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人群里跳出一个人来。
十五六岁的女孩,穿着一身粉白月衫,下头是碧绿的百褶荷叶裙,料子一看就是上等锦缎。
她人不大,动作却快得惊人,三两下就穿过人群,跨过大半个场子,稳稳地拦在刘参将马前。
场中那些眼力好的,都不禁暗暗赞叹一句——
好俊的轻功!
女孩双手叉腰,仰着下巴,看着马上那个军官。
“公子说,让你先下来!”
刘参将低头看着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小姑娘,第一反应不是发怒,而是上下打量。
这一打量,他腿肚子就开始抽筋。
这小姑娘身上那身衣裳,料子是云锦,绣工是锦绣,随便一件都够普通人家吃一年。
这还不算要紧,要紧的是她左手拎着的那个卷轴——五彩丝线缠着的,折叠着,只露出一个字。
“旨”。
刘参将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是靠机灵爬上来的,这种时候,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不管真假,先下来再说!
他二话不说,翻身下马,动作快得让人眼花。
“小姐有何吩咐?”
他弓着腰,满脸堆笑,态度恭敬得像见了祖宗。
这跳出来的女孩,正是月儿。
她跟着肖尘一起来的,一直躲在人群里看热闹。
刚才诸葛玲玲出风头,就羡慕的要命。这会儿见肖尘出主意,她立马就蹿了出来。
她见这军官这么听话,心里得意极了,小鼻子一挺,哼了一声。
“公子说,要把这个东西砸在你脸上!”
她把手里那卷轴举了举。
刘参将一听这话,心里最后那点怀疑也没了。
天下间疯子不少,敢伪造圣旨的也不是没有。
可敢这么用的,拿着圣旨往人脸上砸——那就只有一个人了。
逍遥侯。
那位爷也来了。
他想是这么想,动作却没停。
连忙跪下,调整了一下姿势,把脸仰起来,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角度。
“小的准备好了。请小姐动手!”
月儿本来气势汹汹的,可看他这副模样,反倒不好意思了。
这人怎么这么听话?
她犹豫了一下,也没使劲,把那一卷圣旨往他脸上一扔。
刘参将只觉得脸上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顺势往后一滚,轱辘辘滚了两圈,才停下来。
“谢小姐惩罚!”
他爬起来,又跪好,满脸感激。
“侯爷还有什么交代?”
月儿看着自己那只手,有点发愣。
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一抬手,就让一个人滚了两圈。
她忽然觉得自己神功大成了,叉着腰,挺着胸,威风凛凛。
“滚吧!”
她随手往一个方向一指,下巴扬得老高。
“遵命!”
刘参将二话不说,翻身上马,顺着她指的方向,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策马狂奔。
那三五十号士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脸迷茫。
这是怎么回事?
参将大人怎么跟个孙子似的?
可参将都跑了,他们还愣着干嘛?一个个转头也跟着狂奔而去。
马蹄声渐渐远了,扬起一阵烟尘。
场中一片寂静。
那些江湖人,一个个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刚才发生了什么?
一个将军,带着三五十号士兵,气势汹汹地闯进来,说要捉拿钦犯。
然后一个小姑娘跳出来,拿个东西往他脸上一砸,他就跪了,滚了,跑了?
那是什么东西?
有人眼尖识字,看见了那个卷轴上的字。
“旨……”
“是圣旨?”
“不可能吧?圣旨怎么在小姑娘手里?”
“那将军都跪了,还能有假?”
“逍遥侯也来了?”
议论声嗡嗡的。
诸葛玲玲顺着月儿蹦蹦跳跳的背影往那边看,一眼就瞧见了——
一棵歪脖子老槐树,枝繁叶茂地杵在人群外头。树杈上坐着几个人,正往这边张望。
最显眼的是肖尘,一条腿搭在树枝上晃荡着,手里攥着个纸包,另一只手往嘴里扔着什么,嚼得津津有味。他旁边是沈婉清,挨着他坐着,手里也捏着几颗瓜子,不紧不慢地磕着。
再往那边,沈明月一身男装靠在树干上,摇着扇子,脸上笑眯眯的。庄幼鱼挨着她,手里也捧着个纸包,一边往嘴里塞一边往这边指指点点,不知道在说什么。
月儿已经跑过去了,仰着脸叽叽喳喳地跟她们说话,那架势分明是在邀功。
诸葛玲玲愣在那里,一股心酸袭上心头。
自己在这儿拼死拼活,跟人比武,跟人吵架。费了半天劲,才把这场面撑下来,给侠客山庄挣回脸面。
结果呢?
庄主坐在树杈上嗑瓜子看热闹。
她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一股气直往上顶。
有一瞬间,她真想撂挑子不干了。
这人怎么能这样?
可她到底是没动。
肖尘远远地看着她,不但没收敛,反而冲她挥了挥手,像是在打招呼。
诸葛玲玲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气压下去。
算了,算了。
她是堂主,她是元老,不能跟庄主一般见识。
这边她还在运气,那边人群里已经开始议论起来了。
江湖上莽撞的人多,可也不乏聪明人。
这一连串的事儿串起来,稍微动动脑子,就能猜到是怎么回事。
“那位……也来了?”
“哪位?”
“逍遥侯啊!”
“可那人呢?没出面啊。”
“松石派这点事,值得他出手?人家来就是看看,底下人办妥了就完了。”
松石派掌门站在那里,脑袋空空。他当然也听见了那些议论,也知道那位就在不远处。
可他不敢往那边看,更不敢说什么。人家没直接出面,就是留了余地。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服软——
突然,他整个人僵住了。
一柄利刃,从他背后刺入。
剑尖透出前胸,血顺着剑尖往下滴,一滴,两滴,落在地上。
掌门低头看着胸前那截剑尖,眼睛瞪得老大,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艰难地回过头,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一直站在他身后的那个长老,松仁。
松仁面无表情,手里的剑却攥得很紧。见掌门回头,他不但没松手,反而又往前送了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