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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暴风雨的前夜,总是最安静的

    大年初一。

    清河县城的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风卷着放完的鞭炮碎屑在地上打旋儿。太阳懒洋洋地挂在灰蒙蒙的天上,毫无冬天该有的凌厉。齐学斌站在县公安局值班室的窗前,把一只手伸到窗外试了试温度。

    零上五度。

    大年初一,零上五度。往年清河的春节,泼一盆水在地上三分钟就能结成冰坨子。今年不但没冻,路面上积了一冬的残雪还在哧哧地化。

    齐学斌收回手,望向东北方向东山的位置。隔着整个县城和十几公里的田野丘陵,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那座被掏空了内脏的山此刻正承受着什么。

    暖冬。融雪。地下承压水暴涨。

    他前世的记忆里有一个模糊但沉重的影像:那场矿难发生在二月中旬,整个东山的三号斜井像一条被切断动脉的巨蟒,几万立方的地下水从裂隙中喷涌而出,把正在作业的矿工像蚂蚁一样冲走。死了多少人,前世他没亲眼见过,但后来在那份密封的内部调查报告里看到的数字让他到现在都记得三十七人。

    前世的矿难距离现在大约还有不到二十天。

    但这一世的情况和前世不一样。

    这一世因为自己的介入与压制,使得赵金彪的开采量是前世的三倍以上,三号斜井被强行炸开之后几乎没有做过任何加固,承压水的上涨速度比前世快得多。

    齐学斌不确定他是否还有二十天。

    他回到值班桌前坐下,面前摊着一张县公安局的春节值班表。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各部门的值班人员名单和联系电话。他的名字在最上面一行:大年初一至初三,带班领导:齐学斌。

    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小赵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走进来,放在他面前。

    “齐局,食堂大姐给留的,三鲜馅的,您趁热吃。”

    齐学斌点了点头:“你吃过了?”

    “吃了。食堂就我俩人,大姐包了二十个饺子,给您留了十二个。”

    “她自己不吃?”

    “大姐说她是回族,自家包的羊肉的,不跟咱们混。”

    齐学斌笑了一下,拿起筷子吃了两个。饺子皮厚馅少,面还有点硬,但好歹是热乎的。

    “小赵。”

    “在。”

    “你把门关上。”

    小赵回身把门关好,站在齐学斌对面。

    齐学斌放下筷子,压低声音:“你今天上午有一个任务。”

    “您说。”

    “分三路打电话。第一路,打给老张手下原来三中队的四个班长周大勇、赵铁柱、刘小伟、孙志明。第二路,打给经侦大队的李达和禁毒大队的马少军。第三路,打给特警队的刘队长。”

    小赵下意识地挺直了腰。

    “电话里不要说任何具体内容。你就说一句话:齐局代表县公安局给你拜年,请你在初五上午之前保持手机畅通,一旦接到紧急通知,两小时内到岗。”

    “明白。”

    “记住,不要解释为什么。如果有人问原因,你就说春节期间治安形势需要常备值守,这是例行安排。”

    “是。”

    “还有,打电话的时候不要用办公室的座机,用你自己的手机。打完之后把通话记录删掉。”

    小赵的眼神变了一下,但他没有多问。跟了齐学斌这么久,他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该执行。

    “最后一件事。”齐学斌把声音压得更低,“今天下午我出去一趟,大概两三个小时。这段时间如果有人找我,你就说我在楼上休息,不方便打扰。”

    “明白。”

    小赵转身要走,齐学斌叫住了他。

    “小赵。”

    “嗯?”

    “春节快乐。”

    小赵咧嘴笑了一下:“齐局也是。”

    门关上之后,齐学斌把剩下的饺子吃完了。然后他把碗筷放到一边,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了另一部手机那部专门用来联络林晓雅的备用机。

    他编辑了一条短信,想了想又删掉,改成拨号。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学斌,新年快乐。”林晓雅的声音清醒且平稳,完全不像是大年初一在家休息的状态。

    “新年快乐,晓雅。”齐学斌开门见山,“督查组那边有最新进展吗?”

    “有。我昨天晚上在家里接到了省安监高副厅长的拜年电话。他在电话里跟我说了一句话,原话是这样的:你们清河那个东山的事,部里年前收到了内参材料,春节后要安排一次联合督查,可能由我带队。”

    齐学斌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部里的内参?你事先知道吗?”

