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城的清晨,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
数匹快马自西门疾驰而入,直奔官驿。
马上的骑士风尘仆仆,甲胄鲜明,为首者是一名年轻将领,正是李阡陌在扬州水军的旧部——都尉陈锋。
驿馆内,李阡陌已等候多时。
陈锋大步踏入厅堂,单膝跪地。
“末将陈锋,参见蜀王殿下!”
“起来说话。”李阡陌扶起他,“情况如何?”
陈锋神色凝重。
“殿下,水军已集结完毕,三艘楼船,十二艘快艇,随时可以出动。”
“但……”他顿了顿,“张刺史那边,有些阻力。”
“什么阻力?”
“张刺史说,瘦西湖是名胜之地,若无确凿证据,贸然封锁清淤,恐引起民怨。他坚持要见到朝廷明令或确凿罪证,才肯配合。”
李阡陌眉头一皱。
这个张柬之,倒是谨慎。
但谨慎过头,就是迂腐。
“靖王殿下不是与他通过气了吗?”
“靖王殿下是以巡察漕运的名义南下,无权直接调动地方驻军和水军。张刺史说,剿匪清淤需扬州府衙与驻军联合行文,程序不能乱。”
李阡陌冷笑。
“程序?等程序走完,黄花菜都凉了。”
他看向萧止焰。
“靖王兄,您看……”
萧止焰沉吟片刻。
“张柬之的顾虑,不无道理。但事急从权。”
他取出靖王印信和刑部文书。
“我以刑部侍郎身份,签发协查令,要求扬州府衙及驻军配合特别稽查司,侦办瘦西湖疑似邪教案。这样程序上就说得通了。”
“至于民怨……”他看向陈锋,“以演练水军、检修湖堤的名义封锁湖区,禁止民船进入。对外只说发现湖底有可疑沉物,需打捞查验。”
陈锋眼睛一亮。
“此法可行!既不会打草惊蛇,又能名正言顺封锁湖区。”
“好。”萧止焰当即书写协查令,加盖印信。
“陈都尉,你立刻带回军营,与张刺史协调。最迟明日午时,我要看到瘦西湖全面封锁。”
“末将领命!”
陈锋接过文书,匆匆离去。
李阡陌舒了口气。
“还是靖王兄有办法。”
萧止焰摇头。
“这只是权宜之计。张柬之此人,看似谨慎,实则滑头。他未必真心配合,只是不想担责罢了。”
“那我们……”
“我们按计划准备。”萧止焰看向上官拨弦,“湖底阵法,可有破解之法?”
上官拨弦和虞曦、白无垢研究了一夜,已有眉目。
“七星阵的核心在阵眼,也就是双月蛇纹的位置。”上官拨弦摊开草图,“要彻底破坏阵法,必须摧毁阵眼。”
“但阵眼在湖心最深处,防卫严密。而且,一旦触动,整个阵法都会反击。”
“所以,我们需要分两步走。”
她指着草图上的七个石台。
“第一步,同时破坏七个石台。这需要多人同步作业,且必须在极短时间内完成,否则任何一个石台被触发,都会激活防御。”
“第二步,在阵法防御被暂时压制的间隙,潜入湖心,摧毁阵眼。”
萧止焰问:“压制时间有多长?”
“根据阵法原理,七星台被毁,阵法的能量循环会被打破,防御会削弱,但不会完全消失。”虞曦推算,“大概……只有一盏茶的时间。”
一盏茶。
约莫十分钟。
必须在十分钟内,潜入湖心,找到阵眼,完成破坏。
难度极大。
“阵眼的具体形态是什么?”李阡陌问。
“很可能是一个更复杂的祭坛,或者……一件器物。”上官拨弦道,“从图案看,双月蛇纹是镌刻在某种圆形基座上的。”
“圆形基座……”白无垢若有所思,“会不会是……鼎?”
鼎?
众人心中一动。
古代祭祀,常用鼎作为礼器。
归墟遗民崇拜“尊主”,用鼎作为阵眼,合情合理。
“如果是鼎,破坏起来会更容易。”李阡陌道,“鼎是金属或石材,可以用爆破。”
“但也要小心。”上官拨弦提醒,“鼎内可能藏有更危险的东西。”
计划大致确定。
具体细节,还需等湖区封锁后,实地勘察。
众人各自准备。
上官拨弦调配了更多避水药和解毒丹,还特制了一种能暂时隔绝毒烟的“闭气膏”。
虞曦则制作了几个小型的预警机关,可以在水下布设,探测活物靠近。
白无垢调试了他的音律探测工具,准备用于定位阵眼的确切位置。
午后,陈锋派人传回消息。
张刺史已同意配合,签发联合行文。
水军已开始调动,预计黄昏前完成对瘦西湖的封锁。
一切顺利。
然而,就在众人稍松口气时,意外发生了。
一名侍卫慌张来报。
“殿下!上官大人!不好了!”
“何事惊慌?”
“虞曦姑娘她……她晕倒了!”
上官拨弦脸色一变,立刻冲往虞曦的房间。
房间内,虞曦倒在桌边,脸色苍白,呼吸微弱。
桌上摊开着古籍和草图,墨迹未干。
上官拨弦快步上前,搭脉诊查。
脉象紊乱,气血两亏。
再翻看她的眼睑,瞳孔微散。
“是中毒。”她沉声道。
“中毒?”随后赶来的萧止焰皱眉,“怎么会?”
