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面对两位大佬的怒目而视,林奇却是面不改色,反而笑嘻嘻地朝两人拱了拱手:「哈哈,两位大佬息怒,息怒嘛~~晚辈这也是为了两位大佬好啊!」
他笑得一脸无辜,就好像自己真的没有半点私心似的。
「神特麽是为了我们好!」
老院长艾德里安气得单片眼镜都滑到了鼻尖上,指着林奇的鼻子激情开喷:「我看你小子分明就是想白嫖,想空手套白狼!想让我们两个老家伙出贡献值拿下玄冰之心,出人出资源帮你建设领地,最後让你坐收渔翁之利,是不是?!」
「就是!」大德鲁伊萨那达尔背後那只若影若现的巨熊虚影也扭头瞪向了林奇,无声的咆哮起来,「老夫活了大几百年,就没见过你这麽黑的。」
面对两位大佬的滔天怒火,林奇却依旧是一副从容淡定的样子,无辜的摊了摊手道:「既然两位不认可晚辈的提议,那晚辈也没办法了~」
他给身旁的血帆女王卡特琳娜使了个眼色。
两人一齐向後退了几百米,确保已经处於安全距离之後,林奇才扯着嗓子大喊起来:「两位前辈请继续,当我不存在就行,姐姐,护着点我,别让血溅我身上!」
卡特琳娜顿时会意,舔着红唇轻轻一笑:「放心,把一切都交给姐姐就行了。」
说罢,她抬手一挥,血色斗气便汹涌而出,化为一面缀满了血色蔷薇的华丽盾牌挡在了林奇面前。
「你~~!」
老院长和大德鲁伊同时瞪大了眼睛,对着远处的林奇怒目相视。
老院长艾德里安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他瞥了一眼旁边虎视眈眈的萨那达尔,又想了想还在北境等着支援的加百列,以及林奇好不容易拉拢起来的银月学院、自由城邦的联盟……
他自然知道,如果真在这里打起来,凭着他刚晋升九阶的实力,固然能镇压这老德鲁伊,但也必定会因此和银月学院生出嫌隙,而林奇这小子苦心经营起来的和谐大局也会因此崩盘……
为了帝国,为了大局……他忍了!
大德鲁伊萨那达尔的脸色也是阴晴不定。
他当然知道现在的自己根本打不过艾德里安,更知道就算打得过,银月学院想要独吞玄冰之心也绝无可能。
两人面面相觑,眼中的怒火渐渐化为了无奈的苦笑。
「林奇小子……」大德鲁伊幽幽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认命般的疲惫,「你不会是一点贡献值都不出,就想白拿这玄冰之心吧?」
「哪能啊!」
林奇见气氛缓和,立刻从卡特琳娜身後探出了头来,一脸豪气干云的拍着胸脯道:「我出人!出力!出地!湖畔学院的建造全交给我了,从设计图纸到搬砖砌墙,我全包了!两位前辈只管到时候来挂牌当院长,坐享其成就行了!」
「……」
老院长和大德鲁伊好悬没被一口老血噎死。
「你……你……」老院长指着林奇,半天说不出话来。
「偌大的帝国,地还不是满地都是?」大德鲁伊吹胡子瞪眼,「只要我们放出消息说要建传承圣地,哪个贵族不愿意跪着出地?人力就更别提了,那些想拜入圣阶门下的学徒巴不得能有这样的机会呢,就算不付钱他们也会争着抢着来干活,甚至可能会为了一个名额打破头!」
「至於建造费用……」老院长也是一副血压在飙升的样子,「虽然也不是小数目,但比起玄冰之心的价值,那就是九牛一毛!你小子……你就拿这个来抵你的贡献值?!」
林奇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可是……除了我,还有谁能同时让两位前辈都放心呢?」
此言一出,两位大佬同时愣住了。
是啊~~
赫斯特学院和银月学院明争暗斗了这麽多年,彼此间的信任薄如蝉翼,如果把玄冰之心放在赫斯特,银月不放心,放在银月,赫斯特也不会不放心。
放在帝都,两边都不放心……
唯有林奇。
这小子虽然黑心了点,但确实是连接各方的纽带。
他既是赫斯特的学生,又是银月学院的「银月之友」,还和自由城邦、怒涛军团关系匪浅。
更重要的是,他实力「低微」,压根就翻不起浪花来,反而成了最安全的「中立托管人」。
「果然……」老院长艾德里安颓然放下手,苦笑着摇了摇头,「这小子是早就把一切都算好了……从邀请我们来抄家开始,不,是从击杀冰霜剑圣开始,他就挖好了这个坑,等着我们往下跳呢~~」
「夭寿啊~~」大德鲁伊萨那达尔也长叹了一声,「这臭小子就会欺负老实人……」
林奇见两位大佬终於认命,立刻笑嘻嘻地凑了上来:「两位前辈过奖了!那咱们……就这麽说定了?我这就起草契约,咱们三方签字画押?」
「滚!」
「赶紧滚去起草!」
「好嘞!」林奇麻溜的滚了。
********
与此同时。
帝国北境主城,冰霜城。
