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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终于可以不用再装孙子了

    一月二十九号,大年三十。

    清河县城里鞭炮声已经零零星星地响了起来。街上的行人行色匆匆,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年货往家赶。超市门口的大红灯笼和对联把整条街映得喜气洋洋,空气中弥漫着爆竹的硫磺味和各家各户飘出来的酒菜香。

    齐学斌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县政府大院里最后几个加班的人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过年。

    今天他值班。准确地说,从今天到大年初三,他都在值班。这是他主动要求的,程兴来乐得甩手,连客气话都没多说一句就批了。

    齐学斌不在乎过不过年。反正一个人住,回到那个冷清的出租屋也是发呆。他宁愿守在办公室,离最终的行动更近一些。

    因为今天,是张国强承诺的最后期限。

    十天前,他通过死信箱收到了张国强的一条简短回复:账本锁定,目标在记账员老周的铁皮柜子里。等春节放松管控,择机动手。最迟大年三十夜里。

    十天了。他没有再收到任何消息。

    齐学斌的目光穿过窗户,越过远处黑黢黢的田野,看向东山方向。

    今天是阴天,看不到矿区的灯光,但他知道那片红光还在。矿区不过年。赵金彪给矿区定的规矩是三十和初一放假两天,其余照常开工。

    对矿里那些黑工来说,所谓的放假不过是不下井而已。工棚还是锁着的,铁丝网还是围着的,蛇头还是看着的。

    但正是这两天的管理松懈,是张国强动手的最佳窗口。

    齐学斌从桌子抽屉里拿出一包干粮,啃了几口权当年夜饭。然后他把手机调到震动模式,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一直等到晚上十一点。

    手机震了。小赵的短信。

    齐局,年三十快乐。另外有您的快递到了。

    快递。这是约定好的暗语,意思是死信箱里有东西。

    齐学斌猛地睁开眼睛,一把抓起大衣,关灯锁门,快步下楼。

    开车出县政府大院的时候,街上已经看不到什么人了。远处的天空被此起彼伏的烟花映得忽明忽暗,五颜六色的光芒一闪一闪地在云层上跳跃。零点的钟声就快敲响了,全城人都在家里围着电视等春晚倒计时。

    没有人注意到一辆黑色轿车从南门悄无声息地驶出了城区。

    二十分钟后,安全屋。

    小赵已经在里面等着了。他脸上的表情和往常不一样,不是紧张也不是兴奋,而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复杂。

    “齐局,这次的东西跟之前都不一样。”小赵把一个裹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塑料袋递过来,声音有些发沉,“而且死信箱里除了这个,还有一张单独的小纸条。”

    “小纸条?”

    “嗯,没有和塑料袋装在一起,是单独卷起来塞在铁管口的。很短,就几个字。”

    小赵把一个卷成细棍的烟盒纸条递给齐学斌。

    齐学斌展开纸条。铅笔字歪歪扭扭的,只有六个字:

    拿到了。走不了。

    齐学斌的手停顿了一秒。

    拿到了,说明分红账本的铁证已经到手。

    走不了,说明张国强现在无法撤出矿区。

    他的脑海中飞速运转,走不了有很多可能。最好的情况是春节期间矿区管控加严,张国强暂时找不到离开的缝隙。最坏的情况是他已经暴露了,或者正处于被盯梢的危险之中。

    “小赵,你取东西的时候,死信箱附近有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没有。一切正常。不过齐局,我注意到矿区里面今天晚上特别安静。往常这个时候机器还在轰响,今天一点声音都没有。灯也比平时暗了很多,只有工棚区那边还亮着。”

    “这是预料之中的,三十晚上放假。”

    “还有一个事。”小赵犹豫了一下,“我来的路上经过东山脚下那个岔路口,看到路边停着一辆黑色越野车,挡风玻璃上有矿区的内部通行证。车里没有人,但引擎盖上的雪化了一半,说明才停了不到一个小时。我拍了车牌。”

    齐学斌接过小赵的手机看了一眼车牌号,记在心里。这辆车以后查。

    “好,你回去吧。春节快乐。”

    “齐局,您也是。”

    小赵走后,齐学斌锁好门,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打开了那个裹了三层塑料膜的包裹。

    包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重。

    里面是一个纽扣摄像头的存储芯片,用锡箔纸包着。另外还有两张折得极小的牛皮纸,以及一个出乎他意料的东西。

    一个黑色的U盘。

    齐学斌先打开了牛皮纸上的信。

    【齐局:

    春节快乐。如果你能看到这封信,说明我的老命还在。

    铁证拿到了。过程如下。

    大年三十下午五点,赵金彪让人在工棚里摆了四桌酒菜,算是给矿工们过年。酒是散装的土烧,菜是白菜炖肉和花生米,但对于这帮被折腾了两三个月、连口热汤都喝不上的人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

    记账员老周是个酒篓子,往常喝不着酒的时候都馋得手抖,今天有酒管够他简直是疯了。我一直坐在老周旁边,帮他夹菜递酒,两个人从五点半喝到八点,老周灌了足足一斤半土烧,整个人瘫在板凳上像条死鱼。

    我把老周架回了他的板房。确认他彻底昏死过去之后,我从他脖子上摸到了那串钥匙。

    他的铁皮柜子就在板房角落里,一把老式拉杆锁。我用钥匙打开以后,里面除了老周的几件换洗衣服,就是一摞厚得像砖头的牛皮纸账本和一个灰色的文件袋。

    我用纽扣摄像头把账本一页一页全拍了下来。一共二百四十七页。

    齐局,你看了就知道为什么我说这是铁证。那上面不是数字,是一张吞人不吐骨头的巨网。

    账本上从去年九月到今年一月,每一笔出矿量、每一车外运记录、每一次现金交割都记得清清楚楚。最关键的是最后几十页,那是一份详细的分红清单。上面用代号标注了每个月利润分成的去向。

    赵金彪自己拿的那份标的是彪哥。

    雷虎的那份标的是虎爷。

    一个标注为程总的人,每月固定收到一笔二十万到五十万不等的现金。

    一个标注为高爷的人,每月的份额最大,从八十万到一百五十万不等。

    而且在高爷的每一笔款项后面,都备注了一个四位数的编号。我一开始不知道那是什么,后来在文件袋里看到了几张港澳通行证的复印件和一些银行对账单,才搞明白那些编号是一家澳门壳公司的进账户头尾号。

    齐局,钱的去向锁死了。

    除了账本之外,文件袋里还有一个U盘。我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既然老周把它和账本锁在一起,应该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一并带出来了。

    至于为什么走不了。原因很简单,赵金彪从昨天开始就加派了蛇头盯人。不是针对我,而是针对所有人。他怕有人趁放假偷跑。工棚大门上了两把锁,铁丝网上通了电。我今天晚上能出来塞死信箱,是因为值夜班的那个蛇头喝多了,我趁他去吐的时候溜出来的,只有二十分钟的窗口。

    年后如果管控松了,我会想办法撤。如果松不了,就等你来接我。

    别急,我还能撑。

    张。】

    齐学斌把这封信看了两遍。

    然后他把纽扣摄像头的存储芯片插进自己带来的笔记本电脑里。

    屏幕亮起的一刻,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两百四十七帧高清画面,一页不差。铅笔字虽然潦草,但每一个数字、每一个代号、每一笔金额都清清楚楚。

    齐学斌快速翻到了分红清单的部分。

    程总。

    高爷。

    每月份额。

    澳门壳公司进账尾号。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住了。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猛烈地撞击着,像是被压了太久的弹簧终于推开了最后那层障碍。

    他几乎想大喊一声。

    但他没有。他只是在黑暗中默默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铁证。

    真正的铁证。

    不是间接的,不是推断的,不是需要司法鉴定才能认定的。这是白纸黑字的、直接将程兴来和高建新与非法采矿的利润分成绑定在一起的铁血证据。

    齐学斌打开U盘。

    U盘里的文件让他的心跳又加速了半拍。

    那是一组电子扫描件。包括三份银行转账凭证的照片、两份物流公司的货运合同以及一份手写的备忘录。

    银行转账凭证显示的是一家名为利丰国际贸易的澳门公司,在过去四个月内分三次向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汇款,每笔金额在三百万到五百万港币之间。

    而那份手写备忘录上的内容更加致命。是赵金彪写给某个人的一份简要报告,大意是本季度的结算已经完成,资金已经按照既定通道转出,请确认收到。备忘录的落款是赵金彪的亲笔签名,而抬头称呼是高市长。

    不是代号,不是暗语。是明明白白的高市长三个字。

    齐学斌盯着屏幕上的这三个字看了很久。

    赵金彪大概永远也想不到,他那个嗜酒如命的记账员老周,居然把这些东西偷偷留了一份藏在自己的铁皮柜子里。也许是留做护身符,也许是想在将来某一天用来要挟赵金彪。但无论老周当初的动机是什么,现在这些东西都在齐学斌的手里了。

