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下沉,血色漫过天际,给西非这片干裂的土地镀上一层不祥的暗红。
圣帕纳港。
空气死沉。
风停了。
连平日里聒噪的海鸥都像是嗅到了死亡的气息,不见踪影。
港口外三公里的丛林。
“灰烬”佣兵团的三十名队员,已经与环境融为一体。
他们像石头一样蛰伏着,没有急于进攻,而是依托地形,构筑起交叉的火力网。
雷鬼趴在灌木丛后,高倍望远镜的视野里,港口的一切都清晰可见。
安静。
一种不正常的安静。
卸货区一个人都没有,华夏工人的影子也看不到。外围的工事很专业,沙袋的垒法,铁丝网的走向,全是行家手笔。
耳机里传来副队长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疑惑:“头儿,不对劲。热成像上,外围防线只有几个零散的热点。他们在勾引我们。”
“是陷阱。”
雷鬼嘴里嚼着口香糖的动作停了,眼神透出一股狠劲。
“史密斯那个蠢货告诉我,这只是一群走了狗屎运的保安。但你看那个龙门吊。”
他用下巴朝港口最高处示意。
“最好的狙击位,空的。说明他们的狙击手躲在更阴险的地方,而且知道怎么反狙击。”
“那我们怎么办?等天黑?”
“不。”雷鬼吐掉口香糖,黏在树干上,“既然是陷阱,那就一脚踩进去,把捕兽夹给我崩碎了。通知下去,电子战小组动手,掐断他们的通讯。突击组准备,老子倒要看看,这帮华夏人骨头有多硬。”
……
港口,临时指挥中心。
一片漆黑,只有几台战术终端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映着人脸。
徐天龙十指在键盘上敲击,快得只剩残影。
“老大,他们动了,而且很专业。”
他的语速飞快。
“港口周围的民用基站信号刚刚被物理切断,一股强烈的定向干扰波正覆盖我们的频段。北约特种部队的套路,先弄瞎你,再捅死你。”
“能反制?”林枫在黑暗里问,一边给手里的格洛克手枪压着子弹。
“三分钟。”徐天龙笑了,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后的兴奋,“跟我玩电子战?我能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祖师爷。不止恢复通讯,我还能给他们送份‘大礼’,比如……让我们的热成像信号,看起来像在食堂开派对。”
“李斯,你那边?”林枫头也不抬。
李斯站在窗边,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打量着外面昏黄的暮色。他慢条斯理地戴上一双医用橡胶手套,动作细致得像是在准备一台外科手术。
“‘神经’铺好了。”
李斯指了指战术平板上的布防图。
“西北侧,我留了个口子。那是唯一的视野死角,看起来像是完美的渗透路线。他们只要够聪明,就一定会走那儿。”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
“我在那给他们准备了三十枚定向破片雷,外加两吨混合了辣椒素的高爆燃油。”
“很好。”
林枫站起身。
咔嚓。
子弹上膛。
“高建军。”
“在!”门口传来一声闷响,像铁塔一样蹲着的高建军应道。他怀里抱着那挺六管机枪,身上挂满了弹链。
“没我的命令,不准开火。等狗进来,再关门。”
“放心吧老大!”高建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俺憋得住。非得让他们知道,这地方的门槛有多高!”
“幽瞳。”
无人应答。
通讯频道里,却响起了三下极轻微、富有节奏的敲击声。
那是陈默的信号。
他已就位。
在整个港口最不起眼的角落,占据了死神的视角。
“各单位。”
林枫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太阳下山了。”
“开始打猎。”
……
夜色如墨。
“灰烬”的行动开始了。
三组人。
一组佯攻,枪声零落。一组侧翼牵制。
雷鬼亲率的精锐,则像鬼魅,摸向了西北侧那个所谓的“防御缺口”。
“安全。”
“安全。”
“前方热源,确认无人岗哨。”
战术手势交替,队员们贴着集装箱的阴影穿行。
一切都太顺利了。
顺利到让雷鬼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
他们绕开了所有明哨,避开了所有摄像头,没有触发任何警报。
“队长,前面就是仓库区。热成像显示,目标都在食堂,像是在吃饭。”
雷鬼看了一眼腕表。
“他们在吃饭,我们就去加道菜。”他眼中杀机一闪,“震爆弹,准备破窗。”
就在突击组的尖兵即将踏入那片开阔地时。
“嘀。”
一声极轻的,腕表报时般的电子音,在死寂中炸响。
走在最前面的排雷手,身体僵住了。
他低头。
一根几乎看不见的细线,绷在他的脚踝上。
那不是绊索。
那是压发装置的引信。
“陷阱!退——!”