这座曾经繁华的军事重镇,此刻正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中。城墙上布满了裂痕,随处可以看到焦黑的痕迹,那是被深渊魔气侵蚀过後留下的痕迹。
街道上行人稀少,偶尔走过的士兵也是步履匆匆,面带忧色。
天霜军团第七战团驻地。
原本应该有五六千编制的精锐部队,如今只剩下了一千几百号人,且个个带伤。
营地里弥漫着血腥味和苦涩的药味,时不时有伤兵的呻吟声从各个角落响起。
这些士兵有些是天霜军团本部的战士,还有一部分则是从其他溃军中收编来的,但此刻,他们的眼神却都显得空洞而麻木,眼底深处更藏着股深深的恐惧。
第七战团的战团长加文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六阶骑士,这会儿,他正站在城墙上远眺北方。
他身上穿的铠甲在激烈的战斗下早已变得破破烂烂,写满风霜的脸上也透着股深深的疲惫,左臂上缠着的绷带下甚至还在渗着血,但他却像是感觉不到似的,只一味的盯着远方。
加文出身骑士家族,十几岁就参了军,这麽多年靠着军功一步步爬到了战团长的位置。
在老家,他已经拥有了一个不大的男爵领,虽然领地比较贫瘠,产出不多,但胜在足够安稳。
他还有一位温柔贤惠的妻子,几个可爱的孩子。
最大的儿子今年已经十六岁了,他从小就接受骑士教育,剑术出众,前不久还订下了一门不错的亲事,对象是当地一位子爵家的次女小姐。
几个月前,加文就写好了退役申请。
他想着,只要过了这个冬天,他就卸下这身铠甲,回家颐养天年。
到时候,他就可以在自家的庄园里钓钓鱼,种种葡萄,酿酿酒,看着儿子们成家立业,享受一下天伦之乐了。
然而军团长卡斯伯特对他有提携之恩,所以当军团长拍着他的肩膀,对他说,「加文,再帮我撑一年,北境不安稳,我离不开你」时,深受恩义的加文毫不犹豫地撕掉了退役申请。
「再干一年,就一年……」
他当时是这麽想的。
然而,自从三皇子殿下来到军团後,一切就都变了。
军团长先是给他造势,和霜狼王演双簧给三皇子刷功绩。
三皇子率领的队伍今天小胜一场,明天夺回一个哨站,後天「击溃」一支霜狼巡逻队。
那些战报写得花团锦簇,仿佛三皇子殿下来到北境後,天霜军团就如有神助一般打得蛮族节节败退。
别人看不懂,加文作为一个在边境打了二十几年仗的老军伍,岂能看不懂?
加文心里对这种行为很是不屑,但他也知道,这不是他这样的小人物该管的。
然而,这样的日子没过多久,局势就发生了剧变。
先是几处偏远哨所传来急报,说出现了「深渊裂隙」,紧接着,就是霜狼王巴图鲁突然「反噬」,原本默契的「演戏」变成了真正的屠刀!
整个北境乱成了一锅粥。
深渊裂隙如同大地上溃烂的伤口,在边境线上接二连三地被撕开。
深渊魔气冲天而起,将白雪皑皑的冰原染成了腐臭的暗沉色,加文率领的第七战团,就像是一块被扔进了绞肉机里的抹布一般,在北境的冰雪中疲於奔命。
他还记得当时的情况有多乱。
「左翼顶住,别让那群恶魔冲过来!」
「战团长!西面的哨站失守了!守军全灭!」
「该死……撤退,向冰溪镇撤退!」
他们一路後撤,好不容易才撤回了冰溪镇,结果才刚在冰溪镇站稳脚跟,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热水呢,霜狼王的狼骑兵就呼啸而至,对着冰溪镇发动了猛攻。
加文只能率领残部再次突围。
一路上,不断有士兵倒下,他们有的死於恶魔的利爪,有的死於霜狼的骑枪,还有的……则是在混乱中被自己人的马蹄踩死的。
当第七战团终於退守到冰霜城时,原本五千人的满编队伍,已经连一半人都不到了。
他们赶在城门关闭的最後一刻冲进了城里。
沉重的城门在身後轰然关闭,霜狼骑兵被挡在了城门外,只能隔着城墙在城下不停咆哮,好在这些蛮子擅长的是奇袭和野战,对於攻城战并不擅长,很快,霜狼王就率领着他的骑兵直接南下了。
冰霜城,守住了。
但那时候,站在城头上的加文却完全没能放松下来,他眺望着南方,背後的铠甲内衬下全是冷汗。
他的男爵领就在更南边,如果霜狼王突破防线,如果深渊魔气蔓延……他的妻子,他的儿子,他儿子未过门的媳妇,他葡萄架下的酒窖……
「该死~!」他一拳砸在了城垛上,拳头顿时鲜血淋漓,「可千万别出事啊~~」
然而,局势的变化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先是传令兵带来了消息:「超凡学院的援军到了!赫斯特皇家学院和帝都超凡学院的导师们正在清剿深渊裂隙。」
紧接着,一个更令人振奋的消息如同野火般传开了,怒涛军团的加百列军团长率领联合舰队打下了不冻港,正在抄霜狼氏族的老巢!