    “不知道。我猜是两种可能。一种是省里有人把东山的材料往上递了,可能是沙书记或者何建国系统里的人。另一种是部里自己关注到了,毕竟东山的超采量在全省的矿产数据里已经是个异常值了。无论哪种,对我们来说都是好消息。”

    “好消息是好消息,但也多了一个变量。”齐学斌快速分析着,“部里如果提前介入,高建新那边可能会有反应。他在省里不是没有关系。”

    “这个你放心。高副厅长跟我说话的语气不是在征求意见,是在通知。这意味着这件事在部里已经定了基调,不是谁打个电话就能拦住的。而且他特意在年三十晚上给我打这个电话,就是暗示我提前做好准备。”

    “那督查组最快什么时候能到?”

    “他说的是春节后,按照惯例就是初七或者初八。但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以配合督查的名义提前启动省安监的联合检查程序。最快可以提前到初五。”

    初五。

    齐学斌在心里迅速盘算了一遍。张国强还在矿区里出不来。如果初五督查组就到,那动手的时间就不能再拖了。但如果提前动手,张国强的撤出怎么办?

    “晓雅,我需要你帮我争取一个时间窗口。督查组到的第一天,能不能先不进矿区?先在县里和市里走程序、看材料、听汇报,给我至少半天时间?”

    “可以想办法。但你那边的人必须在督查组进矿区之前撤出来,否则万一在现场撞上,整件事的性质就变了。”

    “我知道。这个我会安排。”

    “学斌,还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林晓雅的语气变得严肃,“高建新那边不是铁板一块,但他政治嗅觉极强。如果他在初五之前嗅到了任何风声,他可能会提前做两件事:一是命令赵金彪销毁矿区里的关键物证,二是把程兴来推出去当替罪羊以求自保。”

    “程兴来他舍得推?”

    “在他和牢房之间,他什么都舍得。你别忘了,他当年是怎么推掉周天明案保全身。这种人杀伐决断的能力比你我想象的都强。”

    齐学斌沉默了几秒。

    “所以我的行动必须快。快到高建新来不及反应。”

    “对。我建议你在初四晚上就开始布控,初五凌晨直接动手。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好。我再想想具体方案。”

    挂了电话,齐学斌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初四晚上布控,初五凌晨动手。

    但张国强怎么办?

    他最后一次收到老张的消息是昨天凌晨通过死信箱传出来的那六个字拿到了,走不了。之后再无音信。

    齐学斌站起身来,在值班室里来回走了几步。

    他必须在初五凌晨动手之前解决老张的问题。要么老张自己撤出来,要么在突击行动中把他接出来。

    第一种方案需要老张那边的管控出现缝隙。春节期间工棚上锁、铁丝网通电,老张能走的窗口极其有限。

    第二种方案意味着老张要在矿区里再多待至少三天。在那个随时可能被搜出来的环境里,每多一天就多一天的危险。

    齐学斌在脑子里反复推演着两种方案的风险概率,最终做出了决定。

    不等了。初五凌晨动手的时候,直接把老张一起接出来。突击队破门的第一时间,派一组人直插工棚区,第一个任务就是控制老张的安全。

    这个方案有一个前提他需要提前通过死信箱给老张传一条指令:初五凌晨,不管发生什么,待在工棚里不要动。会有人来接你。

    齐学斌拿出一张小纸条,用铅笔写了一行字:

    初五凌晨行动。你在棚内等接应。勿动。齐。

    他把纸条折好,装进一个密封的塑料袋里。

    下午三点,他开车出了县城,亲自把这个塑料袋送到了安全屋。在那里,他把袋子交给了小赵。

    “今天天黑之后送进死信箱。”

    “明白。”

    “另外帮我留意一件事。明天也就是初二你照例去死信箱检查的时候,如果里面有东西就取回来给我。如果没有也不要紧,但你回来的路上注意观察矿区周边有没有异常情况。比如外面有没有多出来的车辆、有没有不认识的人在矿区外围转悠。”

    “好。”

    “小赵。”齐学斌顿了顿,看着他,“从现在到初五凌晨,你手上所有其他工作全部暂停。唯一的任务就是保持和我的通讯畅通,以及随时准备执行紧急指令。”

    小赵郑重地点了点头。

    齐学斌从安全屋出来,没有立刻回县城。他开着车沿着省道往东山方向多走了十几分钟,在距离矿区岔路口大约三公里的地方找了一个加油站停下来。

    他站在加油站的空地上,举着一副小型望远镜往东山方向看。

    矿区的大门紧闭。外面的铁丝网围栏上挂着几个红灯笼大概是谁的突发善心给这个铁血监狱增添了一点过年的气氛。围墙里面能看到几排灰蒙蒙的工棚顶部,以及更远处矿山开采面上那些巨大的机械设备的轮廓。今天是初一放假,没有机器运转的声音,整个矿区安静得异常。

    但齐学斌注意到了一个细节。矿区大门口左侧停着三辆越野车。过年放假,正常情况下矿区管理层应该都回家了。三辆越野车还停在门口,说明赵金彪手下的核心人员并没有全部离开。

    他们在守着什么?

