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需要全部摧毁。”上官拨弦走到地图前,“七个石台,只要破坏其中一个,阵法就不完整。”
“但破坏哪一个?”
上官拨弦回忆着湖底的图案。
七个石台,位置对应北斗七星。
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
其中,摇光星的位置,在最外围,距离岸边最近。
也是最容易下手的一个。
“摇光。”她指向地图上瘦西湖的西北角,“这里水浅,而且岸边有芦苇丛,便于隐蔽。”
萧止焰仔细查看地形。
“可以。但需要计划周全。”
他看向影守。
“湖底有守卫吗?”
“昨夜观察,没有发现活人守卫。”影守道,“但不确定是否有机关或陷阱。”
“我去。”上官拨弦道,“我对阵法符文最熟悉,能判断如何破坏最有效。”
“我陪你。”萧止焰不容置疑。
“我也去。”李阡陌再次开口。
萧止焰看了他一眼。
“殿下,你伤势未愈,不宜涉险。”
“一点小伤,早就好了。”李阡陌坚持,“况且,本王对水底机关,也有些研究。”
三人对视。
最终,萧止焰点头。
“好。但必须听指挥。”
“自然。”
计划定在次日夜间。
白天,众人分头准备。
上官拨弦调配了更多避水药和解毒丹。
虞曦绘制了湖底阵法的详细草图,标注出可能的安全路径和危险点。
白无垢则用特制的材料,制作了几个小型的水下爆破装置。
威力不大,但足以炸毁石台。
李阡陌调来了他在扬州的亲随侍卫,都是水性极佳的好手。
萧止焰则与扬州刺史张柬之通气,以演练水军为名,调集了几艘官船,在瘦西湖其他区域游弋,吸引注意力。
一切就绪。
夜幕再次降临。
瘦西湖西北角,芦苇丛深处。
上官拨弦、萧止焰、李阡陌,以及影守和四名精选侍卫,换上黑色水靠,带上工具,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
避水药含在舌下,呼吸顺畅。
众人按照白天规划的路线,向摇光石台潜去。
湖水冰冷。
越往下,幽蓝的光芒越清晰。
那七个石台,如同七颗星辰,静静躺在湖底。
摇光石台在最外围,距离众人最近。
很快,石台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
青石砌成,符文密布。
台上的黑陶罐,在幽蓝光芒映照下,显得格外诡异。
众人小心靠近。
上官拨弦游到石台前,仔细检查。
符文刻痕很深,里面填满了暗红色的物质,像是凝固的血。
陶罐密封得很严,但罐身微微震动,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她示意其他人警戒,自己取出特制的小刀,准备破坏符文。
只要将关键节点的符文刮掉,阵法就会失效。
但就在她的刀尖即将触碰到符文的刹那——
异变突生!
陶罐的盖子,忽然自动弹开!
一股暗红色的浓烟,从罐中喷涌而出!
浓烟遇水不散,反而迅速扩散,将整个石台区域笼罩!
“小心!”上官拨弦急退。
但已经晚了。
浓烟触及皮肤,立刻传来灼烧般的刺痛。
同时,一股甜腻的气味钻入鼻腔,让人头晕目眩。
是毒烟!
而且混入了致幻成分!
“闭气!上浮!”萧止焰急喝。
众人连忙向上游去。
但毒烟扩散极快,视线完全模糊。
更糟糕的是,湖底忽然传来隆隆的闷响。
整个湖床开始震动!
七个石台同时亮起刺目的红光!
红光交织,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网,将湖底完全笼罩。
光网中,水流变得紊乱,形成无数漩涡。
众人被漩涡拉扯,难以控制方向。
“阵法启动了!”上官拨弦心中大骇。
他们触发了防御机制!
必须立刻离开!
她强忍刺痛,辨明方向,向最近的光网边缘游去。
萧止焰和李阡陌紧随其后。
影守和侍卫们也在奋力挣扎。
但漩涡的力量太强。
一名侍卫被卷入漩涡中心,瞬间消失不见。
“救人!”李阡陌急道。
“来不及了!”萧止焰拉住他,“先出去!”