再然後,是卡斯伯特军团长最後的命令。
「加文战团长。」传令兵带来的命令简短而沉重,「军团长率残部去拦截回援的霜狼王了,命你率第七战团留守冰霜城,收拢溃兵,建立防线,等待援军。」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快得让他猝不及防,短短时间内,北境就彻底变了天。
而加文唯一能做的,就是收拢溃兵,死守冰霜城,等待军团长的好消息。
他站在城头,目光始终盯着南方的地平线,期盼着能看到那面熟悉的军团旗帜。
然而,他等来的却不是胜利的号角,而是一片诡异的浓雾。
「那是什麽?」了望兵突然指着远处惊呼出声,声音都有些发颤。
加文猛地转头,就见北方天际,一片灰沉色的浓雾正缓缓翻滚而来。
还没靠近,风中便传来了一阵阵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
「戒备,全军戒备!」加文神色一凝,当即大吼,「弓弩手上弦,床弩瞄准,城防炮填装!」
「咔咔咔~~」
隆隆的机械声中,十几门城防炮缓缓抬起了黑洞洞的炮口,炮口直直的指向了那片诡异的浓雾。
弓箭手们也拉满了弓弦,随时准备听令射击。
紧张的气氛在城墙上蔓延,所有人都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浓雾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终於,在距离城墙不远的位置,浓雾缓缓散开。
一支军队从雾中走了出来。
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军队了,那是一支不足千人的残兵。
他们的旗帜已经变得破破烂烂,铠甲上也沾满了血污和黑色的黏液。
但加文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面残破的旗帜,正是天霜军团的军团旗。
「是军团长!军团长得胜归来了?」加文心中狂喜,刚要下令打开城门,可下一秒,他的笑容就凝固在了脸上。
不对劲。
这支部队死气沉沉的,行军的脚步声整齐得有些诡异,简直像是提线木偶一般。
而更可怕的是,他们身上全都缠绕着挥之不去的深渊魔气,暗紫色的雾气在队列间缭绕,让他们的皮肤都呈现出了一种病态的暗沉。
而且……领头的那个身影,他骑着一匹同样被魔气侵蚀了的战马,虽然铠甲破碎,满脸血污,模样非常的凄惨狼狈,但加文还是把他认了出来。
那是三皇子!
不是军团长卡斯伯特,而是本该被霜狼王俘虏的三皇子!
加文心中涌起了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手脚顿时一阵冰凉:「难道……军团长已经……」
「开门。」
三皇子抬起了头,声音冷漠:「本皇子回来了,我舅舅……已经战死了。速开城门,本皇子要进城休整。」
加文闻言,顿时如遭雷击,脑海中瞬间一片空白。
卡斯伯特军团长……战死了?
但他顾不得悲伤,他的注意力不自觉被城下那支散发着诡异气息的「友军」吸引了,本能告诉他,有问题。
然而,三皇子的身份摆在那里,命令难违,更何况如果军团长真的战死,三皇子就是目前北境的最高指挥官。
「……开城门。」
迟疑了好一会儿,加文终究还是咬牙下了命令。
传令兵立刻将命令传了下去,城门口的守卫得令之後,立刻合力上前,打开了门栓。
「吱呀~~」
沉重的城门缓缓被打开。
三皇子率领着那支不足千人的残军鱼贯而入。
加文见状,立刻下了城墙,亲自带着几名亲卫迎了上去。
「殿下,军团长他……」加文刚要询问详情,到了嘴边的话却戛然而止。
离得近了,他才真正看清了这支「友军」的真面目。
队伍中的所有人都面无表情,眼神空洞而冷漠,却又在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暴戾的猩红。
他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沉色,血管凸起,如同蚯蚓般在皮肤下缓缓蠕动,看起来非常诡异。
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更可怕的是,加文认出了其中几张熟悉的面孔。那是军团长的亲卫,是跟他一起喝过酒的同僚,但此刻,他们却全都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他,甚至……带着一丝敌意。
不对劲~!
加文心中警铃大作,手不自觉地摸向了剑柄:「殿下,你们身上的深渊魔气……」
「深渊魔气?」三皇子的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诡异的弧度。
他缓缓策马靠了过来,在加文还没反应过来时,突然伸手搭在了加文的肩膀上。
那只手冰冷刺骨,不像是人手,更像是寒冰。
「加文战团长,你……很忠诚。」三皇子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所以,本皇子赐你……新生。」
「噗嗤~~!」
一柄缠绕着深渊腐化之气的漆黑魔刃,不知何时已经从三皇子的袖中滑出,随着他话音落下,瞬间插入了加文的胸膛!
「你……」加文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低头看向胸口的魔刃。
那魔刃中蕴含着一股诡异的力量,鲜血还没从伤口里流出来,就被那魔刃贪婪地吸收殆尽了,以至於他胸口这麽大的一个贯穿伤,竟然一滴血都没流。
那魔刃可能还带有麻痹类的毒素,他甚至都没感受到多少痛苦。
「呵呵呵~~」
见他这样,三皇子低笑了一声,身形开始剧烈扭曲。
他的皮肤寸寸龟裂,露出了下面紫黑色的肌肉纤维,额头上两根弯曲的犄角破体而出,双眼也化作了一双猩红的竖瞳。
在他的背後,更是「唰」地一声展开了一对硕大的恶魔之翼!
与此同时,那近千名「士兵」也同时发出了非人的嘶吼声,他们的身体迅速开始了膨胀、扭曲,和异变。
他们有的长出了利爪,有的背後生出了骨刺,还有的浑身都覆盖上了鳞片,几乎是转眼间,这支「友军」便化作了一支半人半魔的恐怖军团!
