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日,庭外素装连夜新覆上一层。
马厩的棚顶甚至都塌落出一处破洞。
一时之间,却没人顾得上修补。
李府内外,尽是热闹非凡。
一大早,便有侍女和家丁在廊道之间均匀摆下一处处炭盆。
屋廊下尽是暖意,石砖上的薄冰缓缓化开。
为了不让来访者半途在冰上摔得狼狈,这都是必要的场面活儿。
事关李煜脸面,排场不可谓不大。
府门大开,八位李氏族兵驻枪戍守,威势逼人。
再往内,安和堂中门半开,两侧立有四位甲士。
都是些年轻面孔。
李望桉、李望栋、李泽、李川。
四人皆目不斜视,披甲执锐,紧盯每一个入院之人。
更有数位李府亲卫带着几队族兵在外院梭巡。
到访者,自辰时开始,就陆续抵达。
......
主簿赵钟岳、班头赵怀谦、捕头刘济,乃城中治民衙吏。
......
李铭身后跟着青衣使赵铭......现在,他有了新名字,叫李望溪。
早在李煜闭门不出那两日。
李煜将手中青巡交托而出,李铭也就顺理成章地多了个义子。
虱子多了不愁。
况且这还是一重额外的保险。
青巡这样紧要的密卫,头领和主家没有这层关系,怕是李望溪自己也静不下心办事。
对李望溪而言,是跟前主家继续姓赵?还是跟现在的义父姓李?
这并不需要犹豫。
别人或许不明白,但在李铭心里,赵铭这名字必须要改!
赵钟岳这小鬼放仆时取的破名字,实在是讨人嫌!
一连好几日,李铭都给不了这外甥好脸色。
‘望’通‘忘’,‘溪’通‘昔’。
李望溪,便是李忘昔。
从新名字中,就能体会到李铭的不满,这是在不动声色地点人。
只看赵钟岳讪笑的尴尬神色,就知道李铭点的是谁。
......
百户张承志,百户刘源敬,身后是一道从营房来的一众什长。
孙四六、薛伍、李盛、李蒙、王大锤、赵承......
这伙儿人的规模最盛,城中什长一级,大多都齐聚至此,足有四五十人之多。
他们当中,有顺义军户跟来的老资历,也有流民入伍得了提拔,还有抚远本县军户推举的什长,沙岭堡的老人儿......
他们来自四面八方,彼此之间素未谋面。
这场大疫促成今日时局,他们才因各种缘由,尽数汇于李煜麾下听用。
李煜发自内心的觉得,现在抚远卫城内的军制实在过于臃肿。
他自己才不过是个百户,若是再私设几个百户统兵,那像个什么样子?
可若全用什长,就会有当下‘冗官’局面。
李煜麾下竟是直辖数十位什长......
张承志和刘源敬为了表明立场,更不敢侵吞兵权。
况且,他们两个百户,麾下理论上也早已满员。
今日现场要是再来上二十个新卒什长,这堂屋中怕是还要更挤上几分,都不一定有让人下脚的地方。
军中武职结构太过单薄,麾下直辖什长冗多,且权力过度集中,并不见得就是好事。
效率方面实在是拖沓。
就比如当下议事,人实在是太多。
所以,校尉杨玄策的站台,和李煜手中的屯将官牌也算是解决了一个燃眉之急。
......
哪怕有人站在屋檐下,在堂外受着寒风,也只能忍耐。
“今日,召诸位齐聚,本官有些事要嘱咐。”
李煜端坐主位,环顾堂中众人,有熟悉的,也有眼生的。
这样‘冗官’,也不是长久之事。
缺乏百户一级的骨干军官,军队只能结小阵,组不出大阵仗。
调动、行军、作战,方方面面都在受到影响。
这样的军队就是空架子,一拉出城就会散掉。
李煜举起官牌。
“昨日,我亲往南坊,寻杨校尉商洽。”
至于商量了什么,就不用当众解释的太清楚。
在场的大多数人只需要知道......
“校尉大人私授我屯将职,”李煜双眸漫不经心地打量着众人,顿了片刻才接着道,“我已经应下了!”
堂屋中,有的人是早就知道此事,所以面色不为所动。
有的是想到了些什么,呼吸不由急促。
既然应下了,那在场召集这么多同僚,李大人难道就不从中提拔几个?
为大人分忧解难,义不容辞啊!
‘嗯——’
看着堂下众人表现得镇定有序,李煜满意的轻哼一声。
“第一件事,”李煜竖起一根手指,“本官......不,本将!”
“欲擢升李顺、李松为试百户。”
话音刚落,除去坦然坐在耳室旁听的李铭,堂中武官尽数拱手拜礼,“谨遵大人将令——!”
‘哗——’
此间声势震得屋檐上滑落成片的积雪。
如此一来,除去已经无心管事的族叔李铭,李煜麾下便凑出了四位百户。
试百户现在跟百户也没什么太大差别,无非就是个名头。
也是李煜照顾到张承志和刘源敬的心思。
试百户不管怎么说,都还是低了他二人半级。
......
当众委任李顺、李松这样的心腹为试百户,只能说是情理之中。
这样一来,李煜便能以屯将之位,直辖李氏族兵为护帐中军。
再以麾下李松、李顺、张承志、刘源敬四位百户为脉络,分管城中余下什伍。
在开春前,还来得及重新改制为更合用的军伍框架。
再算上南坊尚未并入麾下的营军百户周巡。
李煜自觉稍加精编,抚远城中就有余力拉出四五百精干军卒,出城历战。
‘抚顺县......’
李煜的心思早就不再局限于抚远一地偏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