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9年4月底,西伯利亚的冻土刚刚开始解冻。
左宗棠站在叶卡捷琳堡以东的前沿阵地上,举着望远镜望向那座城市。他身后,坦克营在前沿待命,重炮团在后方展开,炮口指向二十公里外的叶卡捷琳堡。
秋明方向,一支工兵小队正在勘察。他们带着特区地质专家绘制的图纸。那是从后世资料里整理出来的,标注着秋明油田的大致位置。钻井设备还在海参崴的仓库里,等着铁路通车后运过来。现在能做的,只是插旗、勘界、等设备。
他没有下令进攻。不是打不下来,是在等一个消息。那个消息,来自波罗的海。
他命令重炮团进行了一轮示威性炮击。炮弹落在叶卡捷琳堡以东的空地上,炸出几十个巨大的弹坑,烟尘腾起数十丈高。城里一片死寂,没有还击——不是不想打,是打不着。特区重炮的射程,是俄军最先进火炮的数倍之多。
然后,炮声停了。左宗棠站在前沿阵地上,望着叶卡捷琳堡的轮廓。
他在等。
5月1日,特遣舰队驶入芬兰湾。
圣彼得堡的清晨雾气弥漫,冬宫的尖顶在雾中若隐若现。沙皇尼古拉一世站在冬宫的窗前,手里拿着一封从叶卡捷琳堡送来的急报:中国人的重炮已经架在城外,随时可以攻城。另一封急报是从英国辗转送来的:朴茨茅斯造船厂被烧成白地,英国皇家海军十六艘战列舰在四十分钟内被击沉七艘、重伤五艘。伦敦已经签了条约,英国退到马六甲以西。
沙皇放下急报,沉默了很长时间。他问身边的侍从官:“中国人的舰队到哪了?”侍从官低声回答:“已经进入芬兰湾。”
尼古拉一世没有再问。他走到书桌前,拿起笔,开始起草一封信。不是战书,是求和信。
特遣舰队在圣彼得堡港外停泊。“泰山号”战列巡洋舰的二百四十毫米主炮昂起炮口,对着冬宫的方向。岸上的俄军炮兵阵地一片死寂。他们的火炮射程只有几里,连特区舰队的一半都不到。
周凯站在舰桥上,手里拿着沙皇派人送来的求和信。信很短:“请来圣彼得堡谈。什么都答应。”
林薇薇站在他身边,说:“英国被打残了,法国跟我们签了工业协定,普鲁士正在排队等着。沙皇不傻,他知道硬扛是什么下场。”
周凯点点头:“那就请他们上船谈。”
谈判地点选在“泰山号”的作战指挥室。俄国代表是外交大臣卡波维茨,一个头发花白、精于世故的老外交官。他登上特区战舰时,脚步沉重,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有恐惧,有屈辱,也有一丝释然。
林薇薇没有绕弯子,直接摊开地图,手指从鄂木斯克一路向西,划过秋明,停在叶卡捷琳堡。“铁路修到这里就够了。以东归中国,以西归俄罗斯。叶卡捷琳堡留给你们。欧亚的边界,总要有个像样的城市。”
卡波维茨沉默了很久。他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如果中国人愿意,他们的坦克可以一路开到圣彼得堡。
条约很快就拟好了。《中俄边境勘定条约》,一共五条:
一、中俄边界定于叶卡捷琳堡。以东土地(含秋明地区)归属中国,以西土地归属俄罗斯。叶卡捷琳堡归属俄罗斯。
二、俄罗斯承认中国对西伯利亚、北海(贝加尔湖)、黑龙江流域、外兴安岭、库页岛、千岛群岛的主权。
三、俄罗斯开放所有港口给特区商品,关税不得超过百分之五。
四、俄罗斯不得在欧洲以东保留超过五艘军舰,不得干涉东亚、东南亚、太平洋任何事务。
签字仪式在“泰山号”的甲板上举行。海风凛冽,浪涛翻涌。周凯代表特区签字,卡波维茨代表俄罗斯签字。沙皇没有来,他派了外交大臣来,已经是最好的态度。
陆梅站在人群里,看着俄国代表签字,嘴角带着笑。她对身边的工程师说:“以后西伯利亚的石油,够咱们烧一百年。”工程师点点头:“前提是先把铁路修过去。”
周凯站在签字桌前,代表特区签字。他身后,林薇薇、陆梅、王浩然,还有三十多名穿越者,整整齐齐站在甲板上。海风很大,吹得他们的衣角猎猎作响。
签完字,卡波维茨站在甲板上,望着波罗的海灰蒙蒙的海面,忽然问周凯:“你们到底想要什么?土地?资源?还是征服世界?”
周凯摇摇头:“我们要的是市场。你们买我们的东西,我们买你们的东西,大家都赚钱。地太大不好管,人太多不好养。叶卡捷琳堡以东的土地,够我们发展一百年了。”
卡波维茨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你们中国人,真不一样。”
周凯没接话。他转过身,对航海长下令:“起锚,下一站——北美。”
舰桥上,林薇薇看着渐渐离远的圣彼得堡大教堂的塔尖,对身边的陆梅说:“沙皇还算识相。”
陆梅笑了:“英国人的造船厂还在冒烟,他敢不识相吗?”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三十多名海客站在身后,望着波罗的海灰蒙蒙的海面。有人掏出相机拍照,有人拿出笔记本记录,有人在低声讨论下一站的计划。他们从1840年来到这里,九年了。当初两艘船,一百零四人,如今分散在世界各地。留在船上的,已经不多了。但每一个,都在见证历史。
左宗棠在叶卡捷琳堡城外收到电报。他看了一眼,把电报递给身边的参谋:“告诉战士们,掉头南下。我们去碎叶,去诗仙李白的出生地。”
兵团掉头南下,沿着乌拉尔山南麓,向中亚草原挺进。
左宗棠坐在指挥车里,地图摊在膝盖上,手指从秋明一路向南,划过哈萨克草原,指向碎叶。身后,工程部队正在勘测铁路支线:从秋明向南延伸,穿过草原,一直修到中亚。坦克在前方开路,碾过荒原,扬起漫天尘土。
他拿起步话机,对先头部队下令:“前方就是哈萨克草原,加快速度。碎叶,就在天山脚下。”
他放下步话机,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本《李太白集》,翻开第一页。那是他出发前从浦东大学图书馆借来的,扉页上盖着图书馆的印章。风吹不进指挥车的车窗,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近乡情怯。
他合上书,望向南方。那里有天山,有昭武九姓,有李白出生的地方。
舰队离开波罗的海,进入北海,然后转向西,驶向大西洋。下一站是纽约,再下一站是旧金山,然后穿过太平洋,回家。
周凯站在舰桥上,望着无边的海面。林薇薇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茶。
“秋明的油,够我们用很久了。”她说。
周凯点点头:“叶卡捷琳堡以东,也够我们发展很久了。剩下的,交给后代。”
身后,欧洲大陆正在慢慢消化这几份条约。英国人还在为朴茨茅斯的废墟流泪,法国人正在塞纳河畔建设他们的工业城,普鲁士人正在排队等着特区的订单。沙皇退回圣彼得堡,对着地图发呆:叶卡捷琳堡还在,但以东的一切,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