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
四个人,四匹马......
“下去歇歇,不要让他们白费了苦心。”
李煜抬手挥退道。
廊檐下静立的李炜抿了抿嘴,嘴唇嗡动了几下,终究是什么也没说。
“是,将军。”
他没问李煜打算什么时候去接他们。
也没问打算怎么接他们。
因为那答案单是他自己想想都觉得荒唐,又怎么能说得出口呢?
就像是那场根本就不公平的抓阄,答案在最初就已经定好了的。
在李炜快要穿过屋廊时,后面传来了声音。
“三天,三天以后抚远周遭若是无事,西面的消息还是需要有人重新去打探。”
是李煜的声音。
李炜下意识回首。
景昭将军站在廊檐下,夕阳斑驳打下辉光。
但那张英武的面庞似是有意避开了光,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随即,他不耐地摆手。
“去罢,回去歇上三日,三日后......城外不变的‘地狱’依旧在那儿等着你。”
“谁让城里现在实在是无人可用呢?”
像是自言自语,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言罢,不等李炜答话,他一甩衣袖,转身离去。
李炜愣了下,那张木然的脸上,眼睛缓缓瞪大。
他的小腿抽动了两下,却是一步也没有迈出。
看着那道身影在光明与阴影编织出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每一个脚步始终坚定如一。
此生虽不奢为圣贤,但仍是不吝成全。
李炜正了正身子,抱拳拜了下去。
一直到脚步声远去。
他才悄无声息地离去。
算算时间,明日......
尸群就要到了。
三天,或许早已尘埃落定,也可能另有玄机。
李炜摇了摇头,想不通就不再去想,只是回家默默地磨砺着刀枪。
......
沙岭堡外的清晨,已是热闹非凡。
“来了?”
“来了!”
李季点了点头,“还有多远?”
来人比了比手势,“约莫五里开外,十里之内。”
“它们晚上赶路的速度比之前在东面边墙见到的更快。”
李季了然道,“那是当然,因为晚上也越来越暖和了。”
天气好了,就全都在变快。
植物长得快,它们走得快,都是一样的快。
从一动不动,到十里、二十里......
再到现在,真要是比速度,夜晚和白天对它们几乎没什么差别。
只是在没有捕捉到猎物的踪迹之前,它们看起来始终都是那么的惫懒。
摇摆着死去的躯体,散发着难闻的异味,动作总是有些踉跄不稳。
行进间还不忘散发着嘈杂的低沉嘶鸣,声音极具辨识度。
它们不善突然袭击,就只会这么直来直去。
但在场的四人知道,这些只是它们还算‘人畜无害’的表象。
尸鬼的面目要比表面更加残酷......
当它们真正开始捕猎,那堪称癫狂无休的奔涌狂潮,才是他们每个人脑海中忘不掉的噩梦。
“趁着这会儿功夫,我去把马喂了,你们自个儿也别忘了吃饱,路上可能就没时间了。”
李季起身,走向马厩。
“待会儿开始,哪怕是撒尿,也得漏在自己的裈裤里头。”
“除非,你们想请它们吃大餐。”
话音落下,李季已经从袋子里掏出豆粮朝四匹马儿嘴里依次喂了进去。
“哈哈哈哈哈——!”
围坐享用早食的三名营兵互相看了看,随即大笑不已。
有人习以为常道,“当然,李什长。”
“千里奔袭,我们比你熟悉。”
“屎掉出来都得自己抹匀了涂在马背上。”
“但愿今天没有人会拉肚子,否则那简直是场灾难!”
又有人调笑道,“如果足够恶心,说不定连尸鬼都懒得吃你呢?!”
最后一人道,“我倒是觉得,它们闻到那味道,肯定会像条饿狗一样紧追不放!”
说不定在怪物眼中,那才叫人味儿十足!
“哈哈哈——”几人又是发出一阵大笑,这次李季也参与其中。
他们的言辞低俗,不时夹杂着几句污言秽语。
当然,他们当然可以像是话本里的英雄一样,互相表露心迹,最后好像了无遗憾似的。
但那没有意义。
他们只是趁着这点儿时间,再继续体会一会儿所有人都还活着的感觉。
那才叫真实。
李季又记了一遍三人的名字。
这次不是出发前按照名册枯燥点名的敷衍,而是记在了脑子里。
个子矮的那个营兵叫陆宇,取自宇宙洪荒的第一个字,自称是早年间就从扬州迁到辽东的一户好人家。
个子最高的营兵叫刘苍,名字大气,姓氏也挺唬人。
但实际上也和大顺刘姓宗室八竿子打不着。
三人中不高不矮的营兵,叫陈钧,力若千钧的钧。
此人不好言语,但随身挥使的兵器中却有一把铁锏,这就已经足够诉说他的不凡。
‘轰隆隆......’
脚步声密集如轰雷作响,地动山摇一般。
这便已经离得不远了。
“上马,走!”
四人戴上笠盔,又整了整马鞍便匆匆离堡。
“关门不?”
落在最后的刘苍大声询问。
李季纵马冲出南面堡门,回头看了看。
“那要不,劳驾刘兄藏在里头,把城门关上?”
“想我死就直说!”
刘苍打马而过,头也不回。
李季摇了摇头,驭马紧跟其后。
他们四个人,哪儿还管得了那么多?
闭北门开南门,剩下的麻烦只能留给后来人自己解决。
要是解决不了,那也不干他们的事儿。
“点一个雷,扔路边听个响!”
“好嘞!”
跃跃欲试的陆宇从侧边袋子掏出个黑乎乎的玩意儿,用火折子一点,就赶紧抛开,一刻也不敢迟疑。
‘轰隆’一声炸响,彻底拉开一场逃亡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