「欢迎加入深渊,加文战团长。」
看着加文的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发生异变,已经完全恶魔化的三皇子随手拔出了魔刃,狂笑着举起了双臂。
「你们……还有这座冰霜城,就是本皇子献给赤蛛女王陛下的……第一份礼物!」
闻言,加文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曾经用来握剑、握缰绳、握妻子柔荑的双手,此刻正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皮肤下的血管如同活物般蠕动着,紫黑色的纹路正从胸口迅速向四肢蔓延,所过之处,人类的肌肤寸寸崩解,生长出了狰狞的恶魔鳞片。
「不……不……」
他惊恐的瞪大了眼睛,试图调动斗气抵抗,但那股深渊之力却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瞬间冲垮了他的意志防线。
他的思维开始变得迟滞,他整个人更是像陷入了冰冷的泥沼一般,每一次思考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他脑海中,有画面开始闪回。
他仿佛回到了自己的男爵领,看到了葡萄架下,妻子正端着一杯刚酿好的葡萄酒,笑容温柔的看着自己。
他仿佛看到了十六岁的儿子在练武场上挥汗如雨,剑术已经颇有火候,看到了未过门的儿媳妇,那个子爵家的次女,正红着脸给他行礼……
「艾娜……儿子……」
加文的眼角滑落了一滴泪水,但那一滴泪还未落地,便被脸颊上突然窜起的幽绿色火焰蒸发殆尽。
他的眼神渐渐变得空洞,很快,便只剩下了两团如同火焰般燃烧的猩红。
「很好……」
三皇子满意的後退了一步,看着眼前这个曾经的人类战团长缓缓站起了身来。
加文的身形已经膨胀了一圈,原本六阶的斗气也在深渊之力的扭曲下化为了黑色的魔焰缭绕在他周身。
他的面容虽然还保留着人类的轮廓,但五官已经扭曲得几乎无法辨认,背後更是「噗」地一声展开一对恶魔之翼——虽然不如三皇子那对完整,但同样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愿意为您……效劳……」
「我的……主人。」
加文单膝跪地,声音沙哑,那双猩红的眼眸中再无一丝人类的情感,只剩下了对眼前这个恶魔的绝对服从。
********
同一时间段。
帝都。
曾经门庭若市的伊索里亚亲王府,此刻却是门可罗雀,甚至可以说是人人避之唯恐不及。
府邸外,一队身披黑甲的帝国禁军正如同雕塑般伫立,长枪交叉,将大门封得死死的。
他们既禁止任何人进入,也禁止里面的人离开。
自从大皇子被废黜了「伊索里亚亲王」的封号被软禁於此之後,这座曾经象徵着帝国储君权威的府邸,就成了帝都最大的禁忌。
世人,就是这麽的捧高踩低。
府邸内,原本的仆从大多已经被调离,曾经秩序井然,仆从往来的府邸内如今人丁寥落,入夜之後更是几乎无人走动,彻底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
书房里,大皇子瘫坐在那张曾经处理过无数政务的紫檀木椅上,形容枯槁,眼神涣散。
他身上的华服已经有好几天没有换过了,皱巴巴的沾满了酒渍,他的头发也好久没打理过了,头发乱蓬蓬的,胡须拉碴,哪还有半点昔日帝国储君的威严?
「父皇……我没有……父皇……听我解释……」
他手里拿着酒壶,嘴里只是机械性地呢喃着这几句话,整个人麻木得如同一具行屍走肉一般,又像是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他怎麽也想不明白,自己身为大皇子,帝国名正言顺的储君,怎麽会一下子走到这种地步?
不过是豢养了一个带有深渊血统的的侍女,不过是收了一些贵族的孝敬,不过是……想在父皇面前表现得好一些……
为什麽?
为什麽父皇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他,就直接废了他的封号,将他软禁在了府上?
他想见父皇一面,哪怕只是跪在地上磕个头,求个原谅……但根本不可能。
现在,他的府邸内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更别说是去见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了。
就连府邸里原先的那些下人,现在也都已经被全部替换掉了。现在照顾他起居的都是些生面孔,一个个都面无表情,跟他们说话也没有半点回应,就像是在看管一个死人。
作者傲无常携《对对对,我们亡灵法师就是这样的》在可乐等你。
「呵呵~呵呵呵~~~」大皇子猛灌了一口酒,突然发出了一阵神经质的笑声,笑声中带着无尽的悲凉与绝望,「完了~~全完了……」
就在这时。
「殿下……」
书房的角落里忽然传出了一道细弱的女声。
那声音低吟婉转,隐隐带着哭腔,哪怕只是随意听上一耳朵,就能让男人的半边骨头都酥了。
大皇子浑身一震,浑浑噩噩的眼神几乎瞬间就清醒了大半。
他猛地扭头,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向了声音的来处。
只见书房的阴影处,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蜷缩着的娇小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女。
她有着一头瀑布般的银白色长发,尖尖的耳朵,还有一双摄人心魄的紫色眼眸。
那眼眸里像是蕴含着万千星辰,又像是倒映着深不见底的漩涡,让人哪怕只是看上一眼,就会忍不住沉沦其中。
