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文清将两件魔兵收入储物袋。
他修的是玉清正统,自然不会舍本逐末去修行魔兵,但可以当做法器使用。
蓝颖蹲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还盯着他腰间储物袋的位置,在灵海里问:「清清,这两件东西真的能让人修到第三境?」
「理论上可以。」杨文清伸手抚了抚她的羽毛,「但理论是理论,实际是实际,魔兵的副作用太大,修行过程也极其痛苦,能走到哪一步,全看个人的毅力和造化。」
蓝颖「哦」了一声,没有再问。
杨文清转身朝藏书阁外走去,刚走到门口,忽然「轰」的一声沉闷的巨响从洞府入口的方向传来。他神识当即扫过去,就看见洞府入口处,丘全正站在一块被轰开的岩壁前面,那只狸花猫蹲在他脚边,尾巴悠闲地甩来甩去。
岩壁後面露出一条新的甬道,不知道通向哪里,两个行动队员已经跳下去。
杨文清快步走过去,很快就出现在丘全身边。
丘全听见脚步声,朝被轰开的缺口擡了擡下巴,说道:「这下面应该有一个传送法阵。」
片刻後…
「处长!」缺口下方传来一个行动队员的声音,「真的是一个传送法阵,常规的那种,但是单方向的,而且坐标不固定,只有大致方位。」
丘全听完,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说道:「灵感世界里还有外邦神器的气息,得等明北市政务院的神术修士过来清理。」
他说完转身远离洞口,杨文清跟在他身後。
丘全对杨文清说道:「去看看顾渊。」
杨文清点头,脚下白云浮现,腾云而起,丘全紧随其後,两人一前一後朝旗舰的方向飞去。片刻後。
两人回到旗舰,沿着走廊往下层甲板走去,在走到舱室门口的时候,就传来顾渊的叫骂声:「………你个废物!老子养了你几十年,你就这麽对老子?」
他大概率是在骂自己的弟弟,因为杨文清不清楚顾城的立场,暂时也将他安排在下层甲板。「听来还很精神!」
丘全故意很大声的说话,然後里面的咒骂声立刻停下来。
厚重的金属门无声无息的向一侧滑开,顾渊被符文锁链固定在金属台座上,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乾涸的血迹和泥土的污渍。
顾城蹲在角落里,头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发抖。
听见舱门打开的声音,顾城猛地擡起头,看见丘全的瞬间,那双眼睛里亮起一道光。
「丘处!」他从地上弹起来,跟跄着往前走两步,「丘处,你说过只要我配合,就从轻处理……」「行了!」
丘全打断他,冷声说道:「你可以走了。」
顾城一愣後第一时间跑出船舱,附近立刻有一位守卫的警备跟上去。
然後,丘全在顾渊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顾渊低声说道:「丘处,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知道我犯了错,我知道我罪不可赦,但求您……求您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戴罪立功,让我……」
「顾渊。」丘全打断他:「你知道的,这事我做不了主。」
顾渊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丘全这时朝杨文清使了使眼色。
杨文清会意,转身走出舱室,沿着走廊往回走,走出十几步的时候,身後传来舱门关闭的声音。十分钟後。
丘全带来的警备进入旗舰,同杨文清办理好交接手续,走下去带走顾渊时,丘全才从下层甲板走上来。走到舱门口时他胸口的徽章忽然震动起来。
「我是丘全。」
然後他就往另一边没人的窗户口走去。
杨文清隐约能听到他在说什麽,也猜到对面大概率是重案处处长的通讯,是打来与丘全扯皮的。两人对骂几分钟後,丘全有些生气地挂断通讯,走过来面对杨文清时又浮现出笑意,嘱咐道:「你现在就可以回省厅提交任务报告,记得把报告写得漂亮点。」
杨文清点头:「明白。」
丘全「嗯」了一声,转身走出舱门,那只狸花猫从他肩头跳下来,先他一步腾云离开。
两分钟後,顾渊被刚才进来的两个警备拖着走出下层甲板,他们招呼杨文清後又将顾渊带出飞梭。随着舱门关闭,杨文清吐出一口气,对柳琴吩咐道:「让我们的人回来,要准备回去了。」他吩咐完走到自己的休息室,激活徽章的通讯法阵,接通师父秦怀明的加密通讯频道。
通讯很快接通。
杨文清将云岭山脉的事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一遍,从追捕顾渊,到发现洞府,到宝库中的物资,到两件魔兵到和单向传送法阵说得清清楚楚。
秦怀明听完嘱咐他:「魔兵的登记交给我,你回去之後,没有任务的话就待在军营里,不要出来。」杨文清应道:「好,我记住了。」
秦怀明「嗯」了一声,又问:「玉清秘法可以试着修行,玉清秘法里水系法术很少,要是确认没问题,它还真是一个宝贝。」
「我会谨慎对待的。」
师徒俩说完正事,秦怀明那边就急急忙忙的挂掉通讯,显然是有事情在忙。
杨文清收起徽章,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蓝颖从他肩头滑下来,落在他膝上,把自己盘成一团。
回到省厅,已是深夜。
杨文清在军营里休息一晚,第二天交接了任务。
再回到军营,杨文远早已在办公室外的助理室等着,他带来一份密封的文件,里面是五条航道的编码。杨文清第一时间以师门暗号,将航道编码发给沈师兄,接下来就是沈师兄那边的事情了。
後面的一个月杨文清哪里都没去。