    齐学斌放下望远镜,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可能的答案。最合理的解释是赵金彪留了自己的心腹在矿区看场子。毕竟春节放假对于黑矿来说不是休息,而是最容易出漏子的时候。矿工们难得放松,又有酒有菜,情绪一失控就可能闹事。去年腊月就有个新来的矿工不服管束被蛇头活活打断了三根肋骨,要不是齐学斌的暗线来不及汇报,这件事他到现在都不知道。

    而且,留人守着还有另一层可能。

    齐学斌的目光又扫了一遍矿区外围。那道铁丝网围栏足有三米高,上面拉着电网,每隔五十米一个监控摄像头。白天就算走近了也看不清里面的情况,更别说晚上了。

    张国强就困在这张网里面。

    他不知道老张今天吃上热饭了没有。是不是还是跟那些黑工一样,在冰冷的工棚里啃馒头就咸菜?不知道他的临时身份还能撑多久。老张毕竟是个五十出头的老刑警了,在矿区里干的是年轻人都吃不消的重体力活,一个月下来身体能不能扛得住?

    齐学斌强迫自己把这些念头压下去。想这些没有用。老张选择去的时候就知道是什么在等着他。

    他们两个人都清楚,卧底的第一条铁律就是进去之后外面的人帮不上任何忙。能救老张的只有老张自己——以及收网那一刻冲进去的突击队。

    他上车,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灰蒙蒙的矿区,然后驶离了加油站。

    回到县城的路上,他的私人手机响了。号码是陌生的,来电显示是萧江市的区号。

    他犹豫了一秒,接了。

    “齐县长,新年好啊。”电话那头是一个略带尖锐的男中音,语气热络得有些刻意。

    “你好,请问是?”

    “我是程县长的秘书张明辉。程县长让我给您拜个年,顺便问您一声,初三下午县里的团拜会您过来吗?”

    程兴来的秘书?大年初一专门打电话问这种事?

    齐学斌的直觉立刻警觉起来。

    “团拜会我当然参加。替我谢谢程县长的关心。”

    “好嘞好嘞。对了齐县长,程县长还说了一句,让我转告您。他说您这个年辛苦了,一直在值班,春节之后一定给您安排假补上。另外呢,程县长说如果您有时间的话,初二下午他想请您吃个饭,就他和您两个人,私底下聊聊工作上的事。”

    初二下午单独吃饭?

    齐学斌心里一顿。程兴来从来不会无缘无故请自己吃饭。上次他主动示好是半年前齐学斌被张维意训斥之后,当时他是来看笑话顺便踩两脚的。这次又是为什么?

    “好啊。”齐学斌的语气不冷不热,“时间地点程县长定就行。”

    “行,那我跟程县长确认了再通知您。齐县长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挂了电话,齐学斌的眉头拧了起来。

    程兴来突然要请他单独吃饭,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试探试探他最近有没有在暗中搞什么小动作。另一种是拉拢也许程兴来嗅到了某种政治风向的变化,想提前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但不管是哪种,这顿饭不能不去。因为拒绝会暴露他的戒备,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齐学斌的脑海中飞速运转。他需要在初二下午那顿饭上表现得跟过去半年一样温顺、服帖、认命。让程兴来以为他已经彻底接受了现实,没有任何反击的念头和能力。

    一旦初二的饭局安全过关,就剩下初三和初四两天。两天时间完成最后的集结和布控,初五凌晨收网。

    回到公安局值班室,齐学斌做了今天的第三件事。

    他拨通了市纪委吴晓华的电话。

    这个电话打了很久。吴晓华听完齐学斌的汇报之后沉默了足足有二十几秒,然后问了一个问题:

    “学斌,你手上这些证据,你打算什么时候移交给我?”

    “初四晚上。我会把所有证据的完整副本以密封件的形式送到你手上。原件留在我的安全屋里,由我本人保管。”

    “为什么要分开存放?”

