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说,夏侯大人没有任何谈判的资本。
打不过就是打不过,这是实力上的绝对差距。
他们能活到现在的唯一原因,就是孟云袖没认真。
当然,还有李秋辰在旁边的牵绊。
而孟云袖现在也没有了必须要追杀他们的理由,因为那个圣物已经被抢了。
所以,现在双方都需要一个台阶,从心理层面说服自己。
头顶上乌云滚滚,电闪雷鸣,数十里之外的天空中,正有复数的金丹境修士在拚死搏杀。
驿站里,心惊胆战的差人熄灭了灯火,生怕黑夜里的灯火引来注意。
「你们承露派的圣物……到底是什麽东西?」
夏侯首先开口,依旧态度强硬,试图从孟云袖口中套取出更多的情报。
孟云袖笑道:「你们付出那麽大的代价把圣物抢到手,都没打开来看过?」
「看过,但是看不明白。」
「你看都看不明白,我还怎麽跟你解释?」
孟云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美酒,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酒不错,可惜还是少了几分仙韵。想不到堂堂冀国公之子,在京城喝的居然也是这种酒。」
韦明珏撇嘴道:「你们北境也没产过什麽好酒…」
孟云袖笑而不语,从怀里掏出一个一尺来高的白瓷瓶,拿过茶壶把其他几个酒杯涮乾净,然後才小心翼翼地打开瓶塞。
一股异香扑鼻而来。
有那麽一瞬间,李秋辰感觉自己眼前似乎出现了幻觉,他好像看到了那藤蔓上晶莹剔透如同宝石一般的葡萄,在美丽少女的手指挤压下,迸发出甜美的果汁浆水。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端起了酒杯。还未入口,就已经清晰地感受到了杯中葡萄酒甘醇的味道。
美酒入喉,幻觉再次出现,自己仿佛身处於葡萄园中,依偎在身边的少女低声呢喃,将剥好皮的葡萄叼在口中,嘴对嘴地喂下……
「天人承露,万物化生。」
孟云袖感叹道:「此酒来自於天外世界,酒中额外添加了一分回忆,两滴朝露,可谓仙品。今日有缘,与诸君共享。」
韦明珏连连点头:「好酒!好酒!哪怕是宫廷供奉也不过如此了,不知……」
一道横贯天地的金色剑气从远处横扫过来,驿站西边的整整一面墙壁当场湮灭在剑气当中,外面的风雨倒卷进来,将韦明珏的疑问硬生生地压了回去。
孟云袖从桌子底下爬出来,面不改色地拂去掉落在桌子上的尘土,小声说道:「有只金丹境的大妖,圣物就在它身上。」
他转头看向李秋辰:「李道友,你若能助我夺回圣物,到时候分你一半如何?」
李秋辰:…….」
你看我像不像傻叉?
「孟兄说笑了,金丹境修士的战场,岂容你我插手?」
「咱们又不是去杀人,说不定能捡漏呢?」
孟云袖小声说道:「那圣物对於旁人来说无关紧要,对於你我而言,却是能让赐福更上一层楼的机缘。但是话又说回来了……
李秋辰表面上不动声色:「谁知道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我都不知道那圣物是什麽东西。」「天人遗蜕!」
孟云袖低声道:「是真是假,你随我去一看便知。其实我一个人也能行,但要是再加上李道友的话,你我二人互相照应,更加安全妥当。」
这倒是实话。
如果单纯只是找机会捡漏的话,李秋辰也有信心能全身而退。
只要不遇上那种专门针对药师赐福的法术法宝,或者是修炼到巅峰层次的金丹境强者。
但是……这值得吗?
说什麽天人遗蜕,李秋辰上一次见到类似的东西,还是老桃树的狗屁「仙翁法蜕」。
就是一截老树根。
是不是药师一脉都喜欢搞这个道道?
是的。
李秋辰自己全身上下都是自产自销的装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可以算作是「遗蜕」的一种,唯一的区别在於人还没死。
虽然有些心动,但考虑到未知的风险……
谁知道现在天上谁在打架?
