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牙湾核心营地。
三十个头发花白的老怯薛军,披着发硬发臭的羊皮甲,手里攥铁刀,拿老命堵在最大的金丝毡帐门口。
领头的老兵叫铁穆尔。独眼,一脸的沙土褶子。他两手哆嗦着攥紧刀把,大口喘着粗气,死盯对面的巴特尔。
“巴特尔!你个背祖忘宗的畜生!”铁穆尔声音带着慌乱之意:
“里头是太师的女眷,是黄金家族的血脉!你们披着汉人的铁甲杀同族,不怕长生天降罚,下阿鼻地狱吗!”
巴特尔提着大明兵仗局敲出来的精钢雁翎刀,脚下踩着一具还在淌血的尸体。
听着这番臭骂,他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他看这群老兵,压根没当同族活人看。
那眼神绿油油的,纯粹是在打量一堆盖着大明鲜红大印的铁饭碗黄册。
“长生天?”巴特尔咧开嘴,笑声跟砂纸磨铁似的刺耳。
“前两年辽东大雪封山,老子全家饿得啃死马骨头、吃土皮的时候,长生天在哪?太师府给过一粒粮食吗!”
巴特尔把雁翎刀在马靴上随便蹭了蹭血水,大步往前逼。
“大明太孙殿下发了话!一个贵族人头,换大明良籍一户!”
“这是实打实的通天大道!拿你们的脑袋,换我巴特尔子孙后代进关内、分良田、吃白面馒头。这买卖,老子血赚!”
他抬起左手,连对砍的兴致都没有。
“上重弩。别拿刀砍,豁了还得费劲磨。”
后头的达兰台咧嘴一笑,大步迈出来。
五十个披着明军重甲的辽东蒙古汉子,齐刷刷端起黑洞洞的大明精钢重弩,直接锁死这三十个老弱病残。
“为了可汗!跟这帮野狗拼了!”铁穆尔扯破嗓子嚎叫,举起豁口刀往前硬冲。
崩!崩!崩!
连串闷响直接撕碎狂风。
大明特产的三棱破甲箭,跟催命阎王一样迎头罩下。
没有拼刀的火星,只有钢铁凿穿骨头的闷响。
铁穆尔胸腔连中三箭,霸道的力道把他整个人往后生生掀飞,直接钉在大帐的门柱上。
三十个老兵连喘三口气的功夫都没撑住,跟割麦子一样栽进泥潭里。
人刚倒下,后头那群辽东骑兵跟饿疯了的野狗似的,直接生扑上去。
“这个是我的!是我先射的!”
一个年轻的辽东兵一脚踩在老兵背上,掏出短刀薅住头发,跟锯木头一样狂割。
热血喷了一脸,他连擦都不擦,扯着嗓门鬼嚎:“一个脑袋!一个编制!老子要进山海关买大宅子当老爷!”
达兰台上去就是一脚,把这小兵踹飞。
“滚一边去!这老东西腰上挂着太师府的铜牌,是个当官的!这是双份的户口本!”
这帮辽东糙汉,为了抢个人头,直接在血水里互扇耳光、掐脖子。
在他们眼里,这哪是死人堆,这就是能改变子孙后代命运的通天金山!
巴特尔看都没看这帮抢食的下属。他单手提刀,走到金边毡帐前,飞起一脚踹飞厚重的皮帘子。
大帐里熏的香料味,瞬间被冲天的血腥气压得一干二净。
五六个穿着丝绸袍子的女眷,吓得缩在地毯角落直哆嗦。
最中间的位置,太师浩海达裕的大福晋,双手拼命护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
那是浩海达裕的嫡长孙,脱脱不花,太师府的命根子。
大福晋哆嗦着握着把割烤肉的小金刀,还想摆黄金家族的威风。
“巴特尔!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她声音尖利:
“太师手握十万主力!退出去,金沙牛羊全给你!敢碰我孙子一下,太师把你们全族抽筋拔骨!”
金沙、牛羊、太师的报复。
要是以前,这三样东西能把草原上的小部落压得抬不起头。
但巴特尔却笑出声。
他一刀背磕飞大福晋手里的小金刀:“当啷”掉在地上。
“大福晋,时代变了。”巴特尔满脸不屑:“牛羊算个屁?今天抢明天丢。我要的,是大明太孙盖印的黄册!”
他一步跨上前,粗糙的大手一把薅住大福晋的发髻,把她粗暴地甩在地上。
巴特尔左手跟拎小鸡一样,掐住脱脱不花的后领,直接提在半空。
男孩双腿乱蹬,吓得凄厉尖叫:“放开我!我是台吉!我爷爷会杀光你们的!汉人的走狗!”
“那就去地府问问你爷爷,大明的铁饭碗到底香不香。”巴特尔眼皮都不眨。
右手雁翎刀自下而上,拉出一道刺眼的银线。
手起。刀落。
男孩的尖叫当场掐断。
脑袋直接滚在波斯地毯上,无头尸身“吧嗒”砸翻了矮桌。
大福晋眼珠子快瞪裂了,喉咙里发出母狼般的漏气声。
她浑身猛地一抽,当场急火攻心昏死过去。
达兰台带着十几个满身血污的兵挤进大帐。
看着地毯上瑟瑟发抖的贵族女眷,几个汉子喘着粗气,眼睛开始乱瞟。
“头人,这些娘们……”达兰台搓着手。
“全砍了!一个活口不留!”巴特尔的声音冷得掉渣。
“你们现在是大明燕军的刀子!要女人下面那二两肉,还是要全家人世世代代的清白良籍?自己拿刀选!”
这一嗓子,直接浇灭这帮野兽最后的情欲。
在能跨越阶级的编制面前,女人算个屁。
十几把厚背马刀齐刷刷剁下去。
太师府这群养尊处优的贵妇,连句求饶都没喊完,全成了没脑袋的尸体。
达兰台熟练地剁下大福晋的脑袋,拿牛皮绳穿过头发,死死拴在腰带上。
沉甸甸的脑袋撞着腿甲。
“稳了!彻底稳了!”达兰台状若疯魔地拍打着那颗惨白的脑袋:
“拿着太师老婆的头,老子的小崽子以后也能进顺天府的学堂,读圣贤书了!这叫光宗耀祖!”
杀戮没在大帐里停下,反而像瘟疫一样卷过整个月牙湾。
两万个被“户口本”烧穿理智的辽东骑兵,开始进行绝户式的扫荡。
不管老幼,只要是喘气的蒙古人,全是大明官府兑换田地和良籍的行走的积分。
一个躲在草垛里的老头被揪出来。
他跪在泥里,捧着一小袋奶疙瘩磕头:“别杀我……大爷……咱们是一个部族的啊!奶疙瘩全给你们!”
回答他的,是借着马力平切过去的一把钢刀。
脑袋滚出老远,直接被辽东兵用长矛挑飞。
“十个了!老子凑够十个普通户口了!”
那骑兵把滴血的脑袋薅住,拴在马鞍上。
他的战马脖子底下一圈,早挂满了七八个人头,跑起来来回乱撞。
从清晨杀到黄昏。
不可一世的浩海达裕大本营,被这帮为了编制杀疯了的同族,生生剃成一座寸草不留的死人坑。
……
同一时间。克鲁伦河南岸。
狂风顺着河道往南刮。
对岸大明高坡上,两百口大铁锅炖煮羊肉的浓香,顺风直挺挺地扎进北元七万大军的营盘。
浩海达裕站在指挥战车上。
他穿着厚重的锁子甲,满眼红血丝,死盯着对岸飘散的炊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