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这封信,建桥桥心里五味杂陈,和之前拼凑碎片时满是对人性崇拜的那种感觉,不太一样。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建桥桥是能够理解丁加一的选择的。
一个表面无所谓但内心敏感的少年,从小缺亲少爱,早早就把大哥当成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可是,为了让大哥好好高考,就放弃了自己的中考,这个逻辑,在建桥桥这儿,是不成立的。
每个人,都应该为自己的人生负责,不是吗?
更何况,加一哥哥自己才是整个事件里面的“苦主”。
不过,建桥桥很快就反应过来了,2005年的高考,已经改到6月好几年了,时间是在中考之前。
如果仅仅只是为了让丁加骏能够没有负担地参加高考,丁加一完全可以在大哥高考结束之后,回去参加自己的中考。
这么着,他也顶多就是耽误一两个星期的复习时间。
按照这个逻辑往下推,这后面肯定还有别的事情!
建桥桥又把信看了一遍,还是没有看出个所以然,只对着丁加一的“结语”愤愤不平。
什么叫【旁的故事,你应该也没有什么兴趣】?
她有没有兴趣,不应该是她说了算吗?
气愤归气愤,建桥桥也清楚,自己这般波澜壮阔的情绪,并没有太“正当”的理由。
丁加一也不欠她什么,只欠过五年级的小桥同学一封信,现在他把这封信补上了,她还有什么不满意?
建桥桥扪心自问。
她是满意的。
她甚至没有想过,会这么快就收到这封信。
再扪心自问一遍,建桥桥很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的真实情绪,与其说是不满意,不如说是不满足。
她想要了解的是,丁加一“人生拼图”缺失的那整整五年,而不仅仅是缺失的起点。
建桥桥知道自己的情绪不对劲,但她并不愿意去深究什么,如果非要给自己的情绪找一个出口,那便是——【还了一封信还欠一顿饭的加一】没有在信里面说什么时候把欠的那顿饭给还了。
鉴于丁加一的不良记录,该不会一等又是十一年……
这总是光明正大的,可以生气的理由了吧?
等建桥桥终于能给自己的情绪找到出口了,那种替丁加一感到不值的情绪,又把她给淹没了。
加一哥哥是做错了什么?要被丁有木和王巧莲一家如此对待?
亏她小时候还觉得王巧莲千好万好,她可真是有眼无珠。
建桥桥不自觉攥紧了双手。
气鼓鼓地翻回丁加一说底层逻辑的那个部分。
“宇宙小桥同学,你这都看了好几遍了,应该也看得差不多了吧?”
导师翁长青,一脸关切地走到建桥桥的身边,顺口嘀咕了一句:“看论文也没见你这么认真。”
“老大,您一大早叫我过来,就是为了欺负我的啊?”
建桥桥知道自己刚刚有点失态,主要是忘了控制的表情过于丰富,升腾起一股在她身上罕见且不知道缘自何方的不好意思。
翁长青定定地看着她,也不出声回答。
“老大,您昨天晚上是被师母批评了,还是咋了?”建桥桥下意识地开始转移话题。
“你师母那么美丽善良的姑娘,哪里舍得批评我咯?倒是被我大哥好一通教育。”翁长青一点没被带偏。
“啊!这可就真的有点厉害了!师伯大人都教育了啥呀?”
建桥桥继续借机转移话题。
只是她的那点小伎俩,在自家导师面前,就和隔着透明玻璃跳劲舞似的,无处遁形。
翁长青悠悠地开口:“这会儿叫你来我家看信,你都嫌早,你怎么不想想我是几点被吵醒,又是怎么拿到这封信的?”
建桥桥也是有点奇怪的,分别还不到一天的时间,信就已经到了她的手上。
在丁加一没有任何现代化通讯设备的情况下,这速度,着实是有些快了。
就好像一早就写好了,只等着给她似的。
这应该不太可能吧?
加一哥哥又没有什么预知未来的能力,哪可能知道时隔十一年之后的重逢时刻。
建桥桥把信往前翻了翻,感觉字迹和信纸都新的。
现在不是研究这些的时候,建桥桥赶紧回话:“那肯定是师伯大人把这封信拿给您的嘛。”
“凌晨四点半,你敢信?”翁长青算是个习惯早起的人,但也没有早成这样。
“那师伯大人这可就太过分了!”建桥桥同仇敌忾道,“这不妥妥地影响我师娘睡美人觉吗?”
“你知道就好。”翁长青指着建桥桥手里的信,打趣道,“你这都来回来去地看了三遍,有看出什么花来没有?”
“没呢!要能看出花来,我肯定第一时间给如花般美丽的师母送过去了啊!”建桥桥把信合上,做了一个佯装扔掉的动作,嘴里哼了一声。
“哼,洋洋洒洒写了这么多,就说欠我一顿饭,也不说什么时候还!看了约等于没看。”
一开始是佯装生气,说着说着就真的有点来气,就差叉腰完了再跺个脚。
气鼓鼓的模样,很是鲜活。
翁长青摇了摇头,也是拿这样的建桥桥没什么办法。
“兄长让你今天去他家里吃饭。”翁长青抬了一下下巴,提醒道,“还是昨天那个四合院。”
“啊?也……没……必要……天天去吧……”
建桥桥心里犯怵,她并不喜欢那个地方,也没能在那给师伯留下好的印象。
“哦,那行,我和大哥说一下,你就不去赴那个叫加一的年轻人的约饭局了。”翁长青做势就要拿起沙发边的电话。
建桥桥这才反应过来,导师说的吃饭,就是丁加一欠她的那一顿。
按照她的智商,不至于到现在才反应过来。
可她就是莫名其妙慢了一拍。
建桥桥赶忙跑过去,把手按在了电话听筒上,阻断了导师打电话的动作。
“诶呀,老大!师伯大人让我去,哪有拒绝的道理?我这要是不去,师伯大人搞不好明天早上四点半又来惊扰师母的美容觉了。”建桥桥立马变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