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赵娘子，我马上回去喊她！”
姓涂的汉子赶忙往回跑，他不信在明年夏天前女儿能赚够二十两银子。
但反正女儿天天烧东西，给赵暖干活还能赚钱。
赚来的钱给家里改善一下生活，剩下半年也能给孩子吃好点，心中的愧疚也能淡些。
另外三个男人见涂家大女儿能跟赵暖做事，有些羡慕。
于是也主动跟赵暖说道：“那我们也做活去了，赵娘子您若是想烧东西，那边有两个窑恰好空着，温度高好使。”
“好，你们去忙吧。”赵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不管随州如何，你们只管好好做工。不说大富大贵，但也绝不会让你们回到以前，过那种朝不保夕的日子。”
“哎，多谢赵娘子！还得是多亏了您不藏私，教我们建窑、种葛根。”
“不说其他，我们永远相信您跟各位大人。”
“好，去忙吧。”赵暖点点头。
这些人过惯了吃饱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她相信他们说的是真心话。
现在大家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平日里就喜欢聚在一起说些闲话。
你一句，我一句，随州这么小，很快就能传遍。
也算是提前给百姓一个心理准备，也就没那么容易引起恐慌。
等人都走了，林静姝还在因为一个茶盏就能买个人的事儿生气。
赵暖却笑着安慰她：“你换角度想想，这也算是福祸相依。”
“福？”林静姝被气狠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对啊，福。”赵暖看着角落那一堆形态各异的陶器，“如果不是因为那老爷想要这个姑娘，涂家未必会好好养她，这之于涂姑娘来说是福。”
林静姝这下反应过来了：“我把他们当成赵家山了，倒是忘了他们将女儿不当人这茬。”
顿了一下，林静姝又问道：“听姐姐这话，涂家福气不止一桩？”
赵暖点点头：“之于涂家来说，因为他们惧怕那老爷好好养女儿，却养出了感情。我能让他们这感情落在实处，给予实实在在的好处，这就是他们的福气。”
林静姝懂了，她轻轻抱住赵暖：“姐姐真是时时刻刻都在为女子们铺路。”
沈明清在一边看着，他再次感慨赵暖洞察人心的敏锐。
千万言语述说女子的好处，不如给一个铜板的直接利益。
她怜惜女子不是沽名钓誉，不是言之无物空呐喊。
是真切的，用一捧一捧的土，去填补她们前路上的坑洞。
很快，姓涂的男人就把他女儿带来了。
两人拘谨的站在赵暖前面，弯着腰各叫了一声“赵娘子”。
赵暖没说话，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女孩子。
小姑娘皮肤黝黑，瘦瘦小小。
一头在太阳下有些发棕的头发辫得很紧，辫子长长地垂在身后。
说是涂家大姑娘，实则按现代年纪算，小学六年级都没毕业。
“你叫什么名字？”林静姝看见女孩子，脸上不自觉就露出笑。
“涂秋生。”
“哦，秋天生的，那满十二了？”
“没有，得明年秋天。”
回答完林静姝，涂秋生抿着薄唇，双手轻轻交叠放在小腹。
不像是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倒像是大户人家的嬷嬷。
赵暖看她这样子，就对她爹说道：“涂兄弟，你先去忙，我问孩子些事儿。”
“哎，”姓涂的男人先对赵暖点头，然后推了推女儿，“你好好听话，要是能给赵娘子做事，说不定明年就能给你赎身。”
小姑娘没吭声，只是垂着眼皮。
“那……那二位娘子、沈公子，我走了啊。”
赵暖点点头，姓涂的男人这才一步三回头，走向远处等着他一起干活的同伴。
“哎，你这站姿是跟谁学的？”等姓涂的男人走了，赵暖弯腰去瞧涂秋生的脸。
“城东老爷们的管事娘子都是这么站的。”
“哦~”赵暖站直，点点头，“为什么要学她们？”
“多学点规矩，说不定能多活几日。”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爹走了，涂秋生反而放松下来，声音有些丧丧的。
林静姝看了赵暖一眼，有些诧异的问涂秋生：“你在怪你爹娘？”
“怪，又不怪！”涂秋生声音闷闷的，倒也干脆，“只能在心里怪。”
赵暖笑了，揉揉她头顶：“你这孩子，倒是有趣。”
她仰头看赵暖：“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嗯。”赵暖挑眉看她，“怨恨父母为了弟弟卖了自己，也对父母有孺慕之情。”
涂秋生的小手不再交叠在小腹，而是垂在身侧捏紧衣裳。
赵暖继续说道：“你学着大户人家管事娘子的做派，试图让爹娘内疚，也想让爹娘放心。”
“他们都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赵暖蹲下，伸手擦掉涂秋生的眼泪：“因为我也做过别人的女儿啊。”
“那你恨她们吗？”
“恨！也不恨。”
赵暖也回答得干脆，在涂秋生疑惑的目光中说道：“因为我知道我做女儿的时候不想要什么，现在就不会将这些强加于我女儿身上。”
她很喜欢这个小姑娘，善良又倔强。
“你觉得我以后会做一个好母亲？”
“嗯，如果你愿意的话。”赵暖说完又补了一句，“在我没生女儿之前，我一直是恨他们的。”
作为女儿，她有资格恨。
但赵暖不想这么好一个姑娘沉溺在恨里，所以用另外一个角度去软化她的恨。
“是不是想不通？没事的，你的人生才刚走没两步，往后还有很多时间去想。”赵暖对涂秋生伸出手，“我想聘你帮我做工，头三个月，每天工钱十文。”
涂秋生猛地抬起头，眼睛很亮很亮：“那三个月后呢？”
赵暖笑着对她挤挤眼：“做得好的话就签三年长工文书，一个月三百文工钱。”
京城底层百姓做工大概十五文一天，干满十二个时辰也是有的。
并且一个月三十天，能做十来天就算运气好。
赵暖给的工钱工钱不算顶尖，但胜在按月稳定发放。意味着这三年里，涂秋生每天不用为找活计发愁。
“您没骗人？”涂秋生双手死死抓住大腿肉，不敢相信。
赵暖故意问她：“这么激动？”
“嗯嗯嗯！”涂秋生疯狂点头，“我一定会让娘子跟我签三年合约的。”
沈明清跟林静姝都有些诧异，赵暖的运气是真好，总是能遇见这么聪明的孩子。
一个不满十二岁，没有读过书的孩子，竟然听懂赵暖话里隐藏的意思。
只要她能跟赵暖签三年用工合约，就不用被卖去给人做奴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