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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8章 这一招,杀人诛心!

    浩海达裕站在指挥战车上。

    他死盯对岸飘散的炊烟。

    风向没变,呼呼地刮着。

    加了八角和大料的羊肉香气,直挺挺地往克鲁伦河北岸猛灌。

    这味道在缺衣少食的荒原上,比钝刀子割肉还毒。

    底下营盘里,北元士兵的怨气压不住。

    几个饿急眼的游骑兵,为了一口没啃干净的马骨头,已经拔出刀在雪水里互捅。

    周围人非但不劝,反而死盯着那根沾泥的骨头直咽口水。

    浩海达裕双手撑在战车木栏上。

    他清楚听到前营传来的骚动声,还有帖木儿特使哈桑在后头不加掩饰的嗤笑。

    “太师,大明燕王这招借花献佛,绝了。”

    哈桑慢条斯理地用短刀削着一块羊毛毡的线头。

    “拿你们的羊,熬你们的兵。我看不用三天,今晚你的大营就得炸营哗变。”

    哈桑冷笑连连。

    “我们的破甲弩,可挡不住自己人拿刀捅后背。”

    浩海达裕没回头。

    反手抽出腰间的宽刃弯刀。

    他从战车上一跃而下,铁靴踩进泥水坑,溅起一片脏水。

    大步走到那几个还在扭打的游骑兵面前,手起刀落。

    没有任何废话。

    两个正死死掐着对方脖子的士兵,脑袋直接从脖腔上滚落。

    喷涌的热血把那根被抢夺的马骨头染得通红。

    四周死寂。

    几百个眼冒绿光的北元士兵僵在原地,手里还攥着出鞘的兵器。

    “想吃肉?”

    浩海达裕把带血的弯刀平举在胸前,刀尖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隔着一条河,人家架着一百门大炮,有种你们就蹚过泥坑去吃那铁弹丸!”

    一个百户捂着饿抽筋的肚子,大着胆子跪下磕头。

    “太师!兄弟们整整两天就嚼了几口干草!汉人孤军深入有肉吃,咱们在自己的草场上,连口热汤都喝不上。”

    他绝望地喊叫:“这仗没法打啊!”

    “蠢货!”

    浩海达裕扯开嗓门咆哮,声音在空旷河谷里回荡。

    “汉人是在吃咱们的羊!可他们只有那八百头!吃一头少一头!”

    他大步跨上一个土包,用刀尖指着后方的茫茫漠北草原。

    “你们脑子里装的全是马粪吗!大明燕王的五万铁骑,没带一粒粮食出关。”

    “他们以为抢了几百头羊就能在草原上横着走?天大的笑话!”

    浩海达裕透出大将的凶狠。

    “这草原,是大蒙古国的天下!咱们后方,有着几十万逐水草而居的牧民!有着数不清的牛羊马群!”

    他转过头,死盯那几个负责后勤的千户。

    “大明兵想跟咱们耗?跟咱们拼后期?在这片草地上,咱们的后期就是无穷无尽的部族粮仓!”

    浩海达裕把刀重重插在脚下。

    “传我的军令!把各营仅存的两百只瘦羊和瘸腿马全宰了!给兄弟们熬肉汤垫肚子!”

    千户愣住了。

    “太师,那是大军最后一点活物了。全宰了,明天吃什么?”

    “去催!”

    浩海达裕一巴掌扇在千户铁盔上,打得他一个踉跄。

    “往北跑三十里!土拉河畔和红山脚下,驻扎着塔塔尔部和乌济叶特部的两万牧民!”

    “让他们立刻赶五千头肥羊、两千头牛上前线犒军!”

    浩海达裕看着对岸的高坡,冷笑出声。

    “今晚,咱们就让大明杂碎看看,什么叫主场!什么叫大蒙古国的根基!”

    “等后方牛羊一到,大军敞开肚皮吃!吃饱了,把这群断粮的汉人活活困死在干土坡上!”

