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师父这番话,杨文清心里也就没有了顾虑。
他目光转向舱门边,霜华夫人正安静的蹲在架子上,宝蓝色的眼眸半阖着,像一只普通的家养鹦鹉,对眼前剑拔弩张的局面毫无兴趣。
杨文清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水幕上那两艘正在逼近的战斗飞梭。
通讯终端里,程朔的声音再次响起:「杨处,我再重复一次,请立即降落接受检查,您有十秒时间考虑杨文清没有回应,他擡手在指挥台上点了几下,将旗舰的通讯频道切换到全频段广播模式,然後按下通话键广播道:
「明北市行动处所属飞梭,我是第三巡司行动处副处长杨文清,正在执行省厅直属任务,你们的行为已经构成越权拦截和非法阻挠公务,现依据《城防系统战时管理条例》第六十七条,责令你们立即撤离当前空域,否则後果自负。」
对面的两艘飞梭没有任何撤离的迹象,反而又往前逼近数十丈,炮口的充能光芒比刚才更亮几分。程朔的声音再次响起:「杨处,这是最後一次警告」
杨文清同样也在警告:「明北市行动处所属飞梭,这是第一次正式警告,请你们立即撤离。」三秒後。
「第二次正式警告…」
又是三秒後。
「第三次正式警告…」
对面依旧无动於衷,杨文清看向作训组说道:「副炮三轮齐射,目标左右两翼的叛军飞梭!」「是!」
「副炮三轮齐射,目标左右两翼的叛军飞梭!」
作训组重复命令後,果断按下副炮的发射按钮。
然後旗舰两侧的船舷同时打开,六门副炮从射击口探出,幽蓝色的光柱在同一瞬间激射而出。因为距离太近,近到对面飞梭的规避法阵甚至来不及反应,光柱便已经撞上它们的防护罩。两声沉闷的巨响在云层中炸开,两团幽蓝色的火花在飞梭的防护罩表面炸裂,光罩剧烈震颤,裂纹以落点为中心向四周疯狂蔓延,飞梭被冲击波推着向外侧滑出数丈,舰体在气流中剧烈摇晃。
「杨文清!」
程朔的声音从通讯终端里炸开,带着怒意:「你这是在公然对抗战时管制条例,我有权将你定性为叛军,然後就地击落!」
杨文清没有理会他的愤怒,手指再次按下通话键,依旧是全频段广播模式:「明北市行动处副处长程朔,你及你所辖的战斗飞梭,已被我正式标记为叛乱分子,相关信息已收录进省厅指挥终端系统。」指挥舱里,杨文清打开他的临时权限,柳琴的手指在符文板上快速跳动,一条信息正在通过加密通道上传至省厅综合指挥系统,信息下方杨文清的电子签章和权限编码清晰可见。
几乎是同一时刻,明北市城防局办公大楼里警报声忽然炸开。
然後是机械的广播声音传开:
「紧急通报:明北市城防局行动处副处长程朔及其所属战斗飞梭,已被第三巡司行动处副处长杨文清标记为叛乱分子,请各单位注意核实。」
值班警备愣了一瞬,然後猛的按下桌面上的紧急广播按钮。
「呜呜呜」
三长两短的警报声在整栋大楼里回荡。
云层之上的战斗飞梭里,程朔的副官从监测终端前擡起头,有些紧张的回报导:
「程处,总部的通讯终端确实收到消息,杨文清现在的权限编码是甲五等,现在市局整栋大楼都在响警报。」
「怎麽可能,他怎麽会有这麽高的权限?」
程朔的脸上表情不断变化,各种思绪一闪而过,然後发现自己竟然已经没有退路,於是吼道:「开火,主炮锁定叛军飞梭!」
命令下达的瞬间,两艘飞梭的主炮同时开火,两道幽蓝色的光柱从不同角度激射而出,在灰白色的云层中拉出两道灼热的轨迹。
「右转规避!」
杨文清的声音在战斗频道里炸开。
旗舰猛地向右侧倾斜,舰体在云层中划出一道陡峭的弧线,一道光柱擦着舰尾掠过,防护罩表面炸开一团蓝色的火花,另一道光柱从舰首前方数丈处穿过,热浪隔着装甲都能感觉到。
「副炮还击,锁定左翼那艘。」
