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美利坚南方十州这点事,美利坚人民还没什麽意见。
反而大洋彼岸的欧洲各国急得抓耳挠腮。
伦敦,威斯敏斯特宫。
英国首相索尔兹伯里侯爵正捏着一份外交照会。
那是大英帝国联合法兰西第三共和国、义大利王国,向美利坚合众国发出的严正抗议。
照会的内容充斥着维多利亚时代特有的道德优越感。
「监於美利坚合众国近期在南方各州实施的、针对特定种族的大规模强制迁徙行为,女王陛下政府及盟友深表人道主义关切。将数百万非洲裔公民像牲畜一样运往遥远且气候恶劣的东印度群岛,这本质上是变相的奴隶贸易复辟。
而这一政策的始作俑者,国务卿青山先生,正在将美利坚变成一个奉行极端种族主义的危险国家。为了给某一特定族裔腾出生存空间而清洗另一族裔,这是对文明世界的公然挑衅————」
「首相阁下。」
外交大臣笑得很是讥讽:「这麽写,是不是太直白了?毕竟青山现在可是美利坚的实权人物,要是把他惹毛了————」
「惹毛了又怎麽样?」
索尔兹伯里侯爵神色阴狠:「这几年,我们被加州佬压得太狠了。从苏伊士运河的股份,到巴拿马的过路费,再到远东的利益,他们像贪婪的鳄鱼一样吞噬着大英帝国的血肉。现在,他们把手伸向人口结构,这是只有上帝才有的权力。」
「如果不趁着这个机会把这盆脏水泼过去,等那几千万华人在美洲紮下根,生出几亿个後代,这世界就真的没咱们白人什麽事了。」
坐在沙发上的法国大使也愤然附和。
自从几年前法国远东舰队在金兰湾被加州海军全歼,越南被强行夺走後,法兰西的脊梁骨就被打断了。
这口恶气,巴黎的每一块铺路石都记得!
「侯爵阁下说得对!」
法国大使咬牙切齿:「必须把青山塑造成一个黄祸的头子,一个比拿破仑还危险的暴君,我们要让全世界都以为,他在搞种族清洗,我们要让自由女神像羞愧得捂住脸!」
欧洲各大报纸头版头条整齐划一地刊登了这篇檄文,标题惊悚。
《自由女神在哭泣:国务卿青山的种族灭绝计划!》
《新的法老:把黑人赶进大海的东方独裁者!》
《文明世界的耻辱:美利坚正在变成黄种人的兵营!》
纽约,曼哈顿,中央公园。
报童大声叫卖着关於英法谴责的新闻。
但大多数路人都是一副看傻子的表情。
在一张长椅上,坐着两个正在休息的建筑工人。
「听听,听听。」
工人杰西指着报纸上的标题,嗤之以鼻:「这帮英国佬是不是脑子被门挤了?种族灭绝?把那帮整天在街上晃悠找不到工作的黑人送去东印度发财,这也叫灭绝?」
「可不是嘛!」
德裔工人汉斯咬了一大口三明治,含糊不清道:「我表弟就在纽奥良修铁路,他写信回来说,那些黑人走的时候都是唱着歌走的,每个月五块大洋,包吃包住,那可是现大洋,这要是叫迫害,那我都想被迫害一下,我都想去东印度摘香蕉了!」
「这帮欧洲佬就是眼红!」
杰西愤愤不平:「咱们青山国务卿那是上帝,以前南方乱成什麽样了?3K党天天吊死人,黑人也没饭吃。现在好了,黑人有了工作,南方有了秩序,咱们北方的治安也变好了。再说了,换成华人来有什麽不好?」
汉斯指了指公园另一边,那里有一群穿着练功服的华人少年正在打拳,那是加州输出的武术文化。
周围围满了一群白人小孩,正一脸崇拜地模仿着。
「你看人家华人,勤快乾净不惹事,哪像以前那些人。」
汉斯压低语调:「而且你看了昨晚的电影了吗?那个叫布鲁斯·李的,一脚踢碎了嚣张的俄国大力士,真他娘的解气,我就喜欢看这种狠人!」
「看了,还有打篮球的空中飞人,那动作,太他妈的帅了!」
不知不觉间,加州的文化输出已经渗透进了美利坚的每一个毛孔。
这说明在咱们美利坚,不管你是黄的白的,只要有本事,就是爷!