    “防止一锅端。万一初五凌晨的行动出了任何意外,你手上有副本就能启动独立调查程序。即使我出了事,证据链也不会断。”

    吴晓华再次沉默了。

    “你考虑过最坏的情况。”

    “我必须考虑。”

    “行。初四晚上我安排人接应你的密封件。另外学斌,有一件事你应该知道。”

    “你说。”

    “高建新最近两个月在萧江市的活动轨迹有些异常。我手下的人查到他过年前一天去了一趟澳门,在那边待了不到二十四小时就回来了。他去澳门干什么目前还不清楚,但联系到你提供的那份洗钱通道的银行凭证,我觉得他可能是去处理某些不想留在国内的东西。”

    “你的意思是他在销毁证据?”

    “如果是的话,说明他已经有了某种预感。但预感不等于确切信息。他如果真的知道了你手上有什么,就不会只是去趟澳门,而是会直接动手灭口。”

    “明白。”齐学斌说,“所以他现在处于高度警觉但尚未确认威胁来源的状态。我需要在他完全反应过来之前收网。”

    “对。你的时间窗口就是从现在到他确认威胁来源之间的那几天。越快越好。”

    挂了电话,齐学斌深吸一口气,走到窗前。

    外面天已经黑了。大年初一的晚上,远处的居民区零零星星地亮着灯,偶尔有烟花在天边绽开一朵又迅速暗淡下去。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但没有点。

    三天。

    从现在到初四晚上,他有三天时间完成所有准备。

    初二下午赴程兴来的饭局,稳住他。

    初二到初三完成行动人员的秘密集结。

    初四下午远程布控,将突击力量预部署到东山外围。

    初四晚上证据副本移交吴晓华。

    初五凌晨破门。

    齐学斌把那根没点的烟放回烟盒,重新装进口袋。

    他走回桌前,拿起铅笔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简单的时间轴。然后在初五凌晨的位置上画了一个红色的叉。

    那个叉旁边,他写了两个字:

    收网。

    写完之后他又加了一行:

    老张,再等我三天。

    笔记本合上的那一刻,窗外又响起了一串零零落落的鞭炮声。夜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挤进来,带着一股不该属于一月的温热。

    齐学斌的手机振动了。是气象台的推送短信

    清河县气象台发布气象预报:受西太平洋异常暖湿气流影响,未来一周我县气温较历年同期偏高6-8度,最高气温可能突破零上十度。各相关部门请做好融雪期地质灾害防范工作。

    零上十度。一月底,零上十度。

    齐学斌把手机放到桌上,背靠椅子仰头看着天花板。

    前世那场矿难的导火索就是这股异常暖流。积雪快速融化之后大量渗入地下,加速了承压水对脆弱岩层的侵蚀。三号斜井本就被炸得千疮百孔的岩壁在水压作用下彻底失守,数万立方的地下水瞬间灌入作业面。

    这一世,暖冬来得更早、更猛。

    时间不等人。

    齐学斌站起身,走到值班室角落里那张窄小的行军床上躺了下来。没脱鞋,没脱外套。枕头下面放着两部手机。

    窗外的鞭炮声渐渐稀疏了,但他一直没能睡着。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是两件事。

    一是张国强。老张收到纸条了吗?他能在初五凌晨之前撑住吗?矿区里的搜查进展到了什么程度?

    二是程兴来。他突然约饭到底什么目的?是单纯的政治嗅觉在预警,还是高建新让他来试探的?

    一个在东山深处的黑暗矿井里孤立无援。一个在县政府大楼里笑面相迎心怀鬼胎。

    而他自己,夹在这两个人中间,既要确保前者活着出来,又要确保后者到死都不知道那场致命风暴已经近在咫尺。

    齐学斌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清河县行政区划图。在昏暗的灯光下,他的目光找到了东山的位置县城东北方向十六公里,一个不起眼的小三角标记,旁边用极小的字印着东山铁矿。

    十六公里。

    老张就在十六公里外的那个地狱里。

    他伸出手,在那个小三角上轻轻点了一下。

    等我。

    窗外,鞭炮声终于完全静了下来。大年初一结束了。整个清河县陷入了短暂的、虚假的安宁。

    但在东山深处,那具被掏空的巨大山体正在不可逆转地走向崩溃。地下水在暗处无声地攀升着,一毫米又一毫米地逼近那条临界红线。

    暴风雨的前夜,总是最安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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