旗舰两侧的副炮同时转向,六道光柱朝左翼那艘飞梭覆盖过去,对面急忙拉升规避,有两发光柱擦着它的舰底掠过,防护罩上炸开两团火花。
「主炮充能,瞄准右翼。」
舰首的主炮喷吐出一道粗壮的光柱,直直地轰向右翼那艘飞梭,那艘飞梭的驾驶员反应极快,猛地向下俯冲,光柱从它的上方掠过,只擦中舰尾的一角,炸开一团橘红色的火光。
两艘明北飞梭被打得不得不散开,杨文清的旗舰抓住这个机会,从缺口中穿出,占据有利高度。这时作训组汇报导:「防护罩剩余六成。」
杨文清没有理会,下令道:「继续压制,别让他们重新形成包夹。」
副炮不间断地喷吐光柱,密集得像一张网,将那两艘飞梭压得擡不起头,它们的防护罩在持续打击下越来越暗,裂纹越来越多。
三艘战斗飞梭主炮对轰,副炮互射,光柱在灰白色的云海中交错穿行,炸开一团又一团幽蓝色的火花。随着时间的推移,三艘战斗飞梭的防护罩都在急剧消耗。
就在双方防护罩快要耗尽的时候,一道金色的雷光从云层上方劈落,精准地落在旗舰左翼那艘飞梭的防护罩上。
「轰!」
防护罩炸裂,蓝色的光片四散飞溅,雷光穿透碎裂的光罩,击中舰体侧舷,沿着外壳上的符文线路疯狂蔓延,使得他不得不撤出战斗。
在云层之上,灰白色的雾气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向两侧排开,露出杨文清和蓝颖。
而就在这时,一道流光由远及近,从明北市的方向急速掠来,前一瞬还在天际线上,後一瞬已经到近前流光散去露出一个人,正是方平,明北市城防局副局长。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便服,脸色铁青,嘴唇紧抿,目光先是扫一眼那艘已经退出战场的飞梭,又看了一眼程朔那艘孤零零的旗舰,最後落在杨文清的身上。
他张开嘴,像是要说什麽,但恰好在这时,一道宝蓝色的灵光从天而降,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内,让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霜华夫人的法术。
方平眼中寒光一闪,右手猛地探入怀中,抽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骨符。
骨符通体莹白,呈不规则的椭圆形,表面刻满细密的血色符文,然後就看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骨符上,血液触及符面的瞬间,骨符骤然亮起,从内部迸发出一道幽蓝色的光柱。
那光柱从他掌心冲天而起,在他头顶三尺处炸开,化作一道半透明的蓝色光幕,从四面八方垂落下来,挡住霜华夫人施展的蓝色灵光。
两道光华在空中交织发出一阵轰鸣,而且越来越响,最後竟发出类似深海暗流的沉闷咆哮。霜华夫人那双幽深的宝蓝色瞳孔里闪过一丝意外,她轻轻振了一下翅膀,正要加大压制。
也就在这时,天空传来一声嗬斥:
「方平,你放肆!」
方平的身体猛的一僵。
他手中的骨符光芒黯淡几分,头顶的水幕剧烈震颤,暗流的运转出现一瞬间的迟滞。
声音还在空中回荡,一个人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杨文清身侧。
是厅长助理沈林。
方平看到沈林的出现瞳孔骤然收缩。
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出一个字,又是一道流光从天边划过,在灰白色的云层中劈开一道笔直的裂痕。
流光散去露出一个人,是监察处处长蒋广文!