通过好莱坞的电影、CBL篮球赛、职业拳击赛,洛森成功地塑造了一个全新的华人形象,强壮正义且富有魅力。
他们不再是留着辫子的懦夫,而是球场上的英雄,银幕上的硬汉。
在这种强大的文化滤镜下,美国民众早就把那些种族偏见抛到了脑後。
在他们眼里,华人是让美利坚变得更酷、更强的催化剂。
至於那些被送走的黑人,那是去建设海外领土了,是为国争光!
「这帮英国佬,就是吃饱了撑的,多管闲事!」
杰西把报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有这功夫,先把他们伦敦那臭水沟清理乾净吧,听说开膛手还在杀人呢,咱们美利坚的事,轮不到他们指手画脚!」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对英法的遣责嗤之以鼻。
华盛顿,波托马克河的一座桥洞下。
几个流浪汉正围着一张捡来的《泰晤士报》,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们是前路易斯安那州的大地主博勒加德,还有前矿主奥里德佩奇。
曾经的体面人,现在的城市垃圾。
「上帝啊!」
博勒加德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终於有人说句公道话了,青山就是个恶魔,他抢了我的地,赶走了我的工人,他是种族主义者!」
「英国人要动手了吗?」
奥里德佩奇狠狠咬着牙:「只要大英帝国的舰队开过来,只要他们制裁加州,我们就能翻身,我要夺回我的煤矿,我要把塞缪尔傀儡吊死在白宫门口!」
路过的几个正在清理河道的重托帮工人听到了他们的叫嚣,冷冷地看了这几个疯子一眼。
「看什麽看,等英国人来了,你们都得死,我们要把你们赶回大清去!」
博勒加德还在虚张声势。
领头的工人挑了挑眉,随手把刚清理出来的淤泥泼在了几人取暖的篝火上。
黑烟腾起,呛得几个流浪汉剧烈咳嗽。
「神经病。」
工人骂了一句,转身离开:「这年头,连要饭的都学会关心国际大事了。也不看看这天下姓什麽。」
洛森读完那份英法联合声明,笑得很是玩味。
「这帮洋鬼子叫得挺凶啊。」
二狗站在一旁:「要不要让咱们的报纸骂回去?或者让咱们在伦敦的兄弟给索尔兹伯里老东西一点意外?比如让他吃饭噎死?」
「没必要。」
洛森将声明随手扔进废纸篓:「狗冲你叫,你难道还要趴在地上对它叫回去?掉价。至於杀人,杀一个首相容易,但杀不掉他们心里的傲慢。」
「二狗,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更没有无缘无故的道德。」
「英法意这三个老牌列强,平时互相拆台都来不及,为了几块非洲的烂地都能打得头破血流。这次居然能尿到一个壶里去,还扯什麽人道主义的大旗,你觉得是因为他们真的心疼那些黑人吗?又或者是他们真的在乎美利坚的人权?」
二狗愣了一下,摇摇头:「那帮强盗哪有什麽好心眼。」
「这就对了。」
「因为他们觉得,欧洲的拳头又硬了。」
「情报显示,这半年,欧洲那边的烟囱冒黑烟冒得特别勤快。法国的施耐德、英国的维克斯,还有德国的克虏伯,都在搞同一个东西,重油高压锅炉。」
洛森耐心给二狗解释:「前两年,我们的玄武战舰靠着燃油锅炉和高航速,把他们的燃煤老古董按在地上摩擦,把法国人的越南舰队打得连渣都不剩。」
「这份屈辱,这帮自诩为世界中心的高卢鸡和约翰牛能咽得下去?不可能的。」
「他们一直在憋大招。他们投入了举国之力,甚至互相交换技术,终於在蒸汽机效率上有了突破。他们以为研发出了热效率更高的新式重油蒸汽机,造出装甲更厚、管子更粗的铁甲舰,就能重新掌握世界的话语权了。」