    一道道军令迅速下达。

    两百头干瘪的活物被粗暴拉出营盘,当场宰杀。

    虽然肉少得可怜,分到碗里连块完整的肉片都找不见。

    但几口热乎的腥膻肉汤下肚,北元大营濒临崩溃的死寂,总算被压了下去。

    所有人全指望着后方。

    几万双眼睛死盯着正北面的地平线。

    那是血脉同族组成的庞大粮仓,是他们活下去的唯一底气。

    半个时辰过去。

    一个时辰过去。

    天色逐渐暗沉,大风把云层卷得极低。

    大营正北方的土丘线上,出现几个零星黑点。

    负责守外营的千户苏鲁图大喜过望。

    “牛羊来了!各营拿木桶接血,一点都不准浪费!”

    营地里的士兵连滚带爬冲向营门口。

    有的人手里举着豁口的破碗,眼里全是贪婪的光。

    但当那几个黑点跌跌撞撞靠近时。

    苏鲁图脸上的狂喜,彻底僵在肌肉里。

    没有牛群,没有羊群。

    连一匹多余的马都没有。

    那是浩海达裕派去催粮的十几个游骑兵。

    身下的战马早口吐白沫,步子都迈不开。

    十几个骑兵甲胄散乱,连兵器都丢了。

    整个人像被抽干了魂,就这么瘫软在马背上。

    苏鲁图一把揪住领头百户的羊皮领子。

    “牛羊呢?塔塔尔部的牛羊呢!你们去取粮,带回来的就是满肚皮的冷风?”

    百户干裂的嘴唇剧烈哆嗦。

    “没……没了。什么都没了……”

    浩海达裕听到动静,推开亲兵,大步跨出金帐。

    他几步走到百户面前,双眼死盯对方。

    “什么叫没了?两万人的大部落,几十万头牲畜,能凭空飞了?”

    “营地空了……全空了。”

    百户从马背上栽下来,摔在泥浆里。

    他双手死死抠着地上的干泥,声音透着惊恐。

    “太师!土拉河边上,连个烂帐篷都没留下!属下顺着车辙印往西北追了十里地,全跑了!”

    “整个部落连只病鸡都没留下,像疯了一样往极西逃命去了!”

    浩海达裕呼吸一滞,脑管子嗡嗡直响。

    逃命?

    大明军队全被堵在克鲁伦河南岸,方圆两百里根本没有敌军主力。

    塔塔尔部好端端在后方放牧,为什么要逃?

    “不可能。”

    浩海达裕一把将百户从泥地里提起来。

    “谁给他们的胆子抗拒大军征调?是不是有人散布退兵假消息?”

    就在这节骨眼。

    西北角的荒草滩上,再次传来杂乱的马蹄声。

    一匹光秃秃的矮脚马,一瘸一拐地冲撞进外层警戒线。

    马背上趴着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浑身被鲜血和碎肉浸透的血葫芦。

    那人背后插着两根折断的无羽箭。

    左手死死抱着马脖子,右手里还攥着半截怯薛军的铜牌号牌。

    “是月牙湾的守营老兵!”

    旁边一个千户认出了那块牌子。

    浩海达裕松开百户,几步冲上去。

    他的眼皮不受控制地狂跳。

    月牙湾,那是他的家属老巢。

    那里藏着太师府全部的女眷,还有他视为命根子的嫡长孙。

    老兵连从马背上爬下来的力气都没了。

    浩海达裕的手下刚把他接住,他就软绵绵瘫在烂泥地里。

    “太师……”

    老兵瞎了一只眼,剩下的独眼死盯着浩海达裕,嘴里大口往外涌着黑血。

    “月牙湾……没啦……全杀绝了……”

    浩海达裕双腿打了个软晃。

    他死咬着后槽牙,一把揪住老兵的胸甲。

    “谁干的!朱棣的骑兵全被我堵在这!哪来的明军能绕过防线摸到月牙湾!”

    太师的声音已经撕裂,完全失去大将的威仪。

    老兵的手死死抓住浩海达裕的护腕。

    “不是汉人……是草原的种,是辽东口音的蒙古人……”

    老兵粗重地喘息着。

    “两万多精骑……披着汉人的破烂铁甲……带头的是那个叫巴特尔的疯狗!”

    围上来的北元将领全傻眼。

    辽东的同族?

    “他们为什么要反水?为什么要去屠我的家属营!”

