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
孙大伟一愣,随即发出一声嗤笑。
“赌什么?赌你那是那张嘴能把死人说活?”
“就赌这局长的位置。”
沈家俊语调平缓。
“如果三天之内,我拿不回合同,或者签回来的合同有损集体利益,我这个还没正式卸任的招商局局长,当场引咎辞职,彻底卷铺盖滚蛋,绝不给各位添乱。”
这话一出,现场一片寂静。
虽然沈家俊之前提交了辞呈,但那毕竟只是口头或者是草拟阶段,县委还没正式批复,红头文件没下来,他沈家俊在法理上依然是这招商局的一把手。
孙大伟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里,贪婪的光芒怎么也掩盖不住。
他做梦都想把那个副字去掉!
只要沈家俊滚蛋,这招商局就是他和吴天宝的天下,到时候凭借和吴天宝的关系,再运作一番,这局长的位置还不就是囊中之物?
“好!这可是你说的,没人逼你!”
孙大伟生怕沈家俊反悔,急不可耐地跳了出来。
“既然沈局长有这份雄心壮志,我孙大伟要是再不给面子,那就是我不识抬举了!”
“这赌约,我接了!”
“接是可以。”
沈家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笑意却未达眼底。
“但这赌桌上,从来就没有只赢不输的道理。”
“我要是输了,位置给你。但我要是赢了,你也得付出点代价。”
孙大伟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口袋,咬着后槽牙。
“你想干什么,摘掉我的帽子?”
“我对你那顶帽子没兴趣。”
沈家俊轻描淡写地打断了他的话,目光在他那张惊慌失措的脸上扫过。
“如果我办成了,你这副局长接着当。”
“但从今往后,在招商局这一亩三分地上,我的话就是命令。”
“我要你往东,你不能往西;我要你打狗,你不能撵鸡。孙大伟,你敢不敢?”
全场愕然。
就连赵书记都忍不住挑了挑眉,看向沈家俊的目光中多了深意。
这一手,高啊!
若是直接逼孙大伟下台,那是彻底撕破脸,反而会让这赖皮狗破罐子破摔,甚至可能引起吴天宝的兔死狐悲,联手反扑。
但留着他的位置,却剥夺他的权力,让他变成一条听话的狗,这才是真正的杀人诛心!
这就是所谓的钝刀子割肉!
苏文博端起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嘴角的笑意,心中暗自点头。
这女婿,悟性比他想象的还要高,这一招以退为进、借力打力,玩得漂亮!
孙大伟犹豫了。
他虽然浑,但不是傻子,这等于签了卖身契。
可转念一想,那几家客商都被气成那样了,怎么可能回来?
这根本就是一个必赢的局!沈家俊这小子不过是在虚张声势,想把自己吓退罢了!
“行!”
孙大伟心一横,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盖子乱颤。
“我就不信这个邪!三天后你要是拿不出合同,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痛快。”
沈家俊转过身,看向一直没吭声的赵书记和满脸复杂的吴天宝。
“赵书记,吴县长,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就请二位做个见证。免得到时候有人赖账。”
赵书记深深地看了沈家俊一眼,随后用力掐灭了烟头。
“好!这个见证人,我当了。”
“年轻人有军令状的勇气是好事,只要是对县里发展有利的,县委全力支持!”
一旁的吴天宝此时心里也是五味杂陈,但更多的是庆幸。
幸好刚才自己没冲动跟着下注,这火没烧到自己身上。
沈家俊输了,他少个眼中钉;沈家俊赢了,孙大伟成了傀儡,他这个县长也不亏。
反正只要能把苏司长这尊大佛伺候好,面子保住了比什么都强。
随着一阵脚步声远去,会议室里那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终于散了几分。
赵书记夹着公文包,脸色凝重地率先走出大门,吴天宝紧随其后,临走前还意味深长地瞥了沈家俊一眼。
苏文博则是在女婿肩头重重拍了两下,没多说什么,背着手踱步离去。
偌大的房间瞬间空旷下来。
吕芳咬着下唇,两只手绞在一起,她快步走到沈家俊跟前,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沈局长,您这回……是不是玩太大了?那可是三天啊!”
“那帮客商我也接触过,一个个脾气比驴还倔,这要是真回不来……”
还没等沈家俊搭腔,罗田扬也凑了上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神色凝重。
“局长,吕主任说得对。”
“虽然咱们招商局庙小,但我以前在供销社还有几个老朋友,要是需要,我可以托人去探探口风,或者找找那几家企业的上游关系,施施压?”
“呵。”
一声刺耳的冷笑从角落里传来。
邱大东斜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嘴角挂着幸灾乐祸的讥讽。
“我说各位,刚才咱们沈大局长可是当着赵书记的面把牛皮吹上天了,那是立了军令状的。”
“要是靠你们找关系、托人情把人拉回来,那算什么本事?这不是作弊吗?”
“传出去,沈局长这神机妙算的名头,怕是要大打折扣咯。”
吕芳气得柳眉倒竖,刚要发作,沈家俊却抬手拦住了她。
沈家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当那是耳边嗡嗡作响的苍蝇。
“你们心意我领了。但这事儿既然是我应下的,就没有让别人替我扛雷的道理。”
“杀鸡焉用牛刀,对付这几号人,我自有办法。”
邱大东见没激起什么水花,自觉无趣,撇了撇嘴,大摇大摆地晃了出去。
门板晃荡了几下,重新归于平静。
吕芳这才松了口气,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叠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递了过去。
“这是之前那三家企业负责人的资料,住哪个招待所,平时喜欢吃什么,我都记下了。您打算怎么做?”
沈家俊接过笔记本,随手翻了两页,目光落在几个圈出来的电话号码上,眼底闪过精光。
“既然是公事闹崩了,那就得用私人的方式补回来。公事公办那一套,现在不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