「特别是法国人。」
洛森冷笑一声:「越南丢了,他们做梦都想报这一箭之仇。这次舆论战,不过是开胃菜,是试探。他们想看看这只美利坚的老虎,牙齿是不是还像以前那麽利,还是说被国内的移民问题拖垮了。」
二狗恍然大悟:「原来是皮痒了,想找场子?这帮孙子,记吃不记打!」
「那咱们怎麽办?」
「把新式的柴油机战舰亮出来?或者是那款正在测试的潜艇?直接开到泰晤士河口去吓死他们?」
「不。」
洛森摆了摆手:「底牌之所以叫底牌,就是要在关键时刻掀桌子用的。现在亮出来,他们又该回去搞研发了。那就不好玩了。我们要让他们觉得,他们又行了,他们能赢。」
「让他们叫,让他们以为我们怕了,让他们以为我们在道德攻势下理亏了。
甚至————」
「通知外交部,少解释,少搭理他们。给他们优势在我的错觉。」
「通知好莱坞那边,拍一部新电影。名字就叫《黑奴吁天录》。重点渲染以前南方种植园的残酷,把那些白人奴隶主的残暴拍得淋漓尽致。
然後再拍拍黑人在东印度群岛住大房子、吃饱饭的幸福生活。务必要感人,要催泪,要让观众哭得稀里哗啦。」
「然後把片子免费送到欧洲去放映。尤其是伦敦和巴黎的贫民窟。」
「搞舆论战,那就看看是他们的嘴硬,还是老百姓的眼睛亮。看看欧洲的底层人民,是支持他们的政府,还是羡慕我们美利坚的仁政。」
「另外,法国人不是在北非搞殖民地搞得热火朝天吗?让咱们的鬣狗帮去转转。给那些沙漠里的反抗军送点加州淘汰下来的步枪和手雷。既然他们关心人权,那就让他们自己家後院的人权也进步一下。」
「是,老板!」
二狗兴奋道:「保证让法国佬的屁股着火!」
这一天,面对英法等国的咄咄逼人,美利坚政府表现出了罕见的沉默。
青山国务卿甚至没召开新闻发布会反驳,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历史会证明一切。」
这种态度让欧洲列强更加确信,美利坚心虚了,美利坚被国内的种族矛盾牵制住了!
欧洲在算计美利坚,洛森也在算计他们洛森此时拿着一份厚厚的财务报表。
那是关於南方大迁徙行动的阶段性决算单。
加州虽然家底厚,但这几个月花钱如流水啊。
他盯着报表上那长长的一串零,肉疼地咧了咧嘴:「680艘远洋轮船来回奔波、几百万人的吃喝拉撒、给南方重建配套的基建,这可是几亿美金的窟窿。虽然长期看南方是金饭碗,但现在,流动资金有点紧了。」
「做生意有条铁律,羊毛出在猪身上。」
「老子为了美利坚的人口优化,给黑人兄弟找个好归宿,花了这麽多钱,这是做了大善事。善事怎麽能赔本呢?得有人来买单。」
「英国人和法国人停悠闲啊?一会儿种族歧视,一会儿说美利坚没人权。既然他们精神头这麽足,那就让他们出点血吧。」
洛森冷笑着,英国佬有钱啊!
虽然加州已经崛起,但不得不承认,现在的世界金融中心,还是伦敦。
那里的银行家握着全球最多的黄金,那里的老贵族富得流油,那里的中产阶级正愁钱没处投。他们就像一群养得肥肥的绵羊,正等着剪毛呢。
他拿出一份早已拟定好的计划书,扔在桌上。
封面上印着一行看上去平平无奇的西班牙语:「Compa?fadeFerrocarrilesyMineríaPatagonia—Andes"
(巴塔哥尼亚—安第斯跨洋铁路与矿业公司)。
「老板,这是啥?」
二狗挠挠头:「咱们要去南美修铁路?那地方鸟不拉屎的。」
「不,我们不去修路,我们去卖梦。」
洛森若有所思。
在原来的历史上,三年後,也就是1890年,英国会因为投资阿根廷债务违约而爆发着名的巴林银行危机。
那是资本主义贪婪的必然结果,是盲目投资南美引发的泡沫破裂。
既然注定要爆,为什麽不让它提前一点?
