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聊正事,两人的神色也严肃起来。
“王哥,现在的菌种培育情况挺好的。”
刘志拿过那个记录本,翻开给王强看,“我们改良了第三代菌种,抗病性更强了,而且出耳率比之前提高了大概百分之十五。”
“而且耳片的厚度也增加了。”
小张补充道,“现在的木耳,泡发率能达到一比十五,这在市场上绝对是顶级的。”
王强听着,心里暗暗点头。
这两个大学生,确实是有点真本事的。
但他今天来,要的可不仅仅是好,而是要最好,要惊艳。
“兄弟们,你们做得很好。”
王强先是肯定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但是,还不够。”
“还不够?”两人一愣。
“对。”
王强盯着他们的眼睛,“我刚得到消息,下周二,省里的考察团要来咱们基地视察,带队的是省农委的主任,还有个专门挑刺的副主任。”
“这是一场硬仗。”
“如果咱们能过关,这个基地以后就是省级的示范点,要钱有钱,要人有人,咱们都能跟着沾光。”
“但如果过不了关......”
王强顿了顿,“咱们之前的心血,可能就白费了。”
两人的脸色变了变,他们虽然是搞技术的,但也知道省里考察意味着什么。
“王哥,那你的意思是......”刘志问道。
“我的意思是,这次考察,我不只要让领导看到咱们的规模,更要让他们看到咱们的技术含量!看到咱们产品的品质!”
王强伸出一根手指,“我要你们在三天之内,把基地里所有长出来的木耳,给我过一遍筛子。”
“把那些长得一般的、有点瑕疵的,统统不要!”
“我只要那种,个头最大、肉最厚、颜色最黑、形状最圆润的极品!”
“哪怕一千斤里只能挑出一斤,我也只要这一斤!”
“我要专门弄一个展示区,就摆这些极品,我要让那个挑刺的领导,拿起木耳来,挑不出一点毛病!”
两人听得目瞪口呆。
这要求,简直是苛刻到了极点。
“王哥,这......这工作量太大了。”小张咽了口唾沫,“而且,那种极品,本来就是万中无一的,很难搞啊。”
“难搞也得搞!”
王强一拍桌子,霸气侧漏。
“我知道这很难,所以我不会让你们白干。”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还没捂热乎的帆布包,拉开拉链。
“哗啦——”
几捆大团结被扔在了桌子上,砸得那堆实验器材都跳了一下。
那是两千块钱。
在这个年代,这笔钱足以在农村盖三间大瓦房,娶个媳妇还有富余。
刘志和小张的呼吸瞬间急促了。
“这里是两千块钱。”
王强指着那堆钱,“这三天,你们俩带着几个手脚麻利的妇女,专门干这一件事:挑木耳!”
“只要能挑出我满意的极品,这钱,就是你们的奖金!”
“另外!”
王强继续加码,“这次考察要是成功了,我也给你们俩交个底,下个月开始,你们的工资,翻倍!涨到一百六!”
“而且,我知道你们都是城里人,在这山沟沟里憋屈。”
“只要这个项目成了,以后咱们要在县里建办公楼,建实验室,到时候,我给你们在县里分房子!还是带暖气的那种专家楼!”
“王哥......你......你是说真的?”
刘志的声音都变调了。
工资翻倍?分房子?
这待遇,就算是去省里的研究所也拿不到啊!
“我王强说话,从来是一个唾沫一个钉!”
王强看着他们,“怎么样?敢不敢接这个军令状?”
“敢!有啥不敢的!”
刘志猛地站起来,眼镜片后面闪烁着狂热的光芒,“王哥你都这么说了,我们要是再掉链子,那还是人吗?”
“就是!拼了!”
小张也激动得脸通红,“不就是挑木耳吗?哪怕是不睡觉,我们也把那些极品给你挑出来!”
“好!”
王强满意地点点头,“我就喜欢你们这股劲儿!”
“还有个事儿。”
王强指了指那堆钱,“这两千块,除了给你们的奖金,你们也可以拿出一部分,去激励那些干活的村民。”
“谁挑出来的极品多,谁就有赏!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嘛!”
“明白!王哥你放心,这套路我们懂!”刘志嘿嘿一笑,把钱收了起来。
正事谈完了,气氛也就轻松下来。
“走,带我去看看你们现在的成果。”王强站起身。
“王哥,来这边!”
