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虎,云从龙。
狂风卷起浩荡气流,托举着黑凤划过天穹,在身後拉出一道长长的白色气痕。
锺鬼盘坐在黑凤後背,四周妖气弥漫,阻挡着高空凛冽的罡风与寒气。
他手拿一物,正自翻看。
储物袋!
鱼龙岛大岛主苏慧所赠。
神识探入其中,内部空间比他之前所用的储物袋大了数倍。
只是这个储物袋,就已价值不菲。
里面物品分门别类,摆放的整整齐齐,可见赠礼之人的用心。
精铁、天星砂……
都是炼制法器的上好材料,市面难寻,而且大多价值不菲。
而在储物袋最深处,是一个单独放置的玄铁盒。
「哢……」
一抹璀璨如星河碎屑、却又沉重如亘古山岳的暗金色光芒,骤然映入眼帘。
那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内敛深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锋锐之意。
源头,
是三块不过拇指指甲盖大小的金石。
它们静静躺在盒内铺就的柔软云锦之上,其上金芒缓慢流转。
「这是……」
在看清物件的瞬间,锺鬼瞳孔收缩,呼吸竟也不由的一滞:
「太乙精金!」
饶是以他如今的见识与心性,竟也控制不住心情,目泛奇光。
真的是太乙精金!
他几乎要脱口而出。
太乙精金!
传说中的顶尖炼器材料之一。
据说并非此界生成,乃是天外陨星自他界携带而来的奇异金属,历经地火万年淬链、天雷千次轰击,又得地脉灵气不知多少年滋养方成。
此物坚不可摧,灵性十足,沉重无比,却又能随心意变化。
更有『破法』、『诛邪』特性,乃至炼制飞剑、神针法宝的绝佳材料。
不错!
不是法器,而是法宝!
眼前这三块,虽然每块只有指甲盖大小,但加起来足有三两之重。
这分量,已经足够当做主材,炼制出一柄真正的法宝级飞剑。
众所周知。
炼制法宝最难得就是筹集材料,而主材则是难点中的难点。
有了主材,炼制法宝就已成了一半。
法宝!
唯有道基修士才能完全御使的宝物,拥有莫大威能。
这三两太乙精金,其价值之昂贵,丝毫不亚於一份筑基灵物。
除了三两太乙精金,盒中还有一封书信。
锺鬼拿出、展开,清秀字迹映入眼帘。
素素谨奉书师兄足下:
岛云寂寂,星汉垂垂,临风驻步,觉烟水皆愁,知君志在道途,然素素心绪,总为去帆所系。
今岛门长闭,桃李不言。
惟愿他日春深,舟楫重来,犹能辨故人颜色。
临书怅然!
伏望道途珍重,早赐玉音。
素素,
再拜。
「师妹……」
寥寥数句,情意绵绵。
锺鬼目泛涟漪,动作顿了一顿,良久方小心翼翼收起书信。
「唉!」
轻叹一声,他收好储物袋,取出玄机子所赠的那枚青色玉简。
玉简触手温润,质地非金非玉,表面有天然云纹,古朴盎然。
神识缓缓探入。
「轰!」
仿佛踏入了一座由无数光点、线条、符文构成的浩瀚迷宫!
无数阵法基础原理、布阵手法、破阵心得、阵图范例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不同於玄光点加点升级的方式,直接灌输脑海,玉简内的知识以一种引导、展示的方式呈现。
需要者自身具备相应的阵法基础和理解力,才能理解其中玄妙。
锺鬼沉浸其中片刻,便觉头晕目眩,连忙收回神识恢复精神。
这《阵道真解》内容浩瀚精妙,堪称不凡。
而且。
玉简内的信息,并非完全放开。
他的神识在接触到某个深度後,便感到一层无形却坚韧的屏障。
那屏障并非拒绝,更像是一种考验。
唯有对当前层次的阵法知识掌握到一定程度,理解其中精髓,神识频率与之契合,才能「推开」这层屏障,看到更深奥的内容。
据他初步感应,这样的屏障,似乎不止一层!
而是两层!
「如果每一层都代表一阶阵法……」锺鬼面露凝重,低声开口:
「三阶!」
「玄机子竟然拥有布置三阶阵法的能力?」
三阶阵法!