而且,洛森要把那场由於经营不善导致的亏损,变成一场精心策划的、史无前例的世纪投资大骗局。」
不仅要赚走他们的英镑,做空他们的国债,最後把维多利亚女王金库里的黄金,搬到旧金山的地下室来。
「也是我这个人心善,提前给你们上一课,教你们监别一下什麽叫庞氏骗局。」
「不过,学费可能有亿点点贵!」
阿根廷南部,巴塔哥尼亚高原。
这是一片荒凉而狂野的土地,寒风呼啸,只有耐寒的灌木和成群的原驼。
但在洛森的计划里,这里即将变成一片繁华的黄金之国。
——
一支由加州死士带领的美国顶级工程队,带着几千名从委内瑞拉招募的廉价劳工,在这里开始了轰轰烈烈的大兴土木。
他们并不是在修真正的铁路,而是在修布景。
就像好莱坞的片场一样,几十公里的样板铁路铺设得一丝不苟,但这铁路的两端连接的都是虚无。
几辆崭新的蒸汽机车停在站台上,锅炉里甚至随时烧着火,营造出繁忙的假象。
矿场架子拔地而起,绞车轰鸣,矿洞入口处,堆满了矿石。
在那幽深的矿洞深处,死士们将从加州金矿运来的高品位金矿石,嵌入矿洞的岩壁里。
甚至连那所谓的世界级硝石矿,也是加州化工船连夜运来的几千吨硝酸钠,被巧妙地掩埋在土层之下。
一切准备就绪,开始信息轰炸!
同一时间,一场铺天盖地的信息轰炸开始了。
英国和法国的报纸媒体,早就被死士渗透成筛子了。
前线记者几乎都是死士主导。
相当於死士看到了什麽,报社就看到什麽。
伦敦,《泰晤士报》头版:《上帝的馈赠:在安第斯山脉脚下发现巨型金矿脉,估值超过南非!》
巴黎,《费加罗报》财经版:《这一铲下去全是黄金,阿根廷将成为新的加利福尼亚!》
路透社电讯:《战略资源大发现,巴塔哥尼亚发现储量惊人的硝石矿,这将改变全球炸药与化肥市场格局!》
加州控制的报纸和广播,以及那些早已被渗透的英法主流媒体,开始疯狂地炒作这个话题。
以及洛森的渠道,都在炒作这个话题。
报导写得有鼻子有眼,有现场照片,专家采访,还有具体的发现时间、地点,甚至还有当地土着拿着金块傻笑的特写。
在这个信息传递主要靠电报和报纸的年代,这种全方位无死角的信息茧房是极其恐怖的。
当人们不管在哪都能了解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假的也就成了真的。
更绝的是,洛森的死士早就渗透进了路透社和跨大西洋电报公司的南美分部。
他们控制了信息流的阀门。
凡是从阿根廷发往伦敦的负面消息,全部被技术故障拦截,或者直接石沉大海。
而那些正面消息,就比如今日又发现新矿脉、第一批黄金已装船,则被加上加急标签,优先发送。
伦敦,舰队街,一家名为帝国与海外投资信托的豪华办公楼里。
这里是蜂群思维在伦敦设立的白手套机构。
负责人是一位名叫爱德华·蒙巴顿的爵士。
当然,他的爵位是花钱在东欧某个破落小国买的,但他那一身贵族派头,足以让伦敦的势利眼们把他当成自己人。
今天,是巴塔哥尼亚—安第斯跨洋铁路与矿业公司第一期企业债券发行的日子。
办公楼的大门紧闭,只有两个身材高大的印度锡克族门卫把守。
门口竖着一块镶金边的牌子:「仅限受邀VIP客户入内」
这是心理博弈。
如果你求着别人买,那是推销员,如果你不让别人买,那就是稀缺资源。
在伦敦金融城的咖啡馆里,谣言正在发酵。
「听说了吗?阿根廷的金矿项目,被美国财团盯上了,听说摩根和洛克菲勒都想独吞!」
「该死的美国佬,什麽好东西都想抢,这次咱们大英帝国决不能松手!」
「可是蒙巴顿爵士说了,第一期债券额度有限,只发行100万英镑。而且优先给那些有战略眼光的贵族。」
「100万?这也太少了,那就是洒洒水啊,不行,我得去托关系搞一点!」
终於,认购开始。
在蒙巴顿爵士的办公室里,几位伦敦着名的银行家和贵族代表正矜持地喝着下午茶。
「各位。」
蒙巴顿爵士漫不经心道:「本来这个项目,美国那边的合伙人是想在纽约上市的。但我坚持要放在伦敦。为什麽?因为我相信,大英帝国的绅士们更有眼光,也更懂得契约精神。」
「第一期债券,年息20%,季度分红。这是我对各位老朋友的承诺。」
20%!