两人带着王强穿过一道门,来到了后面的培育室。
这是一间专门用来控制温度和湿度的屋子,里面架子上摆满了一段段精选的椴木。
刚一进去,一股浓郁的菌香扑面而来。
只见那些木头上,密密麻麻地长满了黑色的木耳。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中间那个架子上的一段木头。
那上面的木耳,个头大得吓人,每一朵都有小碗那么大,肉质厚实得像猪耳朵,颜色黑得发亮,上面还带着一层白霜一样的绒毛。
“这就是我们培育出来的黑山一号改良版。”
刘志指着那段木头,一脸的自豪,“这是用野生菌种改良的,抗逆性极强,而且营养价值比普通的木耳高一倍。”
“王哥,你看这形状,这叫碗耳,泡发之后像小碗一样,口感脆嫩,绝对是极品中的极品。”
王强伸手摸了摸那厚实的耳片,那种肉乎乎的触感让他心里一阵狂喜。
这玩意儿,别说是现在的考察团,就是放到后世,那也是特级山珍,能卖出天价!
“好!太好了!”
王强忍不住赞叹,“就要这个!把这种黑山一号给我单独弄出来!到时候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这就是咱们的核武器!”
“明白!”
看着这两个年轻人充满干劲的背影,王强心里踏实了。
有了这黑山一号,再加上老刘那边的全村动员,还有林颜的官方背书。
这次的考察团,就算那个赵副主任是火眼金睛,也得被这这一套组合拳给打蒙了!
从山上下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王强开着吉普车,车灯照亮了下山的路,夜风吹进车窗,带着山林特有的清香。
他哼着小曲儿,心情无比舒畅。
......
从山上下来,王强没闲着。
这考察团明天就到,虽然木耳那边有刘志和小张顶着,村里有老刘盯着,但他手里还有一张王牌没打磨好。
那就是他的船队。
那帮在江上跟风浪搏命的兄弟,才是这次能不能拿下养殖基地批文的关键。
王强开着那辆墨绿色的BJ212,先去了趟供销社,买了两条大前门,又称了二斤水果糖,这才一脚油门,直奔靠山屯。
李老三家就在靠山屯。
这老小子自从拿了那一千多块钱的分红,这两天在屯子里可是抖起来了。
王强把车开进靠山屯的时候,正看见李老三穿着那件新买的藏蓝色中山装,扣子扣得严严实实的,正蹲在村口的碾盘上跟一帮老头老太太吹牛逼呢。
“跟你们说,那抚远的江面,比咱们这宽多了!那一网下去,全是几十斤的大鱼!那鱼多得,直往船上跳!”
李老三唾沫星子横飞,手里还夹着根带过滤嘴的烟,那架势,跟说书似的。
“滴滴——”
王强按了两下喇叭。
李老三一回头,看见那辆威风凛凛的吉普车,眼睛一亮,蹭地一下跳了下来。
“哎呀!强子来了!”
李老三这一嗓子,把周围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了。
“那是吉普车啊!”
“李老三真没吹牛,他老板真开吉普车!”
王强摇下车窗,笑着喊道:“三哥,别吹了!上车!有正事!”
“好嘞!”
李老三屁颠屁颠地跑过来,拉开车门,动作那叫一个麻利,坐上去之后还故意没关严车窗,冲着外面那帮看傻了眼的老乡挥挥手:“走了啊!老板找我开会!大事!”
车子绝尘而去,留下了一地羡慕的眼神。
“强子,这车坐着是真舒坦啊。”
李老三摸着座椅,一脸的享受,“比咱们那是大铁船稳当多了。”
“以后机会多着呢。”
王强递给他一根烟,“三哥,咱们还得去接几个人,张武、铁柱,还有二嘎子,都得叫上,今晚去我家,咱们得商量个事儿。”
“咋?又要出江?”李老三一听开会,以为来活了。
“不出江,比出江还重要。”
王强神秘一笑,“咱们要干一件能让咱们以后躺着数钱的大事。”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王强开着吉普车,在这个不大的江北镇周边转了个遍。
张武正在家里擦猎枪,一看吉普车来了,把枪一扔就上了车。
赵铁柱正在地里帮媳妇收白菜,一身的土,本来不好意思上车,被王强硬拽了上去。
最逗的是二嘎子。
这小子这几天也没闲着,自从理了个精神的板寸,又有了钱,那是天天往供销社跑,围着那个卖布的小红转悠。
王强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倚在供销社门口,手里拿着瓶汽水,跟人家小红显摆他手腕上的电子表呢。
“二嘎子!上车!”
王强一按喇叭。
二嘎子吓了一跳,一看是强哥,那是比看见亲爹还亲。
“小红,看见没?我哥来接我了!吉普车!以后带你兜风!”
二嘎子冲小红抛了个媚眼,然后像个猴子一样窜上了吉普车的后座。
“强哥,你太给我面子了!这回小红肯定能答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