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
太医一番施针汤药过后,才稳住皇帝情势。
此番是气急攻心、肝火逆乱,再加年迈体虚、积劳成疾,骤然受到刺激才会突发晕厥。
太医开药时道:“陛下身子亏空过重,往后需静心静养,万万不可动怒劳神、再受刺激。”
李寂低眸:“知道了。”
太医言语间隐晦暗示,父皇龙体衰败,已然时日无多。
此时的文武百官。皆是人心惶惶。
从前朝堂安稳,储君贤能,七皇子勇武果敢、忠心辅兄,兄弟同心,是人人称道的皇家佳话。
太子平稳继位、七皇子鼎力辅佐,本是板上钉钉的盛世格局。
可就在今天,太子与七皇子当庭决裂、手足反目。
日后朝堂局势如何走向、储位之争是否再起……人人心底皆是猜疑与不安。
……
待李寂回到东宫时,夜色已然深重。
漫天星月寂寥,映得整座宫殿清冷肃穆。
守在寝殿外的贴身太监躬身行礼:“殿下,太子妃娘娘早已歇下了。”
李寂脚步未停,声线听不出喜怒:“她今日进食了吗?”
宫人闻言面露苦色,低头回话:“回殿下,娘娘回来后便水米未进,是饿着肚子睡下的。”
水米未进。
李寂眼前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昨日在长廊之上,桑雪与李晏并肩而立、十指紧扣、温情脉脉的模样。
如今回到他的东宫,却用绝食来抗议。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他抢来的太子妃。
李寂心口一阵阵发冷,抬步径直掀开寝殿珠帘,踏入内室。
殿内烛火半熄,光线昏柔,罗帐轻垂流苏掩着床榻人影。
轻微的脚步声传入帐内,床榻上的桑雪瞬间睁开眼,轻轻拂开朦胧的金帐。
帐钩轻撞,发出细碎清脆声响。
一身素白寝衣衬得她身姿愈发单薄纤细,满头青丝未束,尽数散落枕间,眉眼楚楚,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桑雪看到大步而来的李寂,眼底蓄满晶莹泪水,怯懦地唤了一声:“殿下。”
就是这一声殿下,仿佛触动了尘封已久的机关,李寂只觉得一下子,酸楚甜蜜纠葛都被炸了开来。
他居高临下立在床榻边,指尖微屈,轻轻捏住她的下颌。
手指微微用力,迫使她不得不抬头。
“孤问你,自你入东宫,孤可曾苛待过你半分?”
桑雪眼眶通红,声音细碎哽咽:“不曾。”
“那东宫上下宫人,可曾有人敢对你阳奉阴违、怠慢欺辱?”李寂的声音愈发沉哑。
桑雪呜咽道:“不、不曾。”
李寂指尖骤然收紧,心底的痛楚与不甘似乎要凝为实质。
“孤宠你护你,不让你受半分委屈。不过短短数月,你便彻底变心,抹去过往,改头换面,嫁作他人妇!”
“哪怕是嫁人,为何偏偏是李晏?偏偏是孤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声声诘问,沉重刺骨,桑雪泪水汹涌,哭着道:“对不起殿下,都是我的错,是我贪生怕死对不起你……”
“对不起?”
李寂低低冷笑一声,一字一顿地问:“孤只问你一句话,跟李晏是什么时候好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