在场的银行家们心里都是一哆嗦。
当时英国的国债利息只有2.5%,普通的商业债券能有5%就算不错了。
20%,这是暴利中的暴利!
「爵士,这个回报率,会不会太高了?」
一老银行家问道:「金矿虽然好,但开采也需要周期啊。」
「问得好。」
蒙巴顿爵士打了个响指。
一名侍者端着个盖着红布的托盘走了进来。
红布掀开,房间里顿时一片吸气声。
托盘上,是一块足有面盆大小的的狗头金。
「这是上周刚从3号矿洞挖出来的。」
蒙巴顿微笑着:「像这样的石头,那边遍地都是。我们不需要深挖,弯腰捡就行了。各位,这不是投资,是抢钱啊!如果不是为了修铁路方便把这些金子运出来,我甚至不需要发债。」
那一刻,全部的理智都被那块金子击碎了。
银行家们还是犹豫,投资需要谨慎。
这麽高的回报率,他们得继续观望一下,省得真金白银打水漂。
这就是精明的投资家,可洛森早就算好了他们的反应。
蜂群思维安排的托儿出手了。
「我认购十万英镑!」
「我五万!」
「蒙巴顿爵士,给我留点,我这就去调头寸!」
第一期100万英镑的额度,在半小时内被抢购一空。
银行家们有些惊讶,速度这麽快吗?
当然,这些银行家不知道的是,这100万英镑里,其实有95万是洛森通过各种匿名帐户自己买的。
这叫左手倒右手。
只有那5万英镑,是真正的英国散户资金。
这就是庞氏骗局的精髓,第一批吃螃蟹的人,必须是自己人,或者是托儿。
只有让他们赚到了钱,後面的人才会疯了一样扑上来。
接下来的三个月,是决定生死的三个月。
伦敦金融城的巨头们可不会被牵着鼻子走。
巴林银行、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分支,纷纷派出了自己最精干的矿业专家和商业间谍,搭乘最快的邮轮,奔赴遥远的阿根廷巴塔哥尼亚。
他们要亲眼看看,那里是不是真有金子。
然而,这正中洛森下怀。
阿根廷南部,安第斯山脉脚下。
这里已经被「安保部队」划为了军事禁区。
铁丝网拉了十几公里,到处都是荷枪实弹的巡逻队,甚至还有几挺加特林机枪架在哨塔上。
英国的调查员们刚一靠近,就被冷冰冰的枪口顶了回来。
「商业禁区,擅闯者死!」
越是神秘,越是严防死守,英国人就越觉得有鬼。
当然,他们认为的「鬼」,是美国人想独吞金矿。
「长官,我们是伦敦来的地质学家,这是我们的证件————」
「滚!哪怕是维多利亚女王来了,没有特别通行证也得滚!」
安保队长极其嚣张,甚至朝天鸣枪,「这是为了防止商业机密泄露!谁敢靠近矿区一步,就按间谍处理!」
调查员们进不去核心区,只能在外围转悠。
但他们在外围看到的东西,更让他们心惊肉跳。
他们看到了繁忙的铁路线,虽然只修了几十公里,但蒸汽机车日夜轰鸣,一车车盖着帆布的重物被运往港口。
他们听到了深山里传来的巨大爆破声,那是开山裂石的声音。
最关键的是,他们在一个深夜,花了500英镑的大价钱,在一个名为醉鬼乔的矿工手里,买到了一块从运输车上掉下来的矿石样本。
调查员如获至宝,连夜进行化验。
化验结果出来的那一刻,地质学家的手都在抖。
「上帝啊,含金量每吨400克!这是富矿中的富矿!这是特特特富矿,这简直就是纯金!」
消息通过海底电缆,加密传回了伦敦。
「确认无疑!确实有金矿!而且储量惊人!」
「美国人之所以封锁得这麽严密,是因为他们发现这矿太大了!他们想压低股价,甚至想把英国资本踢出局,自己独吞!」
「那个蒙巴顿爵士可能是被美国人架空了,我们必须支持他,抢回属於大英帝国的份额!」
这就是人性的弱点。
容易得到的东西,他们会怀疑是陷阱。
而千辛万苦、偷鸡摸狗弄来的情报,他们会深信不疑。
三个月後。
伦敦的雾气散去了一些,春天的气息刚刚露头。
对於那些买了阿根廷债券的人来说,今天是个大日子,第一次分红日。
按照承诺,他们将拿到本金5%的利息。
在舰队街的办公楼前,排起了长龙。
这一次,蒙巴顿爵士玩了一把大的,直接给金币!
