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门进去的那一刻,昭明清瑜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殿内的苏清焰,心头猛地一紧——眼前这人,哪里还是她印象里端庄雍容的母后?只觉得满眼都是疲惫与憔悴,连神色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疏离与不可信。
她压下心头复杂的情绪,轻声开口:“母后,您怎么……憔悴成这个样子了?”
苏清焰猛地抬眼,见到昭明清瑜竟出现在自己面前,脸上明显掠过一丝错愕,声音都带着几分不敢置信:“你是怎么进来的?”
“是父皇特许儿臣进来的。”昭明清瑜没有多余的寒暄,语气直接又急促,“母后,儿臣时间不多,有一件事,必须要问您,还请您如实告诉我。”
“你问吧。”
昭明清瑜抬眼,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一字一顿:“苏云渊,是不是母后您的亲生儿子?”
苏清焰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带着几分了然,良久才缓缓开口:“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儿臣在长公主府安插了人,是她悄悄告诉我的。”昭明清瑜没有隐瞒,语气里带着不解与困惑,“既然苏云渊也是母后的孩子,那大皇兄为何要对他下死手?还是说……大皇兄根本不知道,苏云渊与我们是一家人?”
苏清焰脸色骤然一变,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棍,声音都发颤:“你说什么……云渊他……死了?”
自从从东华园被带回宫中,她身边就没有一个可用的心腹,外头发生了什么,根本没人会跟她说。现在听到苏云渊的死讯,她整个人都僵住,震惊得几乎说不出话。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疲惫的悲凉,声音轻得像叹息:“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端静,你记住,离你大皇兄远一点,他为了那个的位子,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母后?”昭明清瑜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您从前最疼的,不就是大皇兄吗?您当初甚至愿意为了他,牺牲我……怎么如今,反倒让我离他远一点?”
“端静,你终究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再如何,也不会真的对你赶尽杀绝。可你大皇兄不一样,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为了权势利益,他能狠到什么地步,你心里比谁都清楚。往后,你是站在他那边,还是站在我这边,你自己选。”
“母后,当初可是您亲口告诉儿臣,大皇兄才是我们唯一的依靠,只有让他坐上那个位置,我们母女才能安稳度日。这些话,您难道都忘了吗?”
苏清焰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没有一点的暖意,全是自嘲。可不是吗?她生出来的这一双儿女,全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德行,为了自己那点前程欲望,什么血脉亲情,全都是能随手扔了的垫脚石。
笑着笑着,那点自嘲又翻成了恨意,她恨上官明远,若不是因为他,她何至于踏进宫门?又何至于落得今天众叛亲离的地步。
昭明清瑜站在原地,脑子却清明得很。她心里比谁都清楚,昭明宴宁对她不算很好,可那又怎么样?他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只有他顺顺利利坐上那把龙椅,她才能把高高在上的昭明初语狠狠踩在脚底下,才能做这长晟王朝最尊贵、无人敢惹的公主。
心里打定了主意,她再没多留,转身就往殿外走。谁知脚刚抬起来,还没迈出去两步,身后突然传来苏清焰轻飘飘的一句话。
“你大皇兄身上流的血,跟皇室没有任何关系。”
“你说什么?!”昭明清瑜浑身一僵,猛地转过身来,死死盯着苏清焰。
苏清焰脸上却没什么波澜,依旧是那副淡淡的、仿佛看透了一切的样子,又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他,不是皇上的孩子。”
“你疯了!母后,你真的疯了!”昭明清瑜吓得脸都白了,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声音都在抖,“这种抄家灭族的话,你也敢随口乱说?!”
“信不信,随你。”苏清焰扯了扯嘴角,没再多辩解。
昭明清瑜僵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了好半天。心里那点不肯信的侥幸,一点点沉了下去,她太了解自己的母后了,绝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这话,是真的。
“那……那大皇兄身上流的,到底是谁的血?”
可这话问出口,苏清焰反倒闭了嘴,直接转过身去,背对着她,只丢下冷冰冰的三个字:“你走吧。”
昭明清瑜急了,还想再追问,可苏清焰不给她机会,抬脚就往内殿走,转眼就没了身影。她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后只能咬了咬后槽牙,转身快步出了宫。
直到确认她真的走了以后,苏清焰才缓缓从内殿走了出来。她站在空荡荡的大殿中央,望着紧闭的殿门,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凉薄又狠戾的笑。
“既然一个个都是没心的东西,那也就没必要再顾念什么血脉亲情了。”
昭明清瑜的马车从宫里出来以后,就直奔大皇子府。
车帘被风吹得晃来晃去,她想通了事情后,心里反倒揣着一股压不住的快意。脑子里一会儿闪过昭明宴宁当初冷着脸威胁她的模样,一会儿又响起母后那句轻飘飘“他不是皇上的孩子”。
嘴角却越勾越高,这下,她可算是攥住这位不可一世的大皇兄,最见不得光的死穴了。
“殿下,二公主来了”,内殿里立刻就传出昭明宴宁带着戾气的吼声:“让她滚!别来烦我!”
夜枭躬身应了声“是”,刚转身要出来撵人,昭明清瑜径直闯了进来,脚步都没顿一下,连个礼都没行。
“不用赶,”她扫了眼案前脸色铁青的昭明宴宁,语气轻飘飘的,“我话说完自然会走,不碍大皇兄的眼。”
“端静!”昭明宴宁手里的狼毫“啪”一声狠狠砸在宣纸上,浓墨溅得满纸都是,他猛地抬眼,眼神狠得像要吞了她,“我之前怎么跟你说的?这是我的大皇子府,不是你的公主府,想来就来、想闯就闯?”
“哦?那妹妹下回一定注意。”昭明清瑜挑了挑眉,没被他的火气吓住,反倒往前凑了半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只是大皇兄不好奇?妹妹方才进宫,见了谁,又听着了什么了不得的消息?”
昭明宴宁的脸色瞬间沉下来。他指尖死死攥成拳,心里那点不安疯了似的往上冒。他大概能猜到她要说什么,却还是强压着翻涌的火气,咬着牙挤出一句:“你到底想说什么?别在这儿跟我兜圈子!”
昭明清瑜脸上的笑一点点收了起来。她抬眼,直直撞进他的眼睛里,一字一顿。
“我说,大皇兄身上流的血,好像跟妹妹我,根本不是一路的。”
话音刚落,他几乎是瞬间就扑了过去,快得像一道黑影,一把死死掐住了昭明清瑜的脖子,将人狠狠抵在了身后的廊柱上。
“你再说一遍?!”他额头的青筋爆得老高,手上的力气越收越紧,掐得昭明清瑜脸瞬间白了,眼底全是不加掩饰的杀意,“信不信我现在就拧断你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