这天,早上阳光明媚,杨文清正站在他行动处的院子中央双手掐诀,面前凝聚着一团深蓝色的水球,水球约莫拳头大小,表面流转着水波般的纹路,在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
随着他心念一动,水球猛地拉长,化作一柄三尺长的水剑,剑身呈半透明的深蓝色,剑刃上有水波在流动,剑锋划过空气时发出的嘶嘶声,证明它比钢铁还要锋利。
水剑从他面前激射而出,朝院子角落里的黑色巨石刺去。
「嗤」
水剑刺入巨石,留下一个细长的裂缝,裂缝边缘没有碎裂的石屑,只有一层薄薄的水渍。
杨文清收回手,走到巨石前,伸手摸了摸那个裂缝。
「不错。」
他自言自语。
这一个月他都在修行《天水诀》,同时以灵性水晶修行五阳真元,体内气海五阳真元的上限已经来到五成七多一些,进度比他预想的要慢,灵性水晶还剩下一点,但照这个速度消耗下去,最多只能修到五成九。後面的路,越来越难走了。
杨文清收回思绪,正要再练一遍「玄水剑』,胸口的徽章忽然震动起来。
「我是杨文清!」
「文清!」金铭的声音传出来,「你在营区吗?」
「在。」杨文清应道,「怎麽了?」
「你等着,我马上到!」
通讯切断。
杨文清看着手中的徽章,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金铭来得比他预想的要快。
不到一刻钟,一艘小型飞梭就出现在院子上空,连降落程序都没走完,金铭就从里面跳出来。「金兄。」杨文清站在院子中央看着他,「什麽事这麽急?」
金铭快步走过来,在杨文清面前站定,说道:「总局来人了。」他语速很快:「第二巡司的高雨,确认要调入总局,文件已经下来,下个月就走,还有你们第三巡司的杜衡,也要调走。」
杨文清一怔,很是不解的问道:「一下子调走两位巡司长?」
金铭快速说道:「一个碧波府的人,一个崇阳会的人,内阁还是很公平的,第二巡司长会有总部空降下来担任,第三巡司长大概率就是沈文渊,而沈文渊离职,就意味着一个市局局长的位置空出来!」杨文清问:「消息可靠?」
金铭看了他一眼,应道:「我大伯亲口说的,你说可不可靠?」
杨文清脑海中快速思考,高雨调走,杜衡调走,沈文渊接任第三巡司巡司长。一步棋牵动三个位置,波及整个东海行省城防系统的权力格局。
而要做到不影响局势,那就必须要赵淩霄的配合,可他为什麽要配合总局做这件事。
杨文清无法想通这一点。
所以在金铭离开後,他第一时间接通师父的通讯信号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秦怀明笑嗬嗬的说道:「早上接到消息的时候,就想着什麽时候给你通气,没想到你已经得到消息,你能想到赵淩霄的问题,说明已经有大进步,赵淩霄是聪明人,他看得很清楚,改制势在必行,这不是不得不做的事情,不做万玄各个宗门和世家的联合会出现裂痕。」
「所以他选择配合?」杨文清问。
「他选择加入。」秦怀明纠正道,「配合是消极的,加入是积极的,赵淩霄不是在配合总局做调整,他是在借总局的手,做他自己想做的事。」
「他想做什麽?」
「他想更进一步。」
赵淩霄再进一步就是总局的副局长,他皱眉问道:「崇阳会不是一直不介入总局的事务吗?」「那是以前,现在局势需要大家在一个锅里吃饭,他不得不作出改变,只有进入总局才能保住崇阳会的利益,而他现在的退让是为了後面的进步。」
「那他什麽时候会调走?」
「还早着呢,赵淩霄要调入总局,得先把东海行省的烂摊子收拾乾净。」
秦怀明说到这里话锋一转:「这些事你心里有个数就行,不必想得太深,沈文渊上位之後你在第三巡司的处境只会更好。」
「倒是你,文清,这次你被赵淩霄当成棋子,与明北市行动处的火拚这种事情可大可小,你现在要比之前更低调,能不说话就不说话,能不出头就不出头。」
「等熬到换届前,我求师叔把你调到总局去。」
杨文清沉默几秒後应道:「好。」
秦怀明「嗯」了一声,语气缓和下来:「行了,别想太多,好好修行,好好做事。」
「是,师父。」
「嗯,我还是很放心你的。」秦怀明说完,转移话题道:「那本《天水诀》,你修得怎麽样?」杨文清答道:「已经基本掌握,但还不够熟练。」
「不急,玉清法术讲究的是水磨工夫,急不来,行了,就这样吧。」
通讯切断。
杨文清收起徽章,望着头顶的房梁。
接下来的事情发展和金铭带来的消息一模一样。
高雨和杜衡前後脚调入总局,第二巡司由总局空降一位巡司长接任,第三巡司的位子则落在了沈文渊头上。
沈文渊到任那天很低调,没有仪式,没有讲话,只在巡司衙门开了个短会,和各处室负责人见了个面。他上任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调整各处室的权力分工,行动处作为第三巡司的核心战斗部门首当其冲。丘全的位置稳如泰山,他是崇阳会的人,沈文渊不会动他,也动不了他。
孟涛的位置也没有变化,他分管内务和後勤,不涉及核心业务,换不换意义不大。
变化最大的是周济民。
沈文渊没有直接动他,他先是把重大行动的指挥权划给杨文清,然後又把他分管的跨区域任务协调权拆分成两块,一块分给孟涛,一块给新成立的一个临时办公室。
周济民手里剩下的只有一些日常事务性的工作,接下来的一年里,他手底下各行动科长也陆续被调整。一年後,周济民终於撑不住,主动向厅里提交调职申请,要求去一个清闲一点的位置,厅里给了他一个「高级巡检使』的头衔。
杨文清在周济民离开时,近距离体会到权力场上的残酷。
一个没有修行天资,後台又不给力的人,在官场上走到这一步已经是尽心尽力,但在权力更替面前,他的所有都被碾得粉碎。
他清楚的记得,第一天来行动处时周济民那高高在上的样子,可转眼间就成为边缘人,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