那可是能够困杀金丹修士的存在。
放眼整个雍州,似乎仅有九玄山上鬼王宗的阵法达到三阶。
「想不到,玄机子竟然是一位阵法宗师?」
锺鬼面露诧异,连连摇头:
「他应该只是对三阶阵法有些了解,自己当布置不了如此大阵。」
但就算如此,依旧十分了得。
要知道。
玄机子只是一个链气期的散修,而阵道传承往往只在顶尖势力之中流传。
就算是顶尖势力,也未必有阵法宗师,至少九玄山就没有。
这门传承,可见其不凡。
锺鬼面泛动容,同时心中也涌起一股对阵法的强烈探究欲望。
然而,
他沉吟片刻,最终还是轻轻叹息了一声,将玉简郑重收起。
「阵道浩瀚,精深玄妙,欲要有所成就,非投入大量时间、精力不可。」
「我虽然能用玄光点升级,但阵法之道,只有感悟并无用处,还需足够的资源用来布设阵法,因而阵法师往往依附於各大势力。」
锺鬼摇头:
「这阵道真解……暂且收藏,待日後修为更进一步,若有闲暇,再徐徐图之吧。」
他并非不心动,但总要做出取舍。
玄光点难得。
必须用在刀刃上,目前尚无余力也无必要去加点阵道真解。
收起玉简,锺鬼开始整理其他东西,尤其是从陆霄齐身上得到的战利品。
冰魄珠!
此珠乃是一件上品防御法器,可放出凛冽寒气,即可冻结对手亦可形成护罩,可谓攻防一体,颇为实用,他目前尚无好用的防御法器,此宝自当炼化备用。
无影剑!
上品飞剑。
虽是上品,但因它材质特殊,剑身近乎透明,若非仔细以神识探查,几乎难以察觉其存在,乃是偷袭暗杀、出奇制胜的利器。
其威能之强,绝对不亚於极品飞剑。
「黑煞剑虽也是上品,但煞气外露,风格明显,且经过诸多斗法,灵性受损,需温养修复。这无影剑隐匿诡谲,正合我幽冥法身、逍遥游的路子,以後便以无影剑为主,黑煞剑为辅吧。」
锺鬼把玩片刻,面上露出笑意。
另有一件极品法器「天辛星宿剑」,此剑外形是一柄摺扇。
此物不凡。
奈何,
不合他的手段,暂且搁置一旁不提。
最後。
锺鬼取出七煞幽魂琴,以及一卷陈旧皮纸,其上乃是一门音功秘术。
《六欲天魔音》
即使琴谱,亦是秘法。
「铮……」
锺鬼十指轻颤,拂过琴弦,悠扬之声荡漾开来,引得黑凤低啸附和。
琴,
他也懂!
「想不到,穿越之前艺术生的钟某,在这里竟然还能有用武之地。」
锺鬼拨动琴弦,摇头自嘲。
穿越前,他曾花过不少心思用在学艺上,只可惜天赋平平,最终成为炫技的爱好。
定了定神,他的目光落在那卷《六欲天魔音》谱上。
这门秘术并非单纯的依靠乐器,而是一门以真气驱动音波,勾动听者内心深处「眼、耳、鼻、舌、身、意」六种根本欲望,使之放大、扭曲、沉沦,最终在极乐或极悲中神魂崩溃而亡的诡异杀伐神通。
修炼到高深处,弹指虚空,开口吐音,便能引动天魔幻象,让人防不胜防。
至於谱曲,反倒没什麽特殊之处。
「以音载意,以律动情,勾连心魔,直指本源……这魔门音攻秘术,果然另辟蹊径,歹毒诡异,却也不乏其精妙之处。」
锺鬼抿嘴,眼中闪过一丝追忆。
穿越之前,他曾学过各种所谓的『高雅艺术』,诸多乐器多有涉猎。
钢琴、小提琴、古筝、古琴……
虽未达到专业演奏家水准,但也算登堂入室,对音律节奏、情感表达有着不浅的理解和肌肉记忆。
之後。
他专注於各种杀人技,但那些基础并未完全忘却。
来到此界後,一心求道求生,这些「无用」的技能早已抛之脑後。
没想到今日,竟可能与这《六欲天魔音》产生奇妙的联系。
「以声音引动天地元气,变化无穷,天玄剑经的某些招式似乎也能施展……」
对诸多法门有着深刻体悟的钟鬼,很快就把这门音波杀伐之术入门。
六欲天魔音:初窥门径!
