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石派另一个长老大惊失色,飞身过去接住。低头一看,心凉了半截。
胸口的肋骨断了不知道多少根,塌下去一片。嘴里还在往外冒血,出气多,进气少。救回来,也是废了。
他抬起头,瞪着鲁竹,眼睛都红了。
“怎地出手如此狠毒?”
鲁竹还没回话,人群里已经有人开口了。
“这还叫狠毒?”
一个粗豪的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众人扭头看去,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满脸横肉,看着就不像好人。
可他这话,说得在理。
“人家是处处留手。那一套掌法打在身上,早成肉泥了。人家只是震飞了兵刃,给了你们脸了。输了还不认,还舔着脸偷袭。被人家反击,就说人家狠毒。这天下的理,都让你家占了?”
旁边有人接话:“就是!怪不得能做出发悬赏帖夺人家宝剑这种事儿。这松石派,是只许自己无耻啊!”
“卑劣之徒!”
“偷袭挨了打,还说人家下手狠。真是不要脸。”
“还江湖前辈呢,呸!”
“亏得还是掌门长老,就这德行?这能教出什么好人?”
骂声此起彼伏,越来越难听。
松石派的人站在那里,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说不出话来。
那抱着红脸长老的长老张了张嘴,想反驳,可看着怀里那个出气多进气少的人,又看看四周那些愤怒的目光,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掌门站在后面,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第一场输得这么惨。更没想到,自己的人会干出偷袭这种事,结果还没成功!
当着这么多江湖人的面,这脸丢到姥姥家了。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
“第二场。”
一个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
“由我来。”
诸葛玲玲走出来的时候,人群里又是一阵骚动。
她站到场子中央,一只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目光扫过松石派那边。红衣烈烈,在阳光下像一团火。
红衣女侠,自然比鲁竹这个糙汉子更受人注目。
鲁竹已经退回去了,段玉衡凑上去想说什么,被他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诸葛玲玲心里清楚,这一场,她必须上。
松石派再怎么说也是西川一地的大派,派中长老成名已久,手底下都有真功夫。
侠客山庄这边,能稳赢的,也就是她和鲁竹两个得了秘籍的。
其他人,包括段玉衡在内,火候都还不够。
说到底,侠客山庄还是根基太浅。
鲁竹刚才那一场,边打边喊,又是“战龙于野”又是“神龙摆尾”,看着傻乎乎的。
可那不是他傻,他是故意的。
一套掌法,让天下人都看见了。
逍遥侯,那是遥不可及的人物。可武功招数,别人也能学会。
看见了,就由不得他们不动心。想学怎么办?巧取豪夺肯定不行——谁敢威胁逍遥侯?
那就只有另一条路:
加入侠客山庄,在侠客榜上留下名字。
有些事,把好处展现出来。不用自己去求,让该来的人自己会来。
诸葛玲玲做不出来边打边喊招式的行为。
可她也有自己的骄傲。那两套剑法,她得了才多久?满打满算不到两个月。说参透,那是骗人的。可就算只摸到点皮毛,她也有信心胜过在场这些人。
松石派掌门身边,一个身高体长的长老越众而出。
这人看着五十来岁,身材瘦长,面皮白净,颌下三缕长须,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他手里提着一把剑,剑鞘朴素,可剑柄磨得发亮,可见也是身经百战。
“既然如此,便由我领教诸葛女侠的剑法。”
他说话不紧不慢,声音清朗,往那儿一站,自有一派宗师气度。
松石派掌门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位长老姓秦,单名一个明字,在派里剑法第一。
就是掌门自己,对上他也得客客气气。
诸葛玲玲在江湖上颇有侠名,可那也只是年轻一辈的佼佼者。
对上成名已久的老一辈,怕是讨不到好。
赢了,自然最好。输了——秦长老都输了,别人上去也是白给。
两人也不多说废话,各自拔剑,微微一礼。
剑光一闪,战到一处。
秦明起手就是一招“仙人指路”,剑尖直刺诸葛玲玲咽喉。这一剑又快又准,剑锋破空,带起细微的啸声。
诸葛玲玲侧身一让,手中剑顺势撩起,斜刺对方肋下。
秦明剑势一变,挡开这一刺,反手一剑削向她肩头。
两人你来我往,转眼间拆了十几招。
秦明越打越心惊。
对方这套剑法中正平和,气息悠长,走的是正统路子,可一招一式又精妙非常,处处透着大家风范。
最怪的是,这套剑法他从未见过。他在江湖上混了几十年,各门各派的剑法就算没练过,也大多见过。可这套剑法,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好在这姑娘好像初学乍练,一招一式都很板正,少了些灵活变通。
出剑的时机、方位都无可挑剔,可就是不够“活”。
像是照着字帖描出来的字,一笔一划都对,可少了那股行云流水的意味。
秦明仗着几十年经验,堪堪压制住她。
周围不少懂行的人都微微叹息。
“这剑法真俊,可惜火候不够。”
“再给那姑娘三五年,光凭这套剑法,秦明未必是对手。”
“可惜了可惜了。”
诸葛玲玲也感觉到了压力。
她手腕一翻,剑法陡然一变。
从一套中正平直的剑法,变成轻灵飘渺,剑尖颤颤,像是风中柳絮,又像水上涟漪。
秦明眼前一花,险些没跟上。他连退两步,稳住阵脚,重新迎上去。
还是压制。
这套剑法比刚才那套更精妙,可同样的问题——火候不够。
剑招之间偶尔会有滞涩,变招的时候不够流畅。
秦明抓住这些间隙,总能把她逼回去。
两人又拆了二十几招,秦明渐渐摸清了她的路数。
他剑势一缓,开口说话,气息平稳,竟是还有余力。
“诸葛女侠,这两套剑法都十分高明。在下短时间内,很难破解。”
他一剑刺出,逼退诸葛玲玲半步。
“但女侠也未曾参透其中关窍,难以胜我。”
又是一剑,诸葛玲玲再退半步。
“不如就此作罢,算作平手。女侠意下如何?”
他说得客气,可话里话外,是在给对方台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