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晚了。
轰——!!!
爆炸并非来自脚下,而是头顶!
悬挂在集装箱顶端的几枚定向雷同时起爆,数千枚钢珠织成一张死亡的铁幕,当头罩下!
“啊——!”
惨叫声被爆炸声吞没。
地面上,伪装成废料的油桶跟着被引爆。
呼——
橘红色的火墙拔地而起,将这片区域照得如同白昼!
“妈的!中计了!反击!找掩护!”
雷鬼反应最快,一个前滚翻,躲进一堆钢材后。
但这,只是个开始。
真正的屠杀,现在才露出獠牙。
当!
一声脆响。
大口径子弹击穿钢板的声音。
雷鬼身侧不到三米的一个队员,人还在寻找敌人的方向,上半身猛地向后一折,整个胸膛凹陷下去,像被无形的攻城锤砸中,飞出去撞在集装箱壁上。
胸口,是一个碗口大的窟窿。
“狙击手!两点钟方向!八百米外!”
雷鬼吼得声嘶力竭。
砰!
又是一声闷响,子弹后发先至。
正在架设机枪的火力手,头颅炸成一团血雾。
没有枪焰。
没有枪声(距离太远)。
只有死亡。
“这是什么鬼东西?!”
雷鬼的心脏狂跳。这种光线下,八百米外精准点头,放眼世界也是最顶尖的那一小撮人!
“压制他!火箭筒!给我轰!”
轰隆!
几发火箭弹拖着尾焰,砸向远处的龙门吊。
那里,什么都没有。
废弃的水塔上,陈默趴在阴影里,面无表情地拉动枪栓,一枚滚烫的弹壳跳出,落在身边。
他的呼吸平稳,心跳如钟。
十字准星里,一个在火光中奔跑的人影被套住。
“第三个。”
他轻声自语。
……
“灰烬”彻底乱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战术素养,在第一轮交锋中就被砸得稀烂。
“撤!退回集装箱区!利用地形!”
雷鬼终于明白,情报错得有多离谱。这他妈哪是保安,这是一群比他们更专业的职业杀手!
他们想退。
可退路,已经没了。
“突突突突突——!!!”
一阵电机预热的蜂鸣声响起,让人头皮发麻。
黑暗中,一条火龙横扫而出!
是高建军的六管机枪!
“孙子们!跑啥?爷爷这儿管够!”
高建军站在一辆焊满钢板的皮卡后斗上,像个移动碉堡。他手中的凶器咆哮着,密集的弹雨把那些木箱掩体撕得粉碎。
“啊!我的腿!”
“火力太猛了!救命!”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雇佣兵,现在只能趴在地上,像蛆虫一样挣扎。
“队长!我们被包围了!侧翼……侧翼有人!”
耳机里只剩下绝望的嘶喊。
雷鬼猛地回头。
火光映照下,港口的四面八方,涌出无数黑影。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作战服,沉默地推进,三人一组,交替掩护,每一次射击都精准而高效。
来自三角洲的,“修罗卫队”!
林枫亲手练出来的兵!
“不……不可能……”雷鬼看着那些不断逼近的黑影,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这不是保安……这是军队!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史密斯那个狗娘养的!他骗了我们!”
