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这个。”
林颜推开一扇门,“这是卫生间,带抽水马桶的,还有浴缸,虽然是搪瓷的,有点掉瓷,但洗澡没问题,热水器我都找人给你装好了,烧煤气的,随时都能洗热水澡。”
抽水马桶!浴缸!
王强看着那个白色的陶瓷马桶,心里感叹万千。
在农村,哪怕是他现在住的大瓦房,上厕所也得去后院的旱厕,冬天冻屁股,夏天招苍蝇。
能在这个年代用上室内卫生间,这才是文明生活的标志啊!
“这也太.......”
王强都有点词穷了,“太奢侈了。”
“奢侈啥?这就是基本生活。”
林颜推开最大的那间卧室门,“这是主卧,朝南,阳光好。”
“那两间小的,一间可以给红梅住,那姐们儿肯定喜欢,另一间可以当书房,或者客房。”
王强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看着窗外。
从这个窗口望出去,正好能看见不远处的松花江,江面上波光粼粼,那是他财富的来源。
告别了林颜,王强骑着他那辆二八大杠,晃晃悠悠地往回走。
这时候大概是下午四五点钟。
虽说是深秋了,但今天的日头格外好,夕阳红彤彤的,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王强心里那个美啊。
这一趟县城没白来,不仅把政治危机给解了,还顺手捞了一套房,一辆车,这要是说出去,估计都没人信。
“叮铃铃——”
王强把车铃铛按得山响,那清脆的声音在空旷的土路上回荡。
他一边蹬车,一边哼着小曲儿:“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
这二八大杠虽然旧了点,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但在这一刻,王强觉得它比那辆还没挂牌的吉普车都带劲。
回到月亮湾的时候,正好赶上家家户户做晚饭。
村里的烟囱都在冒烟,空气里飘着柴火味和饭香味。
“强子回来啦?”
路口的大爷正蹲在墙根底下晒太阳,看见王强,笑呵呵地打招呼。
“哎!大爷晒着呢?”
王强也没停车,挥挥手,脚下一加劲,车子像风一样窜了过去。
到了自家门口,王强一个漂亮的甩尾,捏住手刹,车子稳稳地停住。
“嫂子!红梅!我回来了!”
王强喊了一嗓子,推车进院。
屋门一开,郝红梅手里拿着个大扫帚就冲了出来。
这丫头长得人高马大的,因为常年干活,身板结实得很,一双大眼睛透着股子灵气和泼辣劲儿。
“哥!你咋才回来?”
郝红梅把扫帚往墙边一靠,大步走过来,“我和嫂子都把饭做好了,就等你呢!今晚炖的酸菜白肉,那肉片切得薄薄的,可香了!”
“就知道吃!”
王强笑着弹了她一个脑瓜崩,“进去说,有天大的好事要告诉你们!”
“啥好事?捡着钱了?”
红梅揉着脑门,一脸好奇地跟在后面。
苏婉正往桌子上端菜,看见王强进来,脸上露出了温婉的笑:“回来啦?洗手吃饭吧。”
“不急着吃。”
王强把外套一脱,往炕上一坐,那架势,跟个大老爷似的。
“嫂子,红梅,你们先坐下,我有大事要宣布。”
看着王强那一脸神秘又得意的样子,苏婉和红梅对视一眼,都在板凳上坐了下来。
“哥,到底啥事啊?神神叨叨的。”红梅忍不住问。
“咳咳。”
王强清了清嗓子,“咱们家,要在县里安家了。”
“啥?”
两人都愣住了。
“我在县里,弄了一套房子。”
王强慢条斯理地说道,“就在滨江路那个专家楼,三室一厅,带暖气,带卫生间,还能看见江景。”
“专家楼?!”
红梅一下子跳了起来,“哥!你没忽悠我吧?专家楼那是大领导住的地方!咱们能住?”
“咋不能住?”
王强掏出那把带着02标签的钥匙,往桌子上一拍,“钥匙都在这呢!林局长给办的手续,以后那就是咱们自个儿的家了!”
“我的妈呀......”
红梅捧着那把钥匙,手都在抖,“三室一厅带暖气,那以后冬天是不是不用烧炕了?不用去外面上茅房了?”
“对!不仅不用烧炕,屋里还有浴缸,能天天洗热水澡!”
王强看着红梅那没出息的样子,笑了。
苏婉虽然没像红梅那么激动,但那双美目里也满是震惊和喜悦。
她是个明白人,知道这套房子的分量。
有了这套房,王强就不再是个单纯的农民了,他算是半只脚踏进了县城人的圈子,而且那是专家楼,住进去,身份地位都不一样了。
“强子,这.......这也太贵重了。”
苏婉轻声说道,“林局长帮了咱们这么大忙,咱们以后拿啥还啊?”