上官拨弦仔细检查虞曦的双手和口鼻。
在虞曦的右手食指指尖,发现了一个极细微的针孔。
针孔周围,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
“有人用毒针刺了她。”上官拨弦取出银针,刺破针孔周围皮肤。
流出的血,竟是暗紫色的。
“好烈的毒。”
她立刻施针封住虞曦的心脉,防止毒素扩散。
同时取出随身携带的解毒圣药“还魂丹”,喂虞曦服下。
“去查!谁进过这个房间?”萧止焰厉声道。
影守立刻带人调查。
很快,有了结果。
上午,只有驿馆的一名杂役进来送过茶水。
杂役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在驿馆干了十几年,平时老实巴交。
影守找到他时,他正在后院劈柴。
“小人……小人只是照例送茶,什么都没做啊!”老头吓得跪地磕头。
上官拨弦检查了茶具和剩茶。
没有毒。
“毒针是在送茶之后下的。”她判断,“凶手另有其人。”
“或者是……用了某种延时触发的手段。”白无垢思索道。
上官拨弦仔细观察虞曦的桌面。
草图上,有几处墨迹晕染,像是被水打湿过。
她用手指轻沾,放在鼻下闻了闻。
有极淡的腥甜味。
“是‘无影水’。”她脸色一沉。
“无影水?”
“一种特制的毒液,无色无味,挥发性极强。涂抹在物体表面,干涸后不留痕迹。但若有人触摸,毒液会通过皮肤渗透,若皮肤有破损,则中毒更快。”
“虞曦画图时,手指沾了墨水,有微小破损。触摸了被涂毒的图纸,毒液便渗入了。”
萧止焰眼神冰冷。
“图纸是谁送来的?”
“是虞曦姑娘自己画的,一直放在桌上。”侍卫道。
“也就是说,有人趁她离开时,潜入房间,在图纸上涂毒。”李阡陌推断。
“而且,知道她会触摸图纸,且手指有伤。”上官拨弦补充。
知道虞曦手指有伤的,只有他们这几个人。
内鬼?
这个念头让众人脊背发寒。
“查!今日所有进出驿馆的人,一个不漏!”萧止焰下令。
影守带人彻底搜查驿馆。
然而,一无所获。
凶手似乎凭空消失了。
或者说,从未真正现身。
“千面狐……”上官拨弦握紧拳头,“一定是她。”
只有千面狐,才能如此神出鬼没,伪装成任何人。
甚至可能,就伪装成他们中的一员。
这个想法让气氛更加凝重。
若千面狐已潜伏在身边,那所有计划都可能泄露。
“当务之急,是救醒虞曦。”上官拨弦强迫自己冷静,“她可能看到了什么,或者察觉了什么,才会被灭口。”
“她能醒吗?”李阡陌问。
“还魂丹能护住心脉,但毒素太烈,需要时间化解。”上官拨弦道,“我会寸步不离守着她,直到她苏醒。”
萧止焰点头。
“影守,加派人手,保护这个房间。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
上官拨弦留在虞曦床边,持续施针用药。
萧止焰和李阡陌则在外间,重新评估计划。
“如果千面狐已经渗透,我们的计划可能已泄露。”李阡陌低声道。
“不一定。”萧止焰道,“虞曦中毒,恰恰说明她可能发现了什么关键。凶手急于灭口,才冒险动手。”
“也就是说,我们的计划,可能触及了他们的要害。”
“对。”萧止焰目光锐利,“所以,计划不能改,反而要加快。”
“但虞曦……”
“上官大人会照顾好她。”萧止焰道,“我们不能因为她倒下,就停止行动。那样正中敌人下怀。”
李阡陌沉吟片刻,点头。
“好。按原计划进行。”
黄昏时分,陈锋亲自来报。
瘦西湖已全面封锁。
水军楼船和快艇控制了所有出入口,禁止任何民船进入。
湖岸沿线,也布置了岗哨。
“做得很好。”萧止焰道,“今夜子时,行动。”
“是!”
陈锋领命而去。
夜色渐深。
上官拨弦守在虞曦床边,寸步不离。
虞曦的脸色稍有好转,但依然昏迷。
脉搏虽弱,但已稳定。
上官拨弦轻轻为她擦拭额头。
忽然,虞曦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虞曦?”上官拨弦轻声呼唤。
虞曦的眼睫颤动,缓缓睁开。
眼神起初迷茫,渐渐聚焦。
“姐……姐……”她声音微弱。
“别说话,你中毒了。”上官拨弦握住她的手,“感觉怎么样?”
“头……很晕……”虞曦喘息着,“图纸……图纸有问题……”
“我知道。有人在上面涂了毒。”
“不……不是……”虞曦挣扎着想要坐起。
上官拨弦连忙扶住她。
“慢慢说。”
虞曦缓了口气,低声道:“我画图时……发现图案有……有细微的改动……”
“改动?”
“嗯……双月蛇纹的……月牙方向……和之前不一样……”
上官拨弦心中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