「感谢上帝,这是真的!」
一个穿着燕尾服的中年绅士从柜台里领到了一小袋金币。
他当着全部排队者的面,拿出金币在嘴里狠狠咬了一下:「真的金子,纯度极高,这是阿根廷的金子!」
人群立马沸腾了。
还有什麽比真金白银更有说服力?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每个领到钱的人都在欢呼炫耀。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投资者,眼都看直了。
在这个时代,虽然英镑是硬通货,但直接发金币分红,依然是一件极具冲击力的事情。
它暗示着这家公司的现金流极其充裕,而且真的挖到了金矿。
消息很快飞遍了伦敦城。
「那家公司真的发金子!」
「年化20%,而且是金币兑付!」
「天哪,我错过了什麽?我真是个蠢货!」
伦敦的贪婪被完全点燃了。
那些原本还在怀疑的人,现在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们立马挥舞着支票本涌向蒙巴顿的办公室,要求购买第二期。
「我要买,我有钱,让我买!」
「为什麽关门了?是不是卖完了?」
但,此刻大门紧闭。
门上贴出了一张冷冰冰的告示:「遗憾通知:由於美国财团强烈要求独占开采权,本公司第二期债券发行计划暂时搁置。我们正在与美国方面进行艰难谈判,请各位静候佳音。」
这一把火,直接把英国人的民族自尊心给烧着了。
19世纪末,虽然美国经济总量已经超越英国,但在英国人眼里,美国人依然是乡巴佬。
被美国人抢生意,那是大英帝国的耻辱。
「美国佬太霸道了!」
「这是咱们大英帝国的利益,不能让给那帮暴发户!」
「我不听,我就要买,我有钱,我有的是钱!」
无数封抗议、求购信飞向公司。
甚至有贵族动用关系,找到英国外交部,要求政府出面干预,保障英国投资者的合法权益。
坐在办公室里的蒙巴顿爵士,听着外面汹涌的人潮声,对蜂群思维汇报导:「火候到了。这帮英国佬现在就像一群发情的公牛,只要咱们亮出红布,他们就会不顾一切地冲过来。」
洛森给出指示:「那就开始第二步吧。既然他们这麽怕美国人抢,那我们就演得像一点。」
一周後。
《泰晤士报》刊登了一则重磅消息:《大英帝国的胜利,经过蒙巴顿爵士的据理力争,美国财团终於妥协,阿根廷金矿项目将向英国公众开放第二期债券!》
《额度:5000万英榜!》
《这将是您通往财富自由的最後一张船票!》
5000万英镑!
这相当於要抽乾伦敦金融市场很大一部分流动性。
但英国人疯了。
发售当天,舰队街被挤得水泄不通。
不仅仅是银行家和贵族,连律所的合伙人、医院的主任医师、退役的军官,甚至是有积蓄的寡妇和管家,都拿着毕生的积蓄来了。
他们不是在买债券,而是在抢这辈子唯一一次翻身的机会,也是在为国争光,不让美国佬占便宜。
「我要买一千镑!」
「我抵押了房子,给我五千镑!」
「别挤,我是男爵,让我先买!」
场面一度失控,甚至需要伦敦警察骑着马来维持秩序。
在这些疯狂的人群背後,几个真正的大鳄也在悄然入局。
巴林银行的高级合伙人坐在马车里,对身边的助手道:「看来这个项目是真的。连美国人都想抢,肯定错不了。而且我看过他们的勘探报告,非常专业。我们不仅要买,还要做承销商。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巴林银行,这家有着百年历史、被誉为皇家银行的金融巨头,一只脚终於踏进了洛森挖好的坟墓。
钱,像潮水一样涌入了蒙巴顿爵士控制的帐户。
500万,1000万,3000万——
5000万英·————
不过,现在距离洛森收网还早得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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