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攥紧了手里的笏板，冷笑一声，反唇相讥：“是吗？老夫倒是听说，曹大人家的大公子，最近和灵阳郡主走得极近，怎么，曹大人这是准备让公子做郡马，攀一攀皇家的高枝了？只是灵阳郡主那性子，不知道贵公子能不能消受得起。”
这话里的嘲讽明明白白，明着说郡主性子烈，实则是笑曹兴想攀皇亲，却找了个不好惹的主儿，到头来怕是儿子管不住，还要惹一身腥。
周围原本假装收拾东西的官员们，耳朵都竖得更高了，脚步也慢了下来，都等着看这两位当朝大佬的好戏，却又不敢凑得太近。
“这就不劳丞相大人挂心了。老夫倒是挺中意灵阳郡主的天真直率，小辈们情投意合，当长辈的，自然是乐见其成。”
“不过既然丞相大人这么关心老夫的家务事，老夫自然也要投桃报李。令郎这辈子都没法再入考场，丞相大人还是赶紧给他另寻个出路比较好。”
“免得等丞相大人哪天退了位，贵公子只能守着丞相府的老本过活，到时候连个立身的本事都没有，岂不可惜？”
这话一出，卫静之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气得浑身都在抖。
他最看重的就是名声和门第，偏偏那个逆子不争气，不仅毁了仕途，还成了满上京的笑柄。
“你……曹兴！好的很！”
“老夫不过是实话实说，丞相大人何必动怒。”曹兴拱了拱手，脸上又恢复了那副笑眯眯的样子“老夫就不打扰丞相大人了，先行一步。”
说完，他转身就走，留下卫静之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周围的官员们纷纷低下头，假装没看见，却没人敢上前说一句安慰的话。
不过两日，上京城刚被凤寰宫大火吊起来的心思，又被一桩新出的事情炸了个底朝天。
苏云渊的事情又被翻了出来，之前闹的沸沸扬扬，人人都说是苏老国公对苏云渊失望才下的狠手，而且上面也有了定论，了。
结果现在风向彻底翻了盘，满上京都在传，真正害死苏云渊的，根本不是苏老国公，而是大驸马上官宸。
说上官宸就是出于报复单纯的起杀心，也是故意的撞苏云渊，事后又把脏水一股脑全泼到了苏老国公头上，苏老国公为了长公主才出来替他顶罪。
跟着又有消息说上官宸承袭了外祖段家医术的事，所以给苏云渊下药也只是顺手的事。传的神乎其神。说他得了段家的真传，不仅能把死人救活，连下毒害人的手段也是杀人于无形。
流言越传越凶的同时，之前主审苏云渊案的江海庭，也暗中给各郡县的官员递了密信，撺掇着他们一同上奏。
不过三天功夫，明德殿的御案上，就堆起了好几摞厚厚的奏折，全是各郡县官员递上来的。折子上字字句句都在说苏云渊案疑点重重，说苏正兴根本没有杀亲孙子的动机，明里暗里都在指证老国公是被逼着替上官宸顶罪，恳请皇上重查此案，严惩真凶。
原本已经渐渐平息的案子再次翻起巨浪，上官宸转眼就又被推到了风口浪尖，成了全上京目光的焦点，所有的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就在流言传得最凶、满朝文武都盯着皇上的旨意时，太尉府突然走了水。
火光冲天而起，红通通的火光照亮了小半个上京城的天。
更邪门的是，这火就像长了眼睛一样，只烧上官宸之前在太尉府住的那院子。
之前上官宸把院里的竹子全砍了，乱糟糟地全堆在院里。这下子遇了火星，干透的竹子见火就着，火势窜的很高，噼里啪啦烧得震天响。
可紧挨着他院子的其他院子，别说烧着了，连火星子都没溅过去一点，就像有人特意围着院子划了个圈，火只在圈里烧。
太尉府门口早就围满了看热闹的老百姓，里三层外三层的，一个个踮着脚往里面看，对着那冲天的火光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我的娘哎，这火也太邪门了！怎么就偏偏烧大驸马住过的院子？”一个妇人压低了声音，凑到旁边人耳边，语气里满是惊惶，“前阵子凤寰宫烧了，都说先皇后显灵了，这不会是……先皇后在暗示什么吧？”
“嘘！你找死啊！”旁边的人赶紧拉了他一把，这话也敢乱说？不怕被抓去吃牢饭？”
“本来就是啊！你想，前几天刚传出来，苏云渊的案子真凶是大驸马，今天就烧了他住过的院子，这不就是先皇后在天上看着，指认凶手呢吗？”
这话一出，周围凑过来的人瞬间就炸开了，纷纷压低了声音接话：
“哎你别说，还真有道理！我就说苏老国公那么大年纪了，又是苏公子的亲爷爷，哪有亲爷爷杀亲孙子的道理？本来就不对劲！”
“还有，之前不是说大驸马医术通神吗？能起死回生的人，想神不知鬼不觉杀个人，那还不容易？”
“就是就是！先皇后当年死的就不明不白，现在她亲儿子又被人害了，她能不急？”
“那这么说，之前苏老国公被抓，真的是替大驸马顶罪了？这大驸马看着人模人样的，还是长公主的驸马，怎么能干出这种事？”
长公主府的寒曦院里，昭明初语披着件披风，上官宸站在她身侧，怕她站久了累，一只手稳稳虚扶着她的腰，两人齐齐抬头望去。
“不对，怎么烧得这么快？”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身后不远处的言风。
言风被自家少爷这一眼扫过来，立马就移开了眼睛，眼神飘来飘去，一会儿看天一会儿看地，就是不敢跟上官宸对视，明晃晃的心虚都快写在脸上了。
上官宸瞬间就明白了，语气瞬间提了上去：“言风！我让你把院里的东西全搬走，你是不是压根没动？！”
“我……我这不是忘了！”挠了挠头，还在嘴硬，“再说搬出来多费劲！您当时自己挥着斧子把院里的竹子全砍了，现在烧了不正好？”
“你！”上官宸气得脸都黑了，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言风！”
旁边的昭明初语看着主仆俩忍不住笑了，这段日子她心里一直绷着根弦，现在心里轻松了很多。
“好了，你别跟他闹了，接下来，该我们上场了。”
她的声音轻轻的，眼底的笑意慢慢敛去，换成了运筹帷幄的锐利。上官宸被她拉了一下，刚才还气得冒火的眼神，转头看向她时，瞬间就软得一塌糊涂。他伸手替她拢了拢披风的领口，把风挡在外面，指尖轻轻蹭了蹭她微凉的脸颊。
“也是，烧的越旺越好”然后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那我先回太尉府，你怀着身子，让车夫赶慢些，不着急，我在府里等着你，等你来了，我们再正式开这场大戏。”
太尉府火还在继续，夜明学着上官明远常年带兵的沉稳步子，眉头死死拧着，扫过门口乱哄哄的人群时，带着股刻意的威严。
没人知道，这威严慑人的壳子底下，夜明心里全是压不住的激动。
脑子里的碎碎念：怎么回事啊？小少爷和长公主怎么还没来？
他偷偷用眼角的余光往街口的方向瞟了一眼，心里的念叨半点没停：这戏台子都搭了！就等主角登场开戏了，怎么人还没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