念头此起彼伏。
正沉浸在思绪之中时,远处隐约传来一阵嘈杂的法力波动与叱喝之声,打断了锺鬼的沉思。
「嗯?」
闻声望去。
只见远方是一片散落的小型岛屿群,其中一座不过数里方圆的孤岛上,隐隐有灵光闪烁,打斗的痕迹新鲜,显然刚发生过争斗。
摇了摇头,锺鬼轻拍黑凤头顶。
「绕过去!」
现今泽湖早已成为千岛盟、百舟坊市厮杀的战场,斗法之事时有发生。
他不欲多事。
不久。
锺鬼落在一处小岛,在一片相对平整的礁石滩上盘膝坐下。
七煞幽魂琴悬於身前。
「铮……」
琴弦拨动。
生涩却准确的琴音,从指尖流淌而出。
初时还有些滞碍,毕竟这具身体久未操琴,手指难免僵硬。
但很快,随着真气流转,肌肉记忆被唤醒,前世苦练的功底开始显现。
琴音渐渐连贯、圆润,其中的韵味、节奏,已然有了几分模样。
甚至,
在短短片刻功夫,就已超过前世,达到大师乃至殿堂级的程度。
这很正常。
现如今的钟鬼,对肉身的控制堪称了得,凡人的技艺自是手到擒来。
不仅如此。
幽冥天子净世观达到出神入化境界之後,他对自身的掌控已经来到一种令人发指的程度。
不止是肉身,神魂感知、情绪波动同样在此列。
拨动琴弦之际,锺鬼能清晰的感应到神魂、肉身、琴音的变化。
并推动让之变得协调。
他的双手在琴弦上舞动得越来越快,渐渐的,十指翻飞如幻影。
琴音时而高亢尖锐,如金铁交击,带着股穿透耳膜的锋锐;时而低沉呜咽,如鬼哭风嚎,蕴含一种扰乱心神的阴寒戾气;时而密集如雨打芭蕉,音波层层叠叠,形成无形的压迫领域;时而突兀转折,令人气血为之翻腾。
「铮!」
真气奔涌。
数十道肉眼可见的音波气刃呼啸而出,斩入湖水,激起大片浪潮。
「爽!」
「哈哈……」锺鬼大笑,神采飞扬:
「凡人技艺、音功杀伐、神魂秘术融为一体,相较於其他武技,锺某在这一路上似乎颇有天赋。」
此言绝非作假。
角色面板为证!
六欲天魔音:登堂入室!
好像还从未有哪一门功法,是锺鬼自己修至登堂入室境界。
更何况,
他才刚刚修炼!
在抚琴的过程中,锺鬼对真气的精细操控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每一缕音波中蕴含的真气强度、属性偏重、震动频率都各有不同。
他的神魂如同最高明的指挥家,统筹着这一切。
不知不觉,
数个时辰过去。
夕阳西下,天边泛起红霞,将海面染成一片金红。
锺鬼双手按住琴弦,余音袅袅散去,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精光湛然。
「没想到……进展如此之快。」
他感受着指尖残留的真气律动与对音波的掌控感,心中惊喜。
「可惜,六欲天魔音乃是魔道法门,以阴魂诀真气催动总感觉少了些什麽,如果对真气没有限制,威力当还能再增三成。」
「嗯?」
状似察觉到了什麽,锺鬼猛然擡头,朝着天空看去。
「嗖!嗖!」
两道破空声由远及近,迅速朝着小岛飞来
粉色遁光在前,歪歪斜斜,灵光涣散,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後面紧追着一道白色遁光,气势汹汹,速度更快一筹。
粉色遁光中,隐约可见一名身着鹅黄裙衫、面容姣好却苍白如纸、嘴角溢血的年轻女修,她眼神惊恐绝望,怀中紧紧抱着一柄断了一半的玉如意。
白色遁光里,则是一个身材健硕、相貌俊美、头顶却留有戒疤、脖颈挂着一串硕大骷髅头念珠的……
和尚!
