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认真。
下雨了，猫会感冒，所以她要给它们撑伞。
就这么简单。
解雨臣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橘猫趴在一堆毛巾的上边，用舌头梳理这小奶猫的毛，完全没有在意头顶那把粉色的小雨伞和蹲在它面前的两个人类。
“那你呢？”解雨臣收回视线，移到女孩的脸上，看着她湿透的头发，看着她的发圈快要完全松掉，看着雨水顺着她的脖子流进衣服领口。他把伞又往她那边移了一点。：“你不怕感冒吗？”
小女孩摇了摇头。
右边那个快要松掉的发圈随着她摇头的动作彻底滑了下来，头发散落，湿漉漉的搭在她肩膀上。
她伸手把发圈捡起来，攥在手心里，然后抬起头看着解雨臣：“我感冒了有人送我去医院，可是它们感冒了没人会送它们去医院呀。”
她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它们没有爸爸，也没有爸爸新买的雨伞。”
解雨臣看着她。
忽然发现这个小小的女孩子只是用简单的一句话，就把这个世界最简单的善良讲清楚了。
她没有说自己不怕感冒，她说的是感冒了会有人管她，而这些猫没有人管，所以她要把伞给他们。
解雨臣忽然觉得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不是悲伤，也不是感动，更是一种说不太清楚的情绪。
这个蹲在雨里的小女孩在这一瞬间，让他回忆起了自己从小到大，接受过的所有不求回报的善意。
雨打在伞面上，沙沙的。
母猫发出了一声很轻很轻的呼噜声。
那两只小奶猫拱在母猫肚子下面，有一只打了一个极小极小的喷嚏。
小女孩立刻转回去，伸手把毛巾往小奶猫那边又塞了塞。
“你看，”她对着母猫说：“它打喷嚏了。我就说要感冒吧。你还不让我给你垫毛巾。我跟你说了毛巾很软的，你现在信了吧？”
解雨臣蹲在她旁边，和她一起看着那把粉色雨伞下的三只猫。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伞稳稳的罩在小女孩的头顶。
他的肩膀暴露在雨里，西装外套渐渐被雨水洇出了深色的水痕。
他感觉到了肩膀上的凉意，但他没有动。
“你喜欢猫？”解雨臣问道。
“喜欢的。”小女孩点点头，湿淋淋的头发跟着她的动作晃来晃去：“我喜欢所有的小动物。猫猫，狗狗，兔兔，还有，还有那个，方形粑粑兽…”
“袋熊？”
“对对对！”小女孩的眼睛亮起来，转过头看着他：“你好厉害哦。”
解雨臣从大衣口袋里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了：“东家”。
解雨臣先是抬起头看了一眼小巷边上的路牌，把地址报了出来，然后又对着电话说道：“路边的草丛里有三只猫，一只母的，两只小的。派人过来接一下，送到最近的宠物医院。带航空箱和保暖的东西。”
对面的人应了一声。
解雨臣挂了电话，把手机收回口袋。
他低头看见小女孩正仰着脸看着他，那双被雨洗过的眼睛瞪得很大，里面全是惊喜。
“你是要送它们去医院吗？”小女孩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点：“真的吗？”
“真的。”
小女孩看着他，忽然站起来。
她站起来也没有很高，头顶才到解雨臣蹲着时的下巴，然后开始翻自己的书包，摸出来一把皱巴巴的零钱，有纸币又零钱，大概几十块钱，全部都湿透了。
她把钱举到了解雨臣的面前：“不够的话，我让我爸爸补上，我爸爸很有钱的。”
解雨臣没有接那些钱。
他只是看着小女孩举着钱的那只小手。
指甲剪的整整齐齐的。
手腕上还有一个红色的手绳，绳子上有一个小坠子，上边有喜乐两个字。
她的爸爸一定很爱她。
“你是自己跑出来的？”解雨臣忽然问道。
小女孩见解雨臣不收钱，又塞回了书包里，然后忽略掉他这个她不太喜欢的问题。
她转身，重新蹲下，对着母猫说：“你听到了吗？这个叔叔要送你去医院了。你要乖乖的，不要咬人。医院里的医生姐姐都很好的，不会打针。不对，可能会打针，但是打针是为了你好。你忍一下就好了。你是勇敢的猫猫，对不对？”
不到二十分钟，解家的车子就停在了巷子口。
小女孩眼巴巴的看着来人把猫装到箱子里，然后带走。
“它们会好起来的对吗？”小女孩抬起头，看着解雨臣问道。
解雨臣也站起来。
他比小女孩高出太多。
他低头看着她湿透的头发，看着她攥在手心里的那个粉色发圈，看着她脚上那双已经踩得全是泥水的小皮鞋。
“医生会给它们做全身检查，查完之后会喂它们吃饭，然后洗澡，等小奶猫断奶了，会给它们找领养的人。”
“领养是什么意思？”小女孩歪头。
“就是找一个愿意给它们当爸爸妈妈的人。”
小女孩点了点头，又忽然皱起眉头：“那万一没有人愿意给它们当爸爸妈妈怎么办？”
解雨臣低头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的回答：“那就我来。”
小女孩眨了眨眼，然后咧嘴笑了一下。
“你的家在哪里？”他忽然问道。
小女孩抬起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送你回去。”解雨臣道。
小女孩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她指着他肩膀上的水痕说：“你的衣服湿了。”
“没关系。”
“会感冒的。”
“不会的，我是大人了。”他低头看着她，嘴角不自觉的弯了一下。
“大人也会感冒的。”小女孩抬起头，很费力的看着他。
“我可以自己去医院了。”
“那你打针会不会哭？”
“不会。”
“那你好厉害哦。”
“好了。走吧，你该回家了。”
解雨臣看着她。
雨还在下，细密的雨丝打在黑色伞面上，他捡起那把她的小伞，粉色伞面上印着海棠花图案，在灰蒙蒙的雨幕中显得格外鲜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