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许元双腿猛夹马腹,黑色战马如同一道闪电,在一众亲兵紧张的注视下,单骑驰入两军中间的开阔地。
在距离穆罕维汗还有五十步的距离时,许元猛地一勒缰绳。
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震天的长嘶,前蹄重重地砸在干涸的地面上,扬起一阵尘土。
穆罕维汗坐在高大的骆驼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却已经让整个西域颤抖的大唐统帅。
他的眼中没有了之前信件里的狂妄和鄙夷,反而透着一种看待绝世珍宝般的贪婪和欣赏。
两人隔着五十步的距离对峙着,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良久,穆罕维汗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用极其流利的大唐官话开口,声音浑厚而充满了磁性。
“你就是许元。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本汗原本以为,能造出那些恐怖火器的人,会是个白发苍苍的工匠。”
许元端坐在马背上,身形挺拔如松,眼神淡漠如水。
“少套近乎。本王今日来,是来敲碎你的骨头的,不是来听你讲废话的。”
穆罕维汗并没有因为许元的无礼而动怒,他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河谷中回荡。
“许元,你确实是个人才。你在大唐所做的一切,本汗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穆罕维汗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眼神变得极具侵略性。
“你平真腊,设都护,造火器,练精兵。你为那个叫李世民的皇帝打下了一片又一片的疆土。可是,他给了你什么?一个异姓王?一个随时可以被收回的兵权?”
穆罕维汗张开双臂,指着身后那无边无际的大食军队。
“大唐的皇帝忌惮你,他把你送到这苦寒之地,用二十万人来对抗本汗的八十万大军,这本就是一场借刀杀人的阴谋。”
“许元,良禽择木而栖。那个软弱的皇帝不配拥有你这样的天才。”
穆罕维汗的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中充满了诱惑。
“投降吧。只要你愿意带着你的火器图纸和这二十万大军归顺我大食,本汗对真主起誓,绝不杀你一人。”
穆罕维汗的眼中闪烁着狂野的野心。
“本汗可以给你与我平起平坐的地位。你将是我大食帝国最尊贵的东征大元帅。我们联手,带着这百万大军和无敌的火炮,一路向东。”
“我们将踏平玉门关,碾碎长安城。”
“到时候,你我平分这天下,你做东方的皇帝,岂不比在一个猜忌你的君主手下做个随时会掉脑袋的臣子要快活百倍。”
巨大的诱惑力伴随着八十万大军的压迫感,如同海啸一般朝着许元扑面而来。
大唐军阵中,虽然隔得远听不真切,但所有将士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许元静静地听着穆罕维汗勾勒的宏伟蓝图,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波动,就像是在看一个在集市上卖力吆喝的跳梁小丑。
就在穆罕维汗以为许元在权衡利弊,心中暗自得意之时。
许元突然笑了。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连眼角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哈哈……”
许元的笑声中充满了讥讽和不屑,他猛地直起腰,手中的马鞭遥遥指着穆罕维汗的鼻子。
“蛮子就是蛮子,读了几本大唐的兵书,就学着人家用起离间计了。”
许元的笑声在空旷的两军阵前显得格外刺耳,那是一种毫无掩饰的嘲弄。
他缓缓收起马鞭,目光如刀锋般刮过穆罕维汗那张逐渐阴沉下去的脸,嘴角的弧度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本王还以为名震西域的大食统帅能说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豪言壮语,弄了半天,也不过是些搬弄是非的妇人舌底。”
许元端坐在纯黑战马之上,身躯微微前倾,眼神中透出一股洞悉一切的锐利。
“穆罕维汗,你真当本王对你一无所知么。”
“你作为大食开疆拓土的得力干将,这十年来可谓是风光无限。”
“亲手覆灭了传承百年的波斯帝国,斩杀波斯王侯无数,又率军在叙利亚一带正面击溃了拜占庭帝国的重装铁骑。”
“放眼这西方列国,你也算得上是真正的天之骄子,一代枭雄。”
穆罕维汗原本阴沉的脸色在听到这番话后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这位年轻的大唐王爷竟然对他的战绩如数家珍。
他傲然地扬起下巴,冷哼了一声,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回应。
“既然大唐的镇国郡王知道本汗的威名,就该明白,本汗身后的八十万勇士绝不是波斯和拜占庭那些软弱的羔羊可以比拟的。”
“顺应大势,才是聪明人的选择。”
“聪明人。你确实是个聪明人,只可惜眼界太窄。”
许元随手理了理战马的鬃毛,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既然你如此有才干,本王今日也给你指一条明路。投降吧,穆罕维汗。”
“带着你这八十万人,跪在地上,向我大唐的龙旗磕头称臣。”
穆罕维汗的瞳孔猛地一缩,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握着缰绳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许元却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声音陡然提高,犹如洪钟大吕在河谷中震荡。
“只要你肯臣服于大唐,臣服于我大唐皇帝陛下。”
“本王今日就在这阵前向你承诺,未来的大食帝国依然由你做主。”
“你依然是你的大汗,大食的疆土大唐可以不取分毫,只要你年年进贡,岁岁来朝,做我大唐最忠诚的藩属。”
“在大唐的羽翼下,一切都好说。如何,这个条件,比你那虚无缥缈的画大饼要实在得多吧。”
“放肆。”
穆罕维汗终于按捺不住心头的怒火,他猛地拔出腰间镶嵌着宝石的弯刀,直指许元。
“狂妄的唐人,本汗好心留你一条生路,你却敢如此折辱于我。”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让本汗看看,你的火器能不能挡住我大食勇士的弯刀。”
“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许元冷笑一声,没有再多说半句废话,双腿猛夹马腹,黑色战马发出一声长嘶,如同离弦之箭般向着大唐的军阵狂奔而回。
穆罕维汗也阴沉着脸,调转骆驼,在一众重甲亲卫的护送下退回了中军。
两军主帅各自回营,谈判彻底破裂。原本就紧绷到了极点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被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