和尚一身僧袍敞开,露出壮硕光滑的胸膛,腰间挎着一柄白玉禅刀,眼中却闪烁着淫邪与残忍的光芒,哈哈大笑:
「小娘子,跑啊!接着跑啊!」
「佛爷我看你能跑到哪里去!乖乖从了佛爷,还能少吃些苦头!」
「唰!」
如玉刀芒横跨虚空,斩在女修身上,女修虽有玉如意护体,终究是强弩之末,悲鸣一声朝下坠去,栽倒在一片碎石当中。
「哈哈……」
和尚狂笑,遁光已然紧随而至,「轰」地一声落在礁石滩上,震得碎石飞溅。
那和尚站稳身形,先是扫了一眼跌倒在地、楚楚可怜的女修,喉结滚动,眼中淫光大盛。
随即,他才注意到不远处盘坐的钟鬼,以及锺鬼身前的古琴。
和尚先是一愣,似乎没有想到这荒僻小岛上居然还有旁人。
当即咧嘴笑道:
「没想到在这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还有个会弹琴的文人雅士?」
「啧啧……」
「就是长得丑了些!」
他咧嘴大笑,露出一口白牙:
「小子,可是专门在这儿等着给佛爷我助兴的?」
「弹!」
「给佛爷弹个十八摸听听!若是弹得好,佛爷赏你看场好戏!哈哈哈……」
锺鬼面无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古井无波。
和尚笑了一阵,见锺鬼没反应,面上的表情也渐渐僵硬起来。
他抿了抿嘴,余光瞥向不远处巨岩阴影下,那头看似在打盹、体型硕大的黄黑猛虎。
虎妖!
黑凤即使气息未显,但足以让他心生警兆。
「看来是道上的朋友。」
和尚的语气中收敛了些许张狂,但依旧不疾不徐,合十开口:
「贫僧『欢喜头陀』无花,在此办点私事,朋友还请行个方便,移步别处如何?」
「免得误伤。」
「欢喜头陀」无花在附近散修界也算有点恶名,虽然是链气初期的修为,但身法了得、刀法不凡,等闲修士不愿招惹。
「道友!」
重伤倒地的女修急急道:
「无花恶僧残忍嗜杀,你不要相信他,妾身乃回喙岛岛主之女素衣……」
「闭嘴!」无花面色一沉,喝道:
「贱人!死到临头还敢多嘴!」
他转向锺鬼,语气转冷:
「施主,贫僧劝你莫要多管闲事,这个女人是贫僧盯上的猎物,你速速离去,今日之事,贫僧可以当作没看见。否则……」
他拍了拍腰间的禅刀,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锺鬼终於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这座岛,是我先来的。」
无花一愣,没明白这话什麽意思。
「我在此地静修,你们闯进来,打扰了我。」锺鬼再次开口:
「要走,似乎也不该是我?」
「……」无花面色生变,随即咧嘴一笑:
「道友说的是,那贫僧这就带这女人离开!」
他竟是没有与锺鬼争执,而是踏步走向不远处没有反抗之力的女修。
「等一下。」
「怎麽?」
无花脸色阴沉下来:
「贫僧不欲生事,带人离开你也要阻拦,这是要管定了闲事?」
「不。」锺鬼轻轻摇头:
「我只说不该我走,可未曾说过你可以离开。」
?
无花双目眯起,面上皮肉抽动。
「施主待如何?」
「我很不喜欢你身上的气息,还有那把刀。」锺鬼慢声开口:
「无花……」
「你可认识无色?」
「你知道五色师兄?」无花闻言,面色一变,身体微微绷紧:
「看来是我们欢喜禅宗的故人!」
「嗬……」锺鬼低嗬,道:
「莫说锺某不给你机会。」
他伸手朝着岛屿之外一指,慢声道:
「误闯此地,理应受罚。」
「如果你能在锺某手中离开这座岛的话,我可以当做什麽事都没有发生。」
「嗯?」无花一愣:
「你什麽意思?只要我离开这座岛?」
「不错。」锺鬼点头:
「只要你能离开。」
无花侧首,看向距离自己仅有不足百丈之地的湖水,双眼微微眯起。菜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