但这些都不是最引人注目的。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身後那条细长的,轻轻摆动着的恶魔尾巴,还有她额头上那两个小巧的、尚未发育完全的紫黑色犄角。
这些都是深渊魅魔的标志性特徵。
然而,大皇子见到她却丝毫没有惊慌,反而瞬间瞪大了眼睛,激动得声音都在微微颤抖:「魅……魅姬?!你怎麽会在这里!?你不是被裁判所抓了吗?!」
没错,这个少女他认识,不仅认识,还非常熟悉。
魅姬是一个拥有四分之一深渊魅魔血统的混血少女。
三年前,大皇子在完成一个清剿邪教据点的任务时,意外「偶遇」了魅姬。
当时,她正因为身上那标志性的魅魔特徵被一群邪教徒欺负,被折腾得衣衫褴褛,遍体鳞伤,可她却倔强地咬着嘴唇不肯求饶,为此受到了变本加厉的折磨。
大皇子自己也不知道为什麽,鬼使神差地就出手救下了她,还把那些邪教徒全部杀了个乾净。
从那以後,魅姬就留在了大皇子身边。
她善解人意,温柔体贴,既能在夜深人静时为他红袖添香,和他一起谈论诗词歌赋,又能在某些时候展现出魅魔一族独有的、让人慾仙欲死的手段……
她时而清纯如百合,时而妩媚如玫瑰,更重要的是,她还对大皇子极其忠诚。有一次大皇子遭遇了刺杀,是魅姬替他挡住了那致命一击,自己反而险些因此死去。
一切的一切,都让大皇子彻底沦陷。
他相信,他和魅姬之间是真爱,是超越了种族与世俗偏见的灵魂契合。
也正是因此,他越来越偏爱魅姬,渐渐忽略了自己的妃子,子嗣,越来越沉迷於和魅姬的真爱之中。
甚至,他还在魅姬的撺掇下做出了一些比较刺激的事,例如……当着某些贵族的面,牛他们的夫人之类。
最终,当魅姬作为他「豢养深渊魅魔」的证据被圣光裁判所抓走之後,苦主们纷纷跳出来作证,也导致了他被废黜的惨剧。
「殿下……」魅姬抬起头,水汪汪的紫眸中满是泪水,声音哽咽,「奴婢,奴婢是逃出来的……裁判所的那些人……他们……他们要对奴婢用刑,奴婢没办法,在转移的路上,用了一些天赋本能……杀了守卫逃了出来……」
她爬到了大皇子的脚边,抱住了他的腿,哭得梨花带雨:「殿下,奴婢好怕……奴婢只想见您一面……就算死,奴婢也要死在您身边……」
看着脚边这个楚楚可怜的女孩,大皇子弗里德里希那颗已经死寂的心,突然又跳动了一下。
他颤抖着伸出了手,轻轻抚摸着魅姬的银发,鼻子酸涩,声音沙哑:「傻丫头……你回来做什麽……这里……这里已经是死地了……」
「奴婢不在乎!」魅姬抬起头,紫色的眼眸中泛着坚定的光芒,「只要能和殿下在一起,就算是地狱,奴婢也愿意陪您去!」
大皇子眼眶一热,泪水终於夺眶而出。
他紧紧抱住了魅姬,仿佛抱住了这世间最後的一丝温暖:「好~好~!本皇子……本皇子一定不会让你有事……」
这段时间,大皇子算是真正体会到了什麽叫「树倒猢狲散」。
他那明媒正娶的皇子妃,在得知他被废黜的消息後,连面都没露就直接带着他的几个子嗣连夜逃回了娘家。
逃回了那个位於帝国西南的米奈希尔王国。
她本就是王国的公主。
据说临走前,她还放话说两人早就没有了感情,要与他「恩断义绝」,一副生怕被他牵连,连累娘家的样子。毕竟,米奈希尔王国的整体实力,可是远远不如格里姆斯比帝国的!
而曾经那些敬畏他、爱戴他、恨不得跪在地上舔他靴子的贵族们,如今一个个也是对这里避之不及,生怕沾染上半点晦气。
就连府里养了十几年的老管家,在被替换前也偷偷卷走了书房里几幅值钱的字画,临走时连头都没回。
这就是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
大皇子曾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子,是帝国未来的主人,如今才发现,失去了那层储君的光环,他什麽都不是,连条丧家之犬都不如。
「殿下……」
魅姬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大皇子低头,看着怀中这个瑟瑟发抖的少女,心中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
也不知道她一路上经历了多少危险和磨难,她身上的衣裙已经变得破烂不堪,素白的布料更是沾满了污泥与血迹,几乎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大皇子颤抖着手,轻轻拨开了她额前的银发,让她那张苍白的小脸彻底暴露在了自己面前。
她那张曾经光洁如玉,没有丝毫瑕疵的脸上,此刻竟是布满了触目惊心的伤痕,有烙铁烫出的焦黑印记,有皮鞭抽出的狰狞血痕,还有……圣光灼烧的痕迹,乍一看去伤痕累累,简直让人不忍直视。
大皇子每发现一处伤痕,心就忍不住抽痛一下,愈发痛恨自己的无能。
「裁判所的那些畜生~!」他咬牙切齿,眼中闪过了一抹暴戾,「他们竟然……竟然这样对你……」
「殿下别气,奴婢不疼……」魅姬虚弱地冲他笑了笑,泛着水光的紫眸中满是对大皇子的依恋与崇拜,「只要能看到殿下,奴婢什麽都不怕……在奴婢心中,殿下就是天,就是奴婢唯一的主宰……为了殿下,奴婢死也愿意……」
她说着,又往大皇子怀里缩了缩,那副脏兮兮却又楚楚可怜的模样,像极了一只走丢许久後终於找回了主人的小猫。
大皇子的心,彻底融化了。
他紧紧的抱住了魅姬,仿佛抱住了这世间最後的、也是唯一的温暖。
在这一刻,什麽皇位,什麽权力,什麽父子亲情,都不如怀中这个愿意为他赴汤蹈火的女孩重要。
「魅姬……」大皇子声音沙哑的许诺道,「本皇子发誓,从今往後,绝不再让你受半点委屈……」
「殿下……」魅姬抬起头,眼中泪光闪烁,「奴婢相信您……奴婢永远相信您……」
如水的月色从窗外斜斜的照进了书房,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相互温暖之中,一晚很快就过去了。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照进书房时,原本死气沉沉的府邸,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新的生机。