    浩海达裕的理智全面崩塌。

    “他们不要牛羊,不要金子……”

    老兵咽下喉咙里最后一口血气,眼底爆出极致的恐惧与荒诞。

    “他们说……大明太孙开了价。”

    “一个草原贵族的脑袋,换一本盖着大印的大明黄册……”

    “他们杀疯了……福晋和少爷的头,全被他们砍下来。”

    “拴在马鞍上拿去换大明户口本了……”

    声音戛然而止。

    老兵头一歪,彻底断了气。

    浩海达裕保持着揪住老兵胸甲的动作。

    他脸皮惨白。

    “脑袋……换黄册……”

    嘴里无意识地重复这句话。

    这种降维打击,直接把这位草原枭雄的认知敲得粉碎。

    他防着大明的火枪,防着大明的大炮。

    却根本没算到,大明连一兵一卒都不用出,只用一个虚无缥缈的“官府良籍编制”。

    就让他最看不起的辽东同族,变成最残暴的吃人恶鬼。

    这消息像长了腿,一炷香的时间传遍七万大军的营盘。

    彻底乱套了。

    原本还在巴巴指望后方送羊填饱肚子的士兵们,陷入深入骨髓的绝望。

    后方部落为什么逃?

    因为那两万辽东疯狗,正在整个大后方绝户式扫荡!

    不分男女老幼,只要是喘气的蒙古人。

    全成了他们换取大明户口本的积分!

    各部族早吓破了胆,连夜赶着牛羊往极西之地亡命奔逃。

    谁还敢留在这片死地给前线送给养?

    浩海达裕引以为傲的“无尽后期”。

    在这一刻,被大明一本户口薄连根拔起。

    没有援兵,没有牛羊,没有退路。

    连家属都被自己人砍脑袋去换前程。

    营地里,传来绝望的哭嚎。

    有人摔了手里的破碗,有人抱头蹲在地上。

    大军,被生生逼上四面悬崖的孤岛。

    哈桑走到浩海达裕身后,收起嘲讽。

    他很清楚,一支没了后勤、没了老家、饿着肚子的军队,就是一盘散沙。

    “太师,撤吧。”

    哈桑看着对岸依旧严阵以待的大明炮阵。

    “趁大军还没全散,带着剩的人往西走,去帖木儿帝国,这是唯一的活路。”

    浩海达裕没有动。

    他缓缓松开死尸的领甲,站起身。

    呼吸很慢,胸膛起伏的幅度大得吓人。

    他转过头,看着对岸飘着肉香的大明高坡。

    朱棣的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撤?往哪撤?大明五万精骑全副武装,吃着我的羊。”

    “只要我前脚一拔营,他们后脚就能像撵鸭子一样把我们这七万人踩死在泥坑里!”

    浩海达裕右手搭上弯刀刀柄。

    一把抽出。

    没有任何废话,抬起刀背,重重砸在身旁一面牛皮大鼓上。

    咚!

    沉闷的鼓声穿透营地里绝望的哀嚎。

    浩海达裕转过身,眼睛彻底褪去大将的冷静。

    只剩下穷途末路的野兽被逼进死角时的疯狂戾气。

    “老家没了!老婆孩子全被同族当了垫脚石!”

    “后方连一根救命的草都找不到!”

    浩海达裕扯破嗓子,朝着七万残军怒吼。

    “大明皇帝断了咱们的根!断了咱们的粮!”

    “咱们现在连当孤魂野鬼都没地方埋!”

    他大步走上木台,弯刀直指对岸的大明阵地。

    “想活命,就去把对面那土坡给我踏平!”

    “抢他们的火铳,抢他们的战马,抢他们锅里的肉!”

    浩海达裕回过头,死盯着哈桑。

    “把你们帖木儿的破甲重弩全推出来!所有火药搬到阵前!”

    “今天不打曼古歹,不玩消耗战!”

    他一刀砍断旁边的帐篷主杆。

    “传我死令!所有人下马!”

    “不留预备队!不留后阵!把马匹全赶进烂泥滩里去蹚雷!踩烂他们的拒马坑!”

    浩海达裕脸上肌肉狰狞扭曲。

    “全军压上!跟大明决一死战!”

    狂风呼啸。

    七万被逼入绝对死境的北元大军,不再躲藏。

    他们双眼通红,握着生锈的兵器。

    在一片饥饿与绝望的疯狂中,发出毛骨悚然的嚎叫。

    血肉组成的浪潮。

    朝着对岸的大明钢铁堡垒,轰然决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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