李秋辰果断摇头:「不去,孟兄自便。」
孟云袖咬了咬牙,感叹道:「我本将心向明月啊。」
见李秋辰不接话,他也没挪屁股。
李秋辰心说真不愧是同道中人,药师信徒的求生欲这一块……
天上的金丹境修士战了一夜,驿站里的蝼蚁们心惊胆战地躲了一夜。
待到天亮时分,门外风停雨歇。
李秋辰一出门就感受到了生机勃勃,万物竞发的境界。
门外血流成河。
金丹境修士的鲜血,像不要钱一样泼洒得遍地都是。
更准确一点来说,是那位拥有药师赐福的金丹境大妖,让人砍得血流满地。
在旁人眼中这副景象堪称恐怖,但在受赐福者眼中这就跟满地金币没什麽区别。
金丹境赐福者的妖血,蕴含着蓬勃的生命力,提取出来甚至可以当做丹药服用。
孟云袖不想走了。
圣物已然是追不回来,与其继续追杀内务府的暗卫,为何不趁现在这个机会,收取一点利息呢?李秋辰当然也很想留下来,跟着他一起淘金。
但考虑再三之後,他还是决定继续上路。
外面的世界太危险,越早赶到玄冰城,就越安全。
跟自己的人身安全相比起来,这些身外之物都无足轻重。
一路行来,满目疮痍。
到处都是金丹境修士斗法留下来的痕迹,山谷被撕裂,河流改道,上万吨的巨石从天而降坠落到农田当中,到处都是硝烟,废墟。
距离玄冰城越近,战斗的强度似乎也就越发激烈。
韦明珏肚子里面实在是没有什麽墨水,到了第四天,他就已经憋得满脸通红,一个字都写不出来了。为了活命,他不得不把京城街头的特色小吃,自己相熟的纨絝子弟,私下里包养的小姑娘都写到纸上,但依然凑不出四千字的内容。
「我真的,真的一点都写不出来了,实在想不出有什麽可写的了!」
感受到李秋辰毫不掩饰的杀意,韦明珏心如死灰。
「我有钱,真的,都存在钱庄里面,只要到了玄冰城,你要多少我就给你多少。」
「这不是钱的事。」
李秋辰给他换上一张新纸:「你写不出来没关系,我可以教你写啊。」
「你可以写你爹其实根本没有那麽强的生育能力,他的四十五个儿子全都是借的种,没有一个是真正的韦氏血脉。」
「啊?」
韦明珏目瞪口呆。
「还可以写你哥韦世宽强暴了赵王府上的小郡主,导致小郡主有了身孕,双方私下里达成和解,最後生出一对双胞胎给养到普通人家。」
「啊?」
「又或者你们冀国公府暗中勾结域外天人,以血祭邪术强化自身血脉,培养优秀继承人与其他家族争夺下一届皇储。」
「阿这……」
韦明珏都快哭出来了:「写这些有什麽用吗?我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就算编这种瞎话,也不会有人信的。」
「有没有用,那不是你需要考虑的问题。我只是给你指点了这几个方向,你自己发挥想像力,尽可能贴合实际去写,至少要看起来像那麽回事。」
就在韦明珏哭哭啼啼地搞原创的这天晚上,天空中的战斗强度再一次升级。
两位元婴境强者全力出手,几乎将整个夜空化作白昼。
一道绚丽的光柱自地平线外射出,撕裂整个天空的同时,也贯穿了其中一名元婴境强者的身躯。那不知名的元婴境强者,当场陨落!
他的屍身坠落於地,引发天地异象,方圆百里的大地都为之震颤。
李秋辰带着唐小雪刚从窗口跃出,背後的驿站就轰然倒塌。
还在努力码字的韦明珏未能及时逃出,直接被掩埋在驿站的废墟当中。
李秋辰躲进树林,左手抱住唐小雪,右手抱住一棵松树,两人瞬间转化成木质形态,变成两棵毫不起眼的小树。
几道强大的神识从半空中扫过,并未注意到隐藏在树林中的微弱生命气息。
就这样一直藏到了天色大亮,李秋辰才敢从林子里面钻出来。
驿站里面的人过了这麽长的时间,已经没得救了。李秋辰自己带过来的那匹踏雪驹,因为喂了独家秘制的草料,从废墟里面扒出来的时候依旧生龙活虎。
离开驿站又前行了二十里,这才看到地平线处隐隐约约的城市轮廓,以及天空中漂浮着的巨大建筑物。黑水首府,玄冰城。
晴朗的天空中,隐约可以见到一艘艘巨型飞舟航行的踪迹,所有的飞舟底部都设置有光学迷彩一类的装置,平时飞在空中,肉眼难以察觉,只有接近空港,减速降落的时候,其身形才会逐渐显现出来。官道上坑坑洼洼,到处都是战斗留下的痕迹,偶尔还能看到一些修士倒在血泊当中,生死未明。李秋辰抱着唐小雪策马前行,左右环顾四处打量,突然按住唐小雪的肩膀,低声说道:「停一下,去那边看看。」
他看到不远处的山头上躺着一具体型庞大的屍体。
那是一只金丹境的大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