书房内,大皇子端坐在镜前,一身玄色锦袍熨帖得体,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胡须也已经修剪得整整齐齐。
虽然他的眼窝还有些深陷,但眼中的涣散和绝望却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他身後,魅姬正温柔地为他整理衣襟,动作轻柔,眼神专注,仿佛世间再没有什麽比眼前这个男人更重要了。
不得不承认,一番拾掇後,大皇子还是极有卖相的。
他本就生得剑眉星目,龙行虎步,哪怕四十岁了,也丝毫不显老,反而更有成熟男人的韵味,只是之前受了太大的打击,才把自己搞得形如枯槁,如今精气神一恢复,那股属於皇族的威严与贵气就再次散发了出来。
「殿下,您真好看。」魅姬轻声说道,眼中满是痴迷。
大皇子轻轻握住了魅姬纤细的手指,目光温柔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那些皇权,那些虚名,那些高高在上的位置,加在一起也比不上你的一根发丝。」他声音低沉而真挚,指腹不自觉的抚摸着她胳膊上那些尚未癒合的伤痕,「你说得对,咱们可以寻一处人迹罕至的小村庄,从此隐居山野,不问世事。只是……到时候怕是要苦了你了,没有锦衣玉食,没有仆从成群,有的只是粗茶淡饭,柴米油盐。」
闻言,魅姬仰起了小脸,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中不知何时已经蓄满了泪光,但她的眼神却无比坚定。
她用力摇着头,银白色的长发不住晃动:「不,殿下,只要能与您在一起,就算是吃糠咽菜,饮冰卧雪,那也是奴婢最幸福的时光。奴婢不在乎富贵荣华,奴婢只在乎殿下您……」
一番情真意切的倾诉,让大皇子心中的最後一丝犹豫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好。」他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袍,眼中焕发出了久违的光彩,「本皇子这就去求见父皇,请他开恩,允我退出夺嫡之争,只求一个闲散的爵位,带着你远走高飞。你乖乖在此等候,我去去就回。」
言罢,他大步流星地走向了府邸大门。
府邸外,身披黑甲的禁军护卫如铁塔般伫立,长枪交叉,封死了出路。
见大皇子前来,为首的护卫队长面无表情地横枪一挡:「殿下,陛下有令,您不得外出。」
大皇子驻足,身形挺拔如松,竟透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威仪。
他垂眸看着那护卫,语气平淡,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去通传陛下,就说本皇子有紧急军情禀报,事关帝国存亡。」
那护卫队长嗤笑了一声:「殿下,您如今已被褫夺封号,软禁於此,哪来的军情?莫要为难我等……」
「放肆!」大皇子骤然发作,双目圆睁,一股久居上位的皇者气势轰然爆发,「本皇子虽暂遭困顿,但体内流淌的依旧是格里姆斯比皇室的血脉!耽误了军情,导致社稷倾覆,这等罪责,你这小小的禁军队长,担待得起吗!?」
护卫队长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威仪震慑住,手中的长枪不自觉地垂下了几分。
他迟疑片刻,见大皇子气度从容,眼神坚定,不像是虚张声势,只得讪讪道:「……殿下稍候,末将这就派人通传,但陛下是否恩准,末将可不敢保证。」
「快去!」大皇子一挥衣袖,负手而立,竟有几分渊渟岳峙之态。
半日之後,一匹快马从皇宫方向疾驰而来,带来了皇帝的口谕:「陛下有旨,允大皇子入宫面圣,但需禁军护卫全程随行,不得有误!」
大皇子嘴角微微上扬,当即命人套马,而後从容登上了马车。
在十余名禁军护卫的押送下,马车軲辘辘的驶向了皇宫深处。
御书房内,沉香袅袅。
皇帝格里姆斯比九世正埋首於堆积如山的军情战报之中,时而眉飞色舞,拍案叫绝,时而眉头紧锁,长吁短叹。
他手中握着一份来自北境的捷报,正是林奇联合舰队攻克不冻港、推平霜狼氏族老巢的喜讯。
而另一份奏章上,却记载着卡斯伯特军团长战死沙场,北境出现撕开帷幕级别的深渊裂隙,冰霜城彻底沦陷为腐化之地的噩耗。
大皇子正跪在不远处冰冷的金砖地面上。
往日里,他如果被父皇如此冷遇,早就已经心神不宁,要麽急於辩解,要麽惶恐战栗。
然而此刻,他双膝跪地,双手平放於膝,呼吸绵长而平稳,眼观鼻,鼻观心,居然远比平常定的住神。
好片刻後。
九世终於将战报放下,揉了揉眉心,对侍立在一旁的宫廷总管塞拉苏斯叹息道:「真的是喜忧参半啊~~」
塞拉苏斯躬身低语:「陛下所言极是。喜的是,林奇那小子联合自由城邦与怒涛军团,竟真的打下了不冻港,推平了霜狼氏族经营了数百年的老巢,这可是解了帝国的心腹大患,堪称不世之功。」
「而忧的则是……卡斯伯特战死,北境的深渊之灾非但未能扑灭,反而愈发猖獗,竟出现了大片深渊腐化之地,连冰霜城都化作了魔域,更有九阶魔将真身降临……」
「九阶魔将……」九世眯起了眼睛,指节轻轻叩击着桌面,「这可是能威胁圣域的恐怖存在。」
塞拉苏斯连忙宽慰道:「陛下勿忧。艾德里安院长已然晋升圣域,实力大增。况且,『耳语者』传回密报,那林奇小子身边,似乎还随行着一尊四翼战争天使……有此等战力,腾出手来对付北境的深渊之灾,应当不在话下。」
「还得是那小子啊……」九世闻言,紧锁的眉头终於稍稍舒展,嘴角也浮现出了一丝欣慰的苦笑,「每次危难关头,总能给朕整出点新花样。」
说完,他这才想起了跪在下首的长子,低头看去,不由得微微一怔。
只见大皇子正跪在地上,一身玄色的锦袍衬得他身姿挺拔,神态从容,哪有半分因为被软禁而导致的颓丧和萎靡?
