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虽然是个老支书,但毕竟眼界有限,哪想过这么多弯弯绕?
“挂在村里?”
老刘有些迟疑,“强子,那这钱还是你的吧?村里可没钱给你投啊。”
“钱当然是我的,经营权也是我的。”
王强笑了笑,“村里不用出一分钱,只要出个名,出个政策支持,我每年给村里拿出一部分利润,作为管理费和公益金,给村里修修路,给五保户发点米面油,这不就是双赢吗?”
老刘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不用出钱,还能白拿钱修路?还能得个模范村的名声?
这买卖,划算啊!
“强子,你......你真的愿意给村里分钱?”老刘有点不敢相信。
“那还有假?”
王强拍了拍胸脯,“我也是月亮湾的人,我有肉吃,能让乡亲们喝西北风吗?再说了,这考察团要是看中了咱们,那省里的拨款、贷款,那还不是哗哗地来?”
“到时候,咱们村不仅能修路,还能通电,甚至能盖学校、盖敬老院!”
“我的个乖乖......”
老刘激动得站了起来,在地上转了两圈,“这要是真成了,那我老刘这辈子也算是对得起列祖列宗了!”
“肯定能成!”
王强趁热打铁,“但是,刘叔,这事儿得您配合。”
“咋配合?你说!叔听你的!”老刘现在已经完全被王强描绘的蓝图给迷住了。
“第一,这几天您得把村里的环境整治一下,别到处都是鸡屎猪粪的,得有个新农村的样。”
“第二,您得找几个能说会道的,特别是那些跟我种木耳受益的贫困户,等考察团来了,让他们好好说说党的政策好,说说集体经济好。”
“这叫现身说法,这叫动之以情!”
“这招好!”
老刘一拍大腿,“那帮老娘们儿平时最会哭穷卖惨,这次让她们哭富!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还有第三。”
王强神秘一笑,“到时候考察团来了,您作为村支书,得代表村里做个汇报,稿子我都让林局长给您写好了,您背下来就行。”
“一定要咬死了:这是村集体支持的项目!这是为了全村老百姓谋福利的项目!”
“没问题!”
老刘端起酒杯,一口闷了,“强子,叔服你了!你这脑子,比我这当了一二十年支书的还好使!这事儿要是办成了,你就是咱们月亮湾的大恩人!”
“叔,言重了,咱们都是为了村里好。”
王强也端起酒杯,“来,为了咱们月亮湾的未来,干杯!”
“干杯!”
这一夜,老刘喝多了。
他拉着王强的手,说了好多掏心窝子的话,说他这几年有多难,说他多想给村里干点事。
王强静静地听着,时不时附和两句。
他并没有把考察团里有保守派、有风险的事告诉老刘。
这种压力,他一个人扛着就行了,告诉老刘,只会让他慌乱,万一演砸了反而坏事。
只要老刘认定这是好事,是政绩,那他就会拿出十二分的劲头去演这出戏。
这就足够了。
......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王强就醒了,其实他这一宿也没怎么睡踏实,脑子里全是那辆趴在地下车库里的墨绿色大家伙。
这就跟小时候刚得了个新弹弓似的,心里痒痒得不行,恨不得立马拿出去显摆显摆。
简单洗了把脸,胡乱吃了两个馒头,王强就直奔渔业局。
林颜比他到得还早,已经在办公室里打电话了,看见王强进来,她指了指桌上的一摞文件。
“那是车的档案,还有局里的介绍信,都给你准备好了。”
林颜挂了电话,揉了揉眉心,“交警队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了,你直接去找车管股的赵股长,他会给你办特批。”
“得嘞!谢谢林姐!”
王强拿起文件,像捧着圣旨一样,“那我去了?”
“去吧,办完手续赶紧回村,别在县里瞎溜达显摆,这几天盯着你的眼睛可不少。”林颜嘱咐了一句。
“放心吧,我有数!”
王强拎着包,一溜烟跑下了楼。
再次来到专家楼的地下车库,那股子机油味闻着更香了,打开铁门,揭开塑料布,那辆墨绿色的BJ212静静地趴在那里,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
“伙计,今儿带你去见见世面!”
王强拍了拍引擎盖,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这回熟练多了。
踩离合,挂空挡,拧钥匙。
“滋滋滋——轰!”
发动机一声怒吼,整个地下室都跟着颤抖起来。
王强没急着走,先原地热了会儿车,听着发动机那有节奏的突突声,他觉得这比什么交响乐都好听。
这车虽然是旧的,但那是正经的军工品质,又是经过大修保养的,怠速稳得很,一点杂音都没有。
等水温上来了,王强挂上一档,松开手刹,轻抬离合。
“走你!”