    他合上笔记本电脑,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窗外,零点的钟声已经过了。新年到了。

    鞭炮声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整个清河县城都在一片震耳欲聋的爆竹轰鸣中沸腾。五彩的烟花在天空中绽放,把安全屋二楼小窗户上的玻璃映得忽红忽绿。

    齐学斌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了一条缝。

    冷冽的空气夹杂着浓重的硫磺味灌了进来。远处的天空被无数烟花照亮,那种热闹、喜庆、万家灯火团圆的氛围扑面而来。

    他又想起了张国强。

    此刻的老张在做什么?在那个漆黑的、铁锁紧闭的工棚里?还是在矿区某个阴暗的角落里,听着远处清河县城传来的隐隐约约的鞭炮声?

    老张过年连口像样的饺子都吃不上吧?

    齐学斌用力攥了攥拳头。

    别急,老张。你在信里说别急。

    好,我不急。但我向你保证,这是你在那个地狱里过的最后一个年。等我来接你。

    他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坐回桌前。

    现在,到了把所有子弹装进同一个弹匣的时候了。

    齐学斌打开笔记本,翻到一页新的空白纸,用铅笔开始一条条列举他手中掌握的全部证据。

    一、违规开采铁证:张国强第一批情报中三号斜井被炸开封门的照片十二张,简陋设备和超量炸药的清晰画面。

    二、地质灾害铁证:泵房水位记录表照片四张,显示水位已逼近安全线。井下渗水恶化的系列照片。

    三、超限开采数据:四个月出矿十二万吨的口供信息加记账员老周的间接佐证。

    四、死亡瞒报铁证:两名黑工因冒顶被活埋的照片证据加张国强的录音。

    五、分红账本铁证:两百四十七页完整拍摄,直接标注程总和高爷的月度分红金额。

    六、洗钱通道铁证:澳门壳公司转账凭证三份、开曼群岛空壳公司收款记录、赵金彪致高市长的亲笔备忘录。

    六条证据链,从矿区底层到县长再到市长,每一条都环环相扣、铁证如山。

    齐学斌在最后一条下面画了一条横线,写了一行字:

    证据链闭合。可以收网。

    然后他又翻到下一页,开始列下一步行动计划。

    一、通知林晓雅:省安监督查批文必须立即启动。

    二、联络市纪委吴晓华:预约紧急汇报时间,准备证据移交。

    三、张国强撤出:通过死信箱传达最后指令,择机撤出。如果无法自行撤出,则在收网行动当天由特警强行接应。

    四、矿区应急:消防大队的排水泵和救援设备已就位。消防队长老陈随时待命。

    五、苏清瑜那边同步通气:告知收网在即,让她做好最后的数据包发给理查德。

    齐学斌把5条行动计划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之后合上了笔记本。

    他给张国强写了一条回复指令,用铅笔写在一小片牛皮纸上:

    老张:铁证收到,一切就绪。任务完成,择机撤出。你的安全是唯一优先级。如果无法自行脱身,初五之后我安排人接你。保重。齐。

    他把纸条折好密封进塑料袋,等明天交给小赵送入死信箱。

    然后齐学斌把所有证据材料,纽扣摄像头芯片、U盘、账本照片、张国强的全部手写信件,全部锁进了那个铁皮箱子里。六位数密码上锁。

    做完这一切之后,齐学斌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凌晨一点二十三分。大年初一。

    他犹豫了两秒,还是拨出了林晓雅的号码。

    电话响了五声才接通。林晓雅的声音里带着睡意,但当她听清是谁的时候,立刻清醒了过来。

    “学斌?大年初一凌晨打电话,你是有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好消息。”

    “说。”

    “证据链闭合了。分红账本拿到了,上面直接标注了程总和高爷的代号以及每月分红金额。另外还有一份洗钱通道的银行凭证和赵金彪亲笔写给高市长的备忘录。”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五秒钟。

    “你说的高市长,是那三个字,白纸黑字写清楚了的?”

    “写清楚了。赵金彪的亲笔签名,抬头称呼高市长。”

    “好。”林晓雅的声音忽然变得极其冷静,“省安监的批文我已经拿到了,昨天下午签的。春节后第一个工作日就能正式下发。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初五之后。我需要先把我的人从矿区撤出来。”

    “你的人现在安全吗?”