再看他的眼神,也是清澈而坚定,气度更是沉凝而内敛,竟然比往日作为储君时更加沉稳,更加……像一位真正的皇者。
九世眼中闪过了一抹讶异之色,随即收敛住情绪,缓缓开口:「你来了。」
「儿臣拜见父皇。」大皇子当即低头叩首,声音平稳的说道,「儿臣有要事相求。」
九世闻言,微微皱了皱眉,语气中透出了几分不满:「朕记得,你方才说有紧急军情禀报?」
大皇子身形一僵,随即抬头,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几分破釜沉舟的坦然:「请父皇恕罪。若是不这麽说,儿臣恐怕……连这道门槛都跨不进来,更遑论面见天颜。」
御书房内的空气骤然一沉。
塞拉苏斯在一旁听得眼皮直跳,心中暗道这位殿下真是胆大包天,竟敢拿军情当儿戏。
然而九世凝视着大皇子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眸,看他虽然有欺君之实,却毫无狡辩推诿之意,反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坦荡,九世胸中的那口怒气竟莫名消了几分。
「也罢。」九世将笔搁在了笔架上,看着他道,「看在你今日表现尚可的份上,朕给你这个机会。说吧,究竟何事,值得你用这种法子来见朕?」
大皇子深吸一口气,缓缓挺直了脊梁,目光灼灼地望向了御案後的父亲:「儿臣……愿放弃一切。」
「哦?」九世眉梢微挑。
「儿臣不求恢复亲王之位,不求重获继承权,更不求权柄富贵。」大皇子俯身叩首,额头触地,声音恳切而坚定,「儿臣今日来此,只是想请父皇开恩,赏儿臣一处偏远小封地,一个小爵位,哪怕是男爵、勳爵也好,让儿臣能和魅姬一起……远走高飞,隐居山野,从此不问世事,闭世终老。」
他说着抬起了头,眼中竟泛起了真挚的泪光:「儿臣深知她身份敏感,难为世人所容,但儿臣敢以性命担保,她绝不会危害帝国。儿臣……儿臣只想做个寻常富家翁,和她一起粗茶淡饭,白头偕老。求父皇成全!」
话音落下,御书房内鸦雀无声。
九世面无表情地听着,手指却在不知不觉间攥紧了扶手。
他那双平日里喜怒不形於色的眼眸之中似有风暴在酝酿,沸腾的怒意像岩浆般在不停的翻滚,累积。
「你……」九世的声音很轻,仿佛在压抑着什麽,一字一句,说的很慢,「收回刚才的话。」
「父皇?」大皇子一愣。
「朕说,收回刚才的话。」九世依旧面无表情,但身体却在微微颤抖,「朕就当……什麽都没听见。」
大皇子瞪大了眼睛,随即脸色因为激动而泛起了潮红。
他膝行两步,声音拔高道:「为什麽!?父皇,儿臣是认真的!儿臣已经想清楚了,那皇位儿臣不要了,那权力儿臣也不要了!儿臣只想……」
「啪!」
一声巨响,九世竟将案上那方镇纸狠狠砸在了地上。
那块东方大陆来的上好美玉瞬间摔了个四分五裂,碎片飞溅而出,在大皇子脸颊上划出了一道血痕。
大皇子整个人都怔住了。
还没等大皇子反应过来,九世已经像是一头暴怒的雄狮般从御案後冲了出来,一把揪住了大皇子的衣襟,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逆子!混帐~!畜生~!!」
九世气得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再无半分帝王的从容。
他扬起手,「啪」的一声脆响,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了大皇子脸上,打得大皇子嘴角溢血,整个人踉跄着撞在了一旁的书架上。
「国难当头,北境沦陷,你三弟落入了深渊手中,生死不明,帝国需要人手,需要皇室子弟站出来的时候,你告诉朕,你要为了一个深渊来的表子,去隐居!?」
九世犹自不解气,走过去又是一脚踹在了大皇子腹部,将他踢得蜷缩在了地上:「你以为被废了亲王,你就不是朕的儿子了?你就不是格里姆斯比皇室的长子了!?马克西米利安再不肖,他也是朕的儿子!他在北境被恶魔啃噬的时候,朕在这御书房里,连眼睛都不敢闭!就怕一闭眼,就听见他的惨叫声!」
老皇帝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说话的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哽咽,眼眶通红:「朕只能憋着,朕只能忍着,朕告诉自己,朕是皇帝,不能哭……可你呢?你这个兄长,你这个曾经被朕视为储君的长子,你现在告诉朕,你要为了个魅魔,去钓鱼种葡萄?!」
他指着大皇子的鼻子,手指微微颤抖,连嗓音都破了:「你怎麽敢?你怎麽敢在这个时候,跟朕说这种话!?」
大皇子被打得七荤八素,耳畔嗡嗡作响。