吉普车缓缓动了起来,爬上那个陡峭的斜坡,冲出了地下室,沐浴在清晨的阳光里。
出了大院,上了马路。
这时候的县城马路上,汽车那是稀罕物,除了几辆老旧的公交车和拉货的解放卡车,剩下的就是自行车大军。
王强开着这辆威风凛凛的吉普车,混在自行车流里,那感觉,就像是开着坦克进了羊群。
周围的骑车人纷纷避让,投来羡慕、敬畏的目光。
“滴滴——”
王强按了一下喇叭,那声音清脆洪亮,吓得前面一个骑车带人的小伙子差点摔沟里去。
“看着点!别蹭了!”
王强探出头喊了一嗓子,心里那个爽啊。
这就是特权!这就是地位!
一路开到交警队。
那时候的车管所还不像后世那么正规,就是交警队的一个院子,王强把车往院里一停,拿着林颜给的文件进了办公室。
“找赵股长?”
一个年轻警察看了看介绍信,眼神立马变了,“哦,是渔业局的啊,赵股长在里面呢,进去吧。”
推开里屋的门,一个穿着制服的中年人正端着茶杯看报纸。
“赵股长,您好,我是渔业局的王强,林局长让我来办个车牌。”
王强客客气气地递过去一根大前门。
“哦,是王强同志啊。”
赵股长放下报纸,接过烟,脸上露出了笑容,“林局刚才给我来过电话了,手续都带齐了吗?”
“齐了,都在这呢。”
王强把一摞文件递过去。
赵股长翻了翻,点了点头:“嗯,这是武装部退下来的车,手续没问题,挂靠在渔业局名下,也没问题。”
“行,那就办吧。你是想要个什么号?”
“还能挑号?”王强一愣。
“要是别人那是不能挑,那是按顺序排,但既然是林局长的面子,那肯定得照顾照顾。”
赵股长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本子,“这上面划掉的是发出去的,剩下的你随便挑。”
王强凑过去一看。
那时候的车牌还是那种老式的,前面是地区代码,后面是五位数字。
他一眼就看中了一个号:00518。
“就要这个!我要发!”王强指着那个号。
“行!寓意好!”
赵股长也没二话,拿起笔就开了个单子,“去隔壁交费,然后去后院领牌子,让人给你砸上就行了。”
“谢谢赵股长!改天请您喝酒!”
王强拿着单子,跑得比兔子还快。
交了费,也没多少钱,几块工本费,领了两块崭新的铁皮牌子,黑底白字,看着就严肃,就正规。
来到后院,有个老师傅专门负责砸牌照。
“师傅,麻烦您,给砸结实点!”
王强递过去一包烟。
老师傅接过烟,手艺那叫一个麻利,拿钻头在保险杠上钻了眼,然后用螺丝把牌照固定住,最后拿大锤子把螺丝帽砸扁,这就叫防盗扣。
“齐活!”
老师傅拍了拍手,“小伙子,这车不错啊,看这底盘,硬实!”
“那是,战备车嘛!”
王强看着挂上前后的牌照,心里那个美啊。
这回,这车算是有了正式户口了!以后走遍天下都不怕了!
从交警队出来,王强没急着回村,而是先去了趟加油站,这年头的加油站也是国营的,加油得要油票。
幸亏林颜想得周到,在档案袋里给他塞了一沓子油票,足够他跑几个来回的。
“加满!”
王强把油票往窗口一递,豪气地喊道。
加油员是个大姐,看了看王强,又看了看那辆吉普车,也没多废话,提着油枪就过来了。
“咕咚咕咚——”
汽油灌进油箱的声音,听着就让人踏实。
这BJ212是个油老虎,百公里得十五六个油,而且这时候也没什么92、95之分,都是70号汽油,劲儿不大,但耐烧。
加满了一箱油,王强又买了个铁桶,备了二十升油放在后备箱里。
这叫有备无患。
一切准备停当,王强发动车子,方向盘一打,直奔出城的路。
这回,是真的要衣锦还乡了!
出了县城,路况就变差了。
那是一条只有两车宽的土路,坑坑洼洼的,到处都是车辙印。
要是骑自行车,这路能把屁股颠成八瓣。
但吉普车不一样。
虽然这车的悬挂硬得像石头,减震基本靠抖,但它底盘高啊!王强握着那巨大的方向盘,感觉就像是在驾驭一匹烈马。
遇到坑?
不减速!直接冲过去!
“咣当!”
车身猛地一跳,王强的脑袋差点撞到帆布顶棚上,但他不仅不觉得疼,反而觉得特刺激。
这就是越野车的魅力!
什么沟沟坎坎,在它面前那都是平地!
两边的白杨树飞快地倒退,卷起的黄土像一条长龙跟在车屁股后面,王强把车窗推开,任由那带着土腥味的风吹进来,吹乱他的头发。
他忍不住想吼两嗓子。
“大河~向东流哇!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哇!”
这破锣嗓子,伴着发动机的轰鸣声,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