    “暂时安全,但他说走不了。矿区加严了管控。”

    “需不需要我这边协调武警?”

    “暂时不需要。如果初五之后他还是出不来,我会直接让特警强行接应。到时候可能需要你在市里帮我压住高建新的第一波反扑。”

    “放心,这个我来处理。他高建新要是敢在矿难证据面前还给你使绊子,我当天就把省安监的督查令拍在萧江市常委会的桌子上。”

    “谢了,林市长。”

    “叫我晓雅。”林晓雅的语气稍稍松了一些,“新年快乐,学斌。辛苦了。”

    “新年快乐,晓雅。”

    挂了电话,齐学斌把所有证据材料最后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全部锁进铁皮箱子。

    他拎着箱子,最后看了一眼安全屋窗外的夜空。烟花已经渐渐稀疏了,但远处东山方向依然是一片沉沉的黑暗,那些日夜不灭的红色光点今晚因为停工而暗淡了许多。

    暗淡,但没有熄灭。

    就像那座山肚子里正在酝酿的灾难,只是暂时沉睡,从未真正停止。

    齐学斌关灯锁门,下楼上车。

    车子在空旷的街道上行驶,两旁是大门紧闭的店铺和偶尔闪过的红灯笼。整座县城都沉浸在新年第一天的安宁中。

    他的手机响了。

    是苏清瑜从伦敦打来的。

    “新年快乐。”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因为熬夜而沙哑的质感。

    “新年快乐。你怎么还没睡?伦敦现在是下午四点吧?”

    “没有。这边是早上八点。我在办公室加班。斯坦利明天要开一个内部评审会,我在准备应对方案。”苏清瑜顿了顿,“你那边怎么样?有消息吗?”

    齐学斌沉默了一秒。

    “有好消息。”

    “真的?”

    “铁证到手了。”他的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足以震动整个汉东省的事情,“证据链完全闭合。从矿区到县里到市里,一条都跑不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

    然后苏清瑜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

    “太好了。”

    “接下来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你说。”

    “在你那边准备一份最终版本的清河营商环境改善报告。把我之前发给你的所有正面数据全部整合进去,然后加上一条新的核心信息:清河县即将启动一次针对违规企业的重大整治行动,这次行动将彻底清除长期困扰清河的非法采矿和行政腐败问题。告诉理查德,风暴就要来了,但风暴过后,清河将迎来前所未有的投资安全环境。”

    “我明白。什么时候需要?”

    “越快越好。最迟初五之前。”

    “好。我今天就开始做。”

    “清瑜。”

    “嗯?”

    “谢谢你这半年在伦敦的付出。”

    苏清瑜笑了:“跟我还客气什么?没你的帮助的话,我还在伦敦刷盘子呢!”

    挂了电话,齐学斌把车停到了自己住的小区楼下。

    他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平视着前方的黑暗。

    半年了。

    从去年七月被排挤到信访工作、到八月开始暗中布局、到十月策划张国强卧底、到十二月送老张进火坑、到今天大年三十拿到铁证。

    整整半年的忍耐、伪装、等待和煎熬。

    每一天他都像是踩在钢丝上,左边是万丈深渊,右边是烈火熔炉。一步走错,不仅自己万劫不复,张国强也会死在那个矿区里。

    但现在,铁证到手了。

    证据链闭合了。

    他终于可以不用再装孙子了。

    齐学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只有黑暗中的自己才能看到的笑容。

    然后他推开车门,在新年第一天清冷的空气中深深地吸了一口。

    初五之后,天翻地覆。

    他走进了空无一人的楼道,在黑暗中登上了自己那层楼。

    打开门,没开灯。他走到窗前,又看了一眼东山方向。

    暗夜无声。但他知道,那座被掏空的山正在沉沉地呼吸。地底深处的承压水正在一寸一寸地上涨,正在一点一点地逼近那条再无力阻挡的红线。

    他来得及吗?

    齐学斌闭上了眼睛。

    来不来得及已经不是他能控制的了。他能控制的,只是在灾难到来之前,把所有该做的事做好。把证据锁死,把通道打通,把救援准备好,把人安排到位。

    剩下的,交给天意。

    新年的第一场雪,不知不觉地开始下了。

    但这场雪下得很软、很轻、很暖。

    不是寒冬的雪,是暖冬的雪。

    化得很快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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