“拿本事还呗。”
王强握住苏婉的手,“嫂子,你就别操心这些了,反正这房子是咱们的了,等你啥时候想去县里住了,咱们就搬过去,让红梅也去见见世面。”
“我去!我肯定去!”
红梅激动得脸都红了,“我要去住大楼房!我要天天泡澡!”
“行行行,让你泡个够!”
王强笑着说,“不过这还不算完,除了房子,我还弄了个大家伙。”
“啥大家伙?”红梅眼睛瞪得像铜铃。
“一辆吉普车,BJ212。”
王强淡淡地说道,仿佛在说买了一颗大白菜。
“啥?”
这一次,连苏婉都坐不住了。
在这个年代,村支书老刘去县里开会,那都得坐马车或者蹭拖拉机!
“车在哪呢?哥你开回来了吗?”红梅直接冲到了门口往外看。
“没开回来,手续还没办完,在县里停着呢。”
王强把红梅拽回来,“过两天我就去办手续,挂个公家的牌子,以后咱们进城,再也不用骑这破自行车了,直接开车去!风吹不着雨淋不着!”
“哥!你是我亲哥!”
红梅激动得一把抱住王强的脖子,差点没把他勒死,“你太牛了!这回咱们在月亮湾,那就是横着走了!我看谁还敢说咱们家闲话!”
苏婉看着这兄妹俩闹腾,眼眶有点湿润。
她想起了死去的丈夫王勇,如果他在天有灵,看到强子现在这么出息,把家撑得这么好,该有多高兴啊。
“行了,快吃饭吧,菜都凉了。”
苏婉擦了擦眼角,给王强盛了一大碗饭,“吃完饭早点歇着,你还得去办正事呢。”
这一顿饭,吃得那叫一个香。
红梅那丫头兴奋得根本停不下来,一边吃一边规划着以后住楼房的日子,还要王强教她开车。
王强也高兴,破例喝了两盅。
看着这一家子热热闹闹的,他觉得自己在外面受多大累,担多大风险,都值了。
吃过晚饭,天已经黑透了。
王强没急着睡觉,而是披上大衣,拿了一包好烟,还有两瓶从抚远带回来的伏特加,出了门。
“哥,你去哪?”红梅在后面问。
“去找老刘。”
王强头也不回地挥挥手,“去给咱们那集体经济的大戏,找个好搭档!”
刘支书家在村西头,离王强家不远。
王强到的时候,老刘正坐在炕头上,就着一盘咸菜疙瘩喝闷酒呢。
老刘今年五十多岁,是个老党员,也是个一心想为村里办点实事的好支书,但这几年村里穷,也没啥产业,他这个支书当得也憋屈。
之前还有马福海跟他对着干,还有赵为国来搅局,现在马福海没了,赵为国也没了,倒是出了个王把头!
“咚咚咚。”
“谁啊?”老刘放下酒盅,喊了一嗓子。
“刘叔,是我,强子!”
“强子?”
老刘一听,赶紧下地开门,现在王强可是村里的财神爷,也是他的重点关注对象。
“哎呀,稀客啊!快进屋!”
老刘把王强让进屋,看着他手里拎着的洋酒,眼睛一亮,“这是......”
“从边境带回来的老毛子酒,伏特加,劲儿大,给您尝尝鲜。”
王强把酒往桌上一放,又掏出一包大前门放在旁边。
“你小子,发财了也不忘本,好!”
老刘乐得合不拢嘴,“坐!快坐!老婆子,再去炒个鸡蛋,强子来了!”
两人在炕桌旁坐下。
王强给老刘倒了一杯酒,那透明的液体挂着杯壁,看着就诱人。
“刘叔,我今儿来,是有件大事要跟您商量。”
王强没绕弯子,直奔主题。
“啥大事?”老刘抿了一口酒,辣得直吸气,“是你那木耳的事儿?还是你那大船的事儿?”
“都有。”
王强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一脸的严肃,“刘叔,您想不想让咱们月亮湾村,成全县、全省甚至全国的典型?”
“典型?”
老刘手一抖,酒差点洒出来,“强子,你别忽悠叔,咱们这穷乡僻壤的,能成啥典型?不拖后腿就不错了。”
“以前不行,现在行了。”
王强盯着老刘的眼睛,“省里马上要派考察团下来了,带队的是省农委的主任,他们这次来,就是来找典型的!”
“找啥典型?”
“找发展集体经济、带领群众共同致富的典型!”
王强开始了他的忽悠......哦不,是政治动员。
“刘叔,您看啊,我那木耳基地,虽然是我投的钱,但现在是带着村里几户贫困户一起干的吧?这叫啥?这叫扶贫!”
“我那条大船,船上用的都是咱们村的壮劳力吧?给他们发的工资,那叫啥?那叫解决就业,那叫按劳分配!”
“如果咱们把这些产业,名义上挂在村集体名下,成立个月亮湾经济互助组,那咱们村,不就是集体经济的模范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