方平的脸色在短短几息之间变了好几变,从铁青到苍白,从苍白到灰败,他手中的骨符光芒彻底暗下去,头顶的水幕无声无息地消散,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
蒋广文冷声说道:「老方,你可要想清楚,你现在在做什麽!」
他话音落地时,五艘深灰色的战斗飞梭从云层下方同时窜出,朝程朔那艘旗舰压过去,炮口全部对准目标,封锁它所有可能的逃逸路线。
程朔所在飞梭当即放弃反抗,收缩所有的炮口。
方平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完成切换,所有的负面情绪都被他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恰到好处的困惑和委屈。
他整了整衣领,朝沈林和蒋广文微微欠身,开口道:「两位领导,半个小时前我们接到线报一」「老方!」
蒋广文直接打断他,「你们行动处出现叛乱分子,我现在正式将他们收押,同时监察处将进驻明北巡察各部,你有一天的时间来准备,明天早上这个时候,我将代表省厅问询你相关问题,这就是我得到的命方平闻言嘴张了张又合上。
杨文清悬停在半空,蓝颖蹲在他肩头,他对这两位的出现并不意外。
刚才走出飞梭施展五行神雷之前,霜华夫人就提醒过他这两位已经抵达,她认得省厅所有高层的气息。所以他才敢毫无顾忌的出手。
只是此刻他脑海里想着的却是另一件事,师父让他往前冲,看看到底是怎麽回事,却没想到会牵扯出沈林来。
他还没来得及仔细思考,沈林已经转过头,并对他说道:「文清处长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杨文清立刻应道:「都是分内之事。」
沈林继续说道:「你现在可以将汪海洋移交给蒋处长,他会根据搜魂的记忆继续接下来的调查。」杨文清应道:「是。」
对面的方平听到「汪海洋』三个字时,脸上的表情差点没能维持住。
沈林这时刚好又转向方平,「方局,你想跟我们一起走吗?」
方平一怔,随即露出一丝苦笑,朝沈林和蒋广文拱了拱手:「两位领导,明北市那边还有一堆公务等着处理,我就不添乱了。」
他说完也不等回应,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朝明北市的方向掠去,转眼就消失在天际线上。杨文清看着那道远去的流光,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他不理解沈林和蒋广文为什麽就这麽放他离开,但随即又将这个问题压下去,他的任务已经完成。收回目光,他朝沈林和蒋广文微微欠身:「两位领导稍等,我这就去安排移交汪海洋的事情。」「好!」
是蒋广文在回应。
随着杨文清腾云返回自己的旗舰,霜华夫人在云层之中展翅一飞,招呼蓝颖一声後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母亲有些想念父亲,就先回去了。」
蓝颖为杨文清转达。
杨文清「嗯」了一声,进入船舱後就沿着走廊往下层甲板走去。
这时,监察处一艘飞梭已经靠过来,悬停在旗舰左舷二十丈处,两艘飞梭的舱门对开,中间架起一道淩空的符文通道。
蒋广文腾云到通道尽头,身後跟着四个监察处的探员,两男两女,胸前别着监察处的银徽章。半晌後,杨文清和林星衍出现在通道的另一边,随着杨文清签署好一份转接手令,林星衍带人将汪海洋和另外两个年轻人提着带过去,接过对面出具的接收文书後又退回来。
交接完成时,蒋广文隔着通道朝杨文清点了点头,然後转身走进他身後的舱门,随着舱门关闭符文通道的光芒开始消散,紧接着两艘飞梭之间的距离快速拉开。
杨文清目送那艘飞梭远去,然後转身回到船舱,看着从汪海洋船舱里缴获的金属箱子,对柳琴招呼道:「这些是我们这次行动的战利品,一部分充作处里的经费,一部分拿出来分掉吧。」
这话说出来,就连林星衍也露出一丝笑意。
「是!」
柳琴大声的回答。
杨文清笑着回到自己的指挥位置坐下。
汤修从通讯台前擡起头,问道:「杨处,是返航吗?」
杨文清笑嗬嗬的说道:「在此之前,我想要喝一杯热茶。」
众人闻言都露出笑容,刚才他们和明北市的同仁冲突时,心里紧张得不行,因为这种事情真的是一不小心就会被扣上叛军的名头。
一杯热茶端上来的时候,杨文清正要下令返航,处里的一个信号却接了进来。
「文清!」
是丘全的声音,「顾渊你肯定熟悉,我这边得到线人的消息,他要逃走,去把他带回来。」「是!」
杨文清听到这个名字,心中已经大致明白是怎麽回事了。
接着丘全又提醒道:「那家夥的宝贝很多,你可别把他直接给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