个他这辈子最耻辱的命令。
“撤……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