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的鎏金轿辇一路平稳慢行,轿内氛围却分外沉闷。
直至轿辇即将落至府前,李晏才侧过头看向桑雪。
“阿雪,我总觉得皇兄未彻底将你遗忘。”
他凝着她的眼眸,“如今皇兄平安归来,你当真会放下过往,永远和我在一起?”
两人之间,没安全感的那个人一直都是李晏。
桑雪没有说话,回头抱住了他。
“阿晏,你要对我们有信心。”
温热柔软的怀抱,让李晏心中不安减少了几分,紧绷的脊背缓缓松弛下来。
另一边,太子东宫。
李寂立于窗下,晚风拂动他素白锦袍,眉眼间褪去了方才的温和,只剩沉沉迷雾。
他不觉得桑怀霜长了一张大众脸。
起码活了这么多年,他没见过哪个女子长得与桑怀霜相像。
想到这里,李寂当即唤来贴身暗卫。
“殿下有何吩咐?”
李寂低眸,看着眼前的暗卫。
这是只听命于他的人。
“查七皇子妃桑怀霜的真实来历,不要放过任何细节,尽数报来。”
此话一出,暗卫像个木桩子似的,迟迟未动。
李寂眉头紧锁:“还不下去?”
暗卫:“殿下,您真的要查吗?”
李寂沉沉看着他:“你觉得我在跟你开玩笑?”
暗卫抬头,横了横心道:“殿下,无需查证,卑职知晓所有真相。”
李寂瞳孔微缩。
就听对方道:“桑怀霜,原名桑雪。她不是桑御史嫡次女,而是您明媒正娶、玉册在册的太子妃。”
“殿下,您坠崖失踪、生死未卜之时,皇后娘娘将她打入清澜寺苦修。后来七皇子在寺中放了一把火,让她假死脱身,改头换面……后来的事情,您都知道了。”
一席话毕,殿内死寂一片,针落可闻。
李寂僵立原地,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四肢百骸尽数冰凉。
无数尘封画面,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疯狂涌入脑海。
初见桑雪时眉眼娇软、灵动鲜活的她;
十里红妆,大红婚服,二人并肩拜堂、执手入洞房;
婚后,他携她骑马射箭,皇弟还特意寻来一只雪白小兔子送给她……
桩桩件件,恍如隔日。
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他倾尽真心、捧在手心宠爱的太子妃,在他生死未卜之时,转身嫁给了他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何其可笑!
又想到白天李晏和桑雪紧紧握着的手,两人的温情蜜意更是成为刺向他心口的一把尖刀!
阿雪,他的太子妃,被他亲生弟弟生生霸占了!
李寂满身寒意,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传孤命令。”
“待到明日早朝,不惜一切代价把太子妃带回东宫。”
暗卫利索领命。
这注定了是一个不眠之夜。
次日早朝,金銮殿庄严肃穆,文武百官列立两侧。
劫后余生的太子李寂立于朝堂正中,身姿挺拔。
他从容的气度引得满朝文武纷纷道贺,称颂太子鸿福齐天,江山有继。
龙椅之上,皇帝连日来的郁结烦闷尽数消散,脸上难得露出真切笑意。
往日他忌惮太子功高震主、深得人心,可当初太子坠崖、朝野动荡,他才彻底醒悟,李家天下离不开这位沉稳能干的储君。
皇帝抬手压下众臣恭贺,笑意温和:“皇儿死里逃生,乃是国之大幸。”
说话间,他看向李寂。
“太子,你此番归来想要何种赏赐?但凡朕有的,皆可应允。”
在朝臣的目光下,李寂缓步出列,神色平静地道:“父皇,儿臣别无所求,唯有一事相请。”
皇帝颔首:“你说。”
“儿臣的太子妃,失踪许久,下落不明。”
此话一出,满朝文武瞬间死寂,百官面面相觑,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太子回来后,皇后下令封锁所有跟太子妃有关的信息。
也就是这个时候,所有人都知晓如今的七皇子妃桑怀霜,便是当初的太子妃。
可太子不是不记得了吗?这到底怎么回事?!
皇帝亦是满脸错愕,惊疑不定地看着自家儿子。
李晏唇角笑容一点点褪去。
李寂的声音再次响起:“太子妃乃是儿臣此生最珍爱之人,心结深重,故而醒来时会对有关她的记忆朦胧。”
“好在昨日受了些刺激,和太子妃有关的事情,儿臣全都想起来了。”
这话一出,众人神色各异。
李寂接下来的话,更是如一道惊雷。
“万幸的是,儿臣已经寻得太子妃下落,如今已经把她带回了东宫。恳请父皇昭告天下,太子妃只能是太子的妻子,莫让卑劣小人惦记、窃占。”
此话一出,满堂哗然!
站在朝臣之列的李晏,心头骤然一突,面色大变。
他跨步出列,死死盯着李寂:“你什么意思?你把我的皇子妃弄哪去了?”
“你的皇子妃?”
李寂细细品味着这句话,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讥讽:“皇弟,我不过是出去打仗了几个月,孤好好的太子妃怎么就变成了你的了?”
两人当着朝臣的面,彻底撕破了脸!
满朝文武屏住呼吸,纷纷低下头。
无人敢插一句话。
谁也没想到,太子不过是见了太子妃一面就恢复了记忆。
更没想到,皇家手足竟会因一女子当庭反目!
皇帝看着眼前针锋相对的两个儿子,再看了看满朝大臣,心绪剧烈起伏,日渐年迈的身子再也支撑不住。
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他眼前一黑,直直从龙椅之上歪倒下去。
“陛下!”
“皇上晕倒了!快传太医!”
这日的金銮大殿,为了一个女人乱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