雷鬼知道,完了。
但他骨子里的凶性也被彻底激发。
“跑不掉了!拉几个垫背的!”他双眼充血,扔掉步枪,拔出腰间的沙漠之鹰,“活着的,跟我冲!干掉那个机枪手!”
十几名残兵,像一群被逼入绝境的野兽,顶着弹雨,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就在这时。
一道黑影,从高处的集装箱顶,纵身跃下。
那道身影,像一块坠落的陨石。
“动我兄弟,问过我了?”
声音不大,却在雷鬼耳边炸开。
雷鬼来不及反应,只觉眼前一黑。
铮——
一声刀鸣。
林枫借助下坠的力道,长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佣兵,枪口还没抬起,脖颈处就爆开一串血珠,软软倒地。
林枫落地,脚下没有丝毫停顿。
他身体一矮,躲开子弹,整个人撞进人群。
近身战。
这里,是龙王的猎场。
拳、肘、膝、刀锋。
每一个动作都快到极致,没有任何多余的花架子,招招致命。他在人群中穿行,黑色的风衣翻飞,所过之处,人命收割。
雷鬼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下一个接一个倒下,那股亡命的凶悍,终于被更深的恐惧所吞噬。
他想开枪。
却发现,那个男人的眼睛,已经锁定了他。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
没有愤怒,没有杀意,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虚无的、看死物般的平静。
“你……到底是谁?”雷鬼的声音在发颤。
林枫停下脚步。
战场,安静了。
“灰烬”小队,全灭。
只剩雷鬼一人,站在尸体中间,手里的枪里只剩最后一发子弹。
林枫甩掉刀锋上的血,一步步走向他。
“我是谁,不重要。”
他的声音很轻,却传遍了整个港口。
“重要的是,这里是中国人的地方。”
“你来之前,该打听清楚,这里谁说了算。”
雷鬼惨然一笑,举起枪,想做最后的挣扎。
砰!
枪响了。
不是他的。
远处水塔上,陈默扣动了扳机。
子弹精准地命中雷鬼手里的沙漠之鹰,巨大的动能将手枪撕裂,顺便震断了他的几根手指。
“啊!!!”
雷鬼捂着手,跪在地上。
林枫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的雇主,史密斯?”
雷鬼满脸是血,抬头狞笑:“杀了我……我们这行,有信誉……”
“信誉?”
李斯走过来,用一方洁白的手帕,擦拭着手套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信誉对死人没用。”李斯语气温和,“而且,你的信誉在你的雇主眼里,可能不如一张厕纸。知道为什么你的支援一直没到吗?”
他拿出一个通讯器,按了播放。
里面传来史密斯气急败坏的吼声:“别管那帮佣兵了!让他们死!只要能拖住林枫十分钟,我们的货就能转移!一群蠢货,死得好!”
雷鬼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你的雇主。”李斯耸了耸肩,“现在,还要谈信誉?”
雷鬼眼中的光,彻底灭了。
“自由城……”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喉咙里塞满了沙子,“史密斯的总部在自由城……他有三百人的卫队……还有重武器。”
“很好。”
林枫点了下头。
他没杀雷鬼。
转身,对高建军说:“把他绑起来,挂到最高的旗杆上。”
“还有,把这些尸体,在码头上摆整齐。”
“老大,这是……”高建军不解。
“立个规矩。”
林枫望着远方漆黑的海岸线,眼神幽深。
“告诉这片土地上所有的豺狼。”
“不管是谁,背后站着谁。”
“敢把爪子伸过来。”
“这就是下场。”
……
次日清晨。
第一缕阳光照亮圣帕纳港。
码头上,三十具全副武装的尸体,被整齐地码放成一排,像是一场沉默而血腥的阅兵。
最高的旗杆上,曾经的“灰烬”队长,像条破麻袋,随风摆动。
他的头顶,一面五星红旗,在晨风中舒展,红得刺眼。
这一天,整个西非的地下世界,一片死寂。
华盾。
这个名字,像一场风暴,刮过这片混乱的土地。
所有人,都记住了。
那不是一群保安。
那是一群,过江的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