众人拼命游向边缘。
终于,上官拨弦第一个冲出了光网范围。
回头望去,光网内的湖水已变成暗红色,如同血池。
漩涡疯狂旋转,将一切卷入其中。
萧止焰和李阡陌也相继冲出。
影守带着剩下的两名侍卫,狼狈逃出。
清点人数,少了两人。
众人浮上水面,大口喘息。
每个人的皮肤上都出现了红疹,刺痛难忍。
上官拨弦连忙取出解毒药,分给大家服下。
药效很快,红疹消退,刺痛减轻。
但心中的惊悸,却难以平复。
“那陶罐……是陷阱。”李阡陌脸色苍白。
“不只是陷阱。”上官拨弦望向湖面。
湖心的红光渐渐减弱,但并未完全消失。
七个石台的位置,隐约形成了一个漩涡的轮廓。
“他们在湖底,布置了一个‘活’的阵法。”她沉声道,“一旦触发,就会自动激活,形成防御。”
“而且,我怀疑那些陶罐里,不只是毒烟。”
“还有什么?”萧止焰问。
“可能是……蛊虫。”上官拨弦想起阿箬提过的某些苗疆邪术,“用鲜血喂养的蛊虫,封在罐中。一旦释放,就会攻击闯入者。”
刚才那名失踪的侍卫,恐怕凶多吉少。
众人沉默。
对手的阴毒和谨慎,超乎想象。
“现在怎么办?”李阡陌问。
“先回去。”萧止焰果断道,“从长计议。”
众人悄悄上岸,撤回驿馆。
一路上,气氛沉重。
首次行动,便折损两人,还打草惊蛇。
对手必然加强戒备。
回到驿馆,天已蒙蒙亮。
上官拨弦立刻为众人详细检查伤势,确保没有残留毒素。
虞曦分析带回来的水样。
“毒烟成分很复杂,有神经毒素、腐蚀剂,还有致幻剂。确实可能有蛊虫卵,但需要更精细的检测。”
白无垢则记录下湖底阵法的激活过程。
“那是一个复合阵法,既有防御,也有预警。我们触动摇光台,其他六个台也同步响应,说明它们是一体的。”
“要破坏,必须同时破坏所有石台,或者找到阵眼。”
阵眼。
上官拨弦想起图案中心的双月蛇纹。
那可能就是阵眼所在。
但在湖心最深处,防卫肯定最严密。
“同时破坏七个石台,我们人手不够。”萧止焰道。
“或许……不需要我们亲自动手。”李阡陌忽然道。
众人看向他。
“本王在江南,还有些人脉。”李阡陌缓缓道,“扬州水军中,有本王的旧部。或许可以借助官方力量,以剿匪或清淤的名义,封锁瘦西湖,强行破坏。”
萧止焰沉吟。
“动静太大,会逼他们狗急跳墙。”
“但如果能调集足够的水军和工匠,快速作业,在他们反应之前完成呢?”
“风险很高。”
“但值得一试。”李阡陌目光坚定,“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完成仪式。”
上官拨弦也倾向于这个方案。
“如果能有官方的掩护,我们或许可以趁乱潜入湖心,破坏阵眼。”
萧止焰权衡利弊。
最终,点头。
“好。但必须计划周密,且要有后手。”
他看向李阡陌。
“殿下,联系旧部需要多久?”
“一天。”
“好。一天后,我们行动。”
众人分头准备。
李阡陌去联络水军旧部。
萧止焰去见张刺史,协调官方手续。
上官拨弦和虞曦、白无垢,则继续研究阵法,寻找阵眼的弱点和最佳破坏方式。
时间紧迫。
下月初七,只剩九天。
必须在仪式开始前,摧毁这一切。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
瘦西湖底的动静,早已惊动了某些人。
城东,一处隐秘的宅院内。
周掌柜听着手下的汇报,嘴角勾起冷笑。
“果然来了。”
“掌柜的,他们触动了摇光台的陷阱,折了两人,但主力逃了。”
“无妨。”周掌柜把玩着手中的黑色玉佩,“让他们逃。正好让他们看看,七星阵的威力。”
“接下来怎么办?他们肯定会再来。”
“来得好。”周掌柜眼中闪过狠厉,“正愁祭品不够。”
“您是说……”
“七星连珠的仪式,需要大量生命力。原本还差一些,现在……有人主动送上门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瘦西湖方向。
“传令下去,启动‘瓮中捉鳖’计划。”
“是!”
手下躬身退下。
周掌柜独自站在窗前,眼神狂热。
“尊主……您降临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这些蝼蚁,都将成为您的养料。”
他握紧玉佩,低声祈祷。
窗外,天色阴沉。
风雨欲来。
扬州城,即将迎来一场真正的对决。
而长安那边,李晔和李逍遥,也遇到了新的麻烦。
拆除磁轨和傀儡后,将作监内部开始了大清洗。
数十名有嫌疑的匠人吏员被隔离审查。
但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将作监大监,突然暴毙。
死因:中毒。
毒药被下在他日常饮用的茶水中。
下毒者,是他最信任的贴身小吏。
小吏被抓后,服毒自尽。
线索,再次中断。
更诡异的是,大监死后第二天。
将作监库房里,又丢失了三具小型傀儡。
这次不是庆典用的大型傀儡,而是用于宫廷娱乐的“舞姬”、“乐工”傀儡。
只有三尺高,但制作极其精巧,能做出复杂的舞蹈和演奏动作。
它们是怎么丢的,谁偷的,一概不知。
监守的侍卫发誓,夜里没有任何异常。
但傀儡就是不见了。
李晔意识到,对手在挑衅。
也在警告。
他们能随时进出将作监,如入无人之境。
“千面狐……”李晔握紧拳头。
李逍遥拍了拍他的肩膀。
“冷静。他们在逼我们自乱阵脚。”
“我知道。”李晔深吸一口气,“但这样下去,人心惶惶。”
“那就稳住人心。”李逍遥道,“加强守卫,同时放出风声,说我们已经掌握了关键线索,即将收网。”
“引蛇出洞?”
“对。他们偷傀儡,肯定有用途。我们盯紧,看他们下一步做什么。”
李晔点头。
也只能如此了。
他望向南方。
皇兄,上官大人。
江南那边,还好吗?
他心中涌起不安。
总觉得,更大的风暴,正在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