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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2章 我妹妹的命也是命

    硬币砸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整整三万块钱,被毫不留情地散了一柜台。

    许佳音盯着那些被推回来的钞票,双脚像钉在原地。

    江辞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直接绕出柜台,大步逼近。

    他抬起右手,掌心狠狠抵在对方的肩膀上。

    “走。”

    仅仅一个字,却带着不容抗拒的蛮横。

    许佳音被这股力道推得接连倒退,后背重重撞在门框上。

    挂在顶部的风铃受到震荡,发出一串乱响。

    她双唇翕动。

    原本腹稿中那些为了几十条人命的哀求、关于断药的绝望,全都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眼前的男人压根没有给她留出开口的缝隙。

    江辞转头,目光射向旁边的孙德海。

    孙德海慌了神。鼻梁上的老花镜滑落大半,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

    他慌乱地弯腰去捡那张掉落的牛皮纸路线图,手指不住地哆嗦着,指着上面的红色标记。

    “小老板,你听我说!这条走私的道儿我们摸了三年,绝对安全!”

    他双手捧着路线图递到江辞面前,嗓音嘶哑,“我儿子也是这病,我懂风险,但这路子海关那边——”

    “啪!”

    一声爆响。

    江辞挥起手臂,一巴掌狠狠抽在路线图上。

    “走私假药,逮进去判多少年你们心里没数?”

    江辞盯着眼前这三个人,嗓音里带着砂纸摩擦铁锈的刺耳粗粝,每一个字都裹挟着怒火。

    “你们的命是命,我妹妹的命也是命!”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情绪攀升到顶点,近乎咆哮,

    “我进去了,她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这句话重重砸在逼仄的药铺内。

    秦婉的肩膀瑟缩了一下。

    许佳音后槽牙咬得死紧。

    孙德海半张着嘴,老花镜后的双眼写满了无助和慌乱。

    江辞不再多看他们一眼,抬腿跨过满地的钞票。

    他从后面一把钳住孙德海的胳膊,另一只手扯住许佳音的帆布包肩带。

    就像街头小贩驱赶流浪汉那样,粗暴地将两人往门外拽。

    唯独秦婉还停留在原地。

    江辞停下动作,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也走。”

    他没有任何肢体接触,只是冷漠地站在那里。

    微扬的下巴和眼底的冷光里,看不到任何怜悯与挣扎。

    秦婉攥着毛衣领口的手指松开。

    她垂下眼眸,迈着迟缓的步子跨过门槛。

    江辞跟在最后,一把攥住卷帘门底端的拉环,用力往下一拉。

    外面的天光被斩断,药铺内陷入一片昏暗。

    江辞蹲下身子,将底部的暗锁“咔嗒”扣死。

    四个监视屏的画面定格。

    陈业建抓起对讲机,沙哑的嗓音里压制不住狂热的兴奋:“咔!好!过!”

    这声音在老街上炸响,“一条过!全组收工!”

    指令下达,几名场务迅速跑上前,将卷帘门重新拉起。

    日光重新填满了这间破败的铺子。

    江辞站在柜台旁,正弯着腰对付地上的硬币。

    他把一枚滚到墙根的五毛钱用脚尖勾了回来,拿在手里吹了吹上面的灰,顺手扔进抽屉。

    “哐当”一声,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嘴里嘟囔了一句:

    “剧组道具的钱也太脏了,刚才咬包装袋差点没把我牙崩掉。”

    动作自然得像在盘自家的账,将刚才压抑的气氛撕开了一道裂缝。

    门外,几个配角却久久无法回神。

    孙德海靠在电线杆旁,摘下老花镜用衣角不停地擦拭。

    擦了三四遍,手背上的颤抖依然没停下。

    许佳音蹲在石阶上,双手捂住脸颊,肩膀不住地抽动。

    助理递过去的水,她过了很久才勉强接过来。

    秦婉背靠着斑驳的砖墙,双臂紧紧环抱。

    她站在背阴处,眼底通红,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店内,江辞已经把钞票收拢成一沓,用皮筋熟练地绑好。

    陈业建敞着皮夹克从车上跳下来,大步跨进铺子。

    他直勾勾盯着江辞看了好一会儿,从兜里摸出根烟叼在嘴上没点火。

    “别管下一场。”老头子用手指点了点门口,“刚推人出去的时候,你唯独没碰秦婉。说说为什么。”

    江辞将手肘往柜台上一搭,随口答道:

    “苏晓是病人,剩下俩人是拿着钱来谈买卖的。”

    “谈生意的可以赶,但对一个快咽气的人,陆泽下不去手。”

    “更何况她胸口那些病灶痕迹,陆泽在自己妹妹身上见过,那一眼他避不开。”

    陈业建捏着香烟转了一圈:“所以你选了不碰。”

    “不碰比推更狠。”江辞耸了耸肩,“推了,说明他还当她是个能承受外力的活人。”

    “不碰,说明他已经把她当成了一个随时会碎的东西。他怕沾上。”

    说到这,江辞忽然冲陈业建咧嘴一笑,

    “当然,最主要是秦婉老师这身价太高,碰坏了我这片酬可赔不起。”

    陈业建盯着他,把那根烟又塞回了烟盒。

    转身往外走时扔下一句:“下午两点转场医院。你的妹妹已经在化着妆等你了。”

    江辞指尖在台面上轻敲了两下。

    下午一点四十分。

    剧组车队抵达长桥医院实景棚。

    病房里被美术组还原出了极致的萧条感,

    一米二的铁架床,褪色的搪瓷杯,还有那张倒扣着的大学录取通知书。

    江辞站在病房门外,顺着门缝往里看。

    夏梦侧卧在单人床上。

    病号服套在她身上,手腕贴着留置针。

    干枯的长发散落在灰白的枕头上,整个人蜷缩成小小的一团,竭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江辞收回视线,背靠着走廊墙壁,闭上了双眼。

    随着呼吸放平,他肩膀的弧度一点点垮了下来。

    当他重新睁开眼时,眼中燃起那股走投无路的疯狂。

    走廊尽头的红色拍摄指示灯刚好亮起。

    陈业建压抑着兴奋的声音从监视器旁传来:“开机。”

    江辞伸手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带着满身的硝烟味,迎向了那个早已在炼狱里等他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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