他捂着红肿的脸颊,嘴角渗出了血丝,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浑浑噩噩的懵逼状态。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了神来,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麽。
「老三……老三他怎麽了!?」大皇子颤声问道,眼神中满是茫然与惊惶,「北境……北境究竟出了何事?」
他这段时间被软禁在府中,消息闭塞,自然是根本无从得知外界的变故。
「你还有脸问!?」九世怒极反笑,一把揪住了大皇子的头发,把他硬生生从地上提了起来,「若不是你这废物先前耽於酒色,荒废政务,失德被废,朕又岂会铤而走险派出老三,害他最终落入了深渊的魔掌!?」
话音未落,他又是重重一记耳光甩在了大皇子脸上,打得他眼冒金星,踉跄着撞翻了身後的香炉。
九世自己也晃了晃,有些站立不稳。
「陛下!陛下息怒啊!」塞拉苏斯赶忙上前劝慰,「龙体要紧,大皇子殿下纵然有罪,也经不起这般重责啊……」
「滚开!」
九世暴喝,反手甩开了塞拉苏斯,而後又是一脚在了大皇子身上。
他犹不解恨,指着他鼻子继续怒骂道:「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朕今日便打死你这逆子!」
话音戛然而止。
九世魁梧的身躯骤然僵住,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一动不动。
他缓缓低下头,难以置信地望向了自己的胸口。
只见一柄淬了毒的漆黑匕首,正不偏不倚地插在他的心脏位置,刀身已经没入至柄。
而握着匕首另一端的,正是方才还在「忠心劝谏」的塞拉苏斯。
这位侍奉了九世数十年的宫廷总管,耳语者的首领,九世最信任之人,此刻的眼神平静得可怕,冷漠得像是一条蛰伏已久的毒蛇。
「你……你……」九世瞳孔骤缩,喉结艰难的滚动着,鲜血止不住的从嘴角溢了出来,「塞拉苏斯……你……为……什麽……」
「唉~陛下……」塞拉苏斯轻轻叹息了一声,声音轻柔,「您不该重新启动伊莉莎皇妃之死的调查,更不该……准备等林奇子爵平定了北境後,就封七皇子殿下为伊索里亚亲王的……」
「你……你~!!」九世如遭雷击,眼中闪过了一抹恍然,随即便泛起了滔天的悲愤与悔恨,「原……原来是你……你和那贱人……难怪……难怪……」
话还没说完,一口黑血就从他口中喷了出来。
九世的身形晃了晃,而後轰然倒地,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他那双曾经睥睨天下的眼眸之中,还残留着浓浓的震惊与愤怒。
「父……父皇!?」
大皇子整个人都傻了。
他呆若木鸡地看着眼前这惊变的一幕,浑身如筛糠般剧烈颤抖了起来。
他指着塞拉苏斯,手指痉挛:「你……你……你杀了我父皇!?你这狗贼,你竟敢弑君!?」
「嘘~~」
塞拉苏斯缓缓站起了身,慢条斯理地从胸前的口袋里抽出了一块雪白的丝帕,擦了擦手上沾染的血迹。
在门外侍卫杂乱的脚步声响起之前,他快步走到了浑身僵硬的大皇子面前,将那柄染血的匕首,轻轻塞入了大皇子瑟瑟发抖的手中。
「不,大皇子殿下……」塞拉苏斯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而平静,「是您……杀了您父皇。」
说着,他凑近了大皇子耳边,低声笑道:「毕竟,刚才外面所有的侍卫,都听到您和陛下发生了激烈的争执。」
「还有……打斗。」
大皇子顿时如坠冰窟。
……
九世的身形晃了晃,而後轰然倒地,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他那双曾经睥睨天下的眼眸之中,还残留着浓浓的震惊与愤怒。
「父……父皇!?」
大皇子整个人都傻了。
他呆若木鸡地看着眼前这惊变的一幕,浑身如筛糠般剧烈颤抖了起来。
他指着塞拉苏斯,手指痉挛:「你……你……你杀了我父皇!?你这狗贼,你竟敢弑君!?」
「嘘~~」
塞拉苏斯缓缓站起了身,慢条斯理地从胸前的口袋里抽出了一块雪白的丝帕,擦了擦手上沾染的血迹。
在门外侍卫杂乱的脚步声响起之前,他快步走到了浑身僵硬的大皇子面前,将那柄染血的匕首,轻轻塞入了大皇子瑟瑟发抖的手中。
「不,大皇子殿下……」塞拉苏斯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而平静,「是您……杀了您父皇。」
说着,他凑近了大皇子耳边,低声笑道:「毕竟,刚才外面所有的侍卫,都听到您和陛下发生了激烈的争执。」
「还有……打斗。」
大皇子顿时如坠冰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