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里擦干了头发，换上了一件干爽的备用制服。
虽然头发还有些潮气，但至少不会再滴水了。
她把毛巾往旁边一丢，大步走回了舰桥中央的指挥席，双手撑在操作台上，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然后在座位上扭了扭身体，似乎对没能完全吹干头发有些在意。
“好了，开会。”
她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佛拉克西纳斯司令官应有的镇定与利落，刚才那个在千院怀里撒娇、在河边泼水玩闹的少女仿佛从未存在过。
舰桥内的氛围瞬间紧绷起来。
会议桌周围的座位依次坐满了人——士织坐在琴里的左手边，千院坐在士织旁边，十香紧挨着士织的另一侧，四糸乃抱着原本是四糸奈的玩偶坐在角落，而的四糸奈则自由地趴在四糸乃身边——白发红瞳的少女和兔子玩偶形成了奇妙的反差。
八舞姐妹大剌剌地占据了两张椅子，耶俱矢翘着腿，夕弦则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地靠在椅背上。
两杯热气腾腾的茶被放在每个人面前，但谁都没有去碰。
令音站在主屏幕前，手中的激光笔在屏幕上点出了一个闪烁的红点。
屏幕上显示的是天宫市目前几乎空无一人，街道上只有零星几个避难指示的广播在循环播放。
“空间震警报已经响起。”令音的声音平稳，如同在播报天气预报，“虽然精灵还没有正式显现，但根据灵力波形的前兆特征，可以预估是【死神】。”
琴里眉头一皱：“怎么确定的？前兆波形能精准到个体了？我们什么时候有这种技术了？”
令音沉默了一瞬。那种沉默很短暂，但在座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片刻的停顿。
“……那不重要。”
她略过了这个话题，翻了一页手中的笔记，继续说了下去。
“【死神】的危险程度超过我们以往遇到过的任何一个精灵。她拥有能够不由分说抽取灵魂的能力。”
她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的表情，然后补充道：“另外，根据灵力分析……【死神】享有夺取其他精灵力量的权能，以及操控风元素的能力。”
琴里的眉头皱得更深了：“灵力分析？这是什么意思？”她追问了一句，但令音只是简短地回答：“测试技术。”
“测试技术”这四个字在空气中悬停了两秒。谁都听得出来这是糊弄人的说法。
就在琴里准备继续追问的时候，士织接过了话头：“那么危险？夺取其他精灵的能力……也就是说，她可以把我们的力量变成她自己的？”
“正是如此。”令音点了点头，“所以我们面临一个非常棘手的问题——我们这边几乎所有的精灵都是被封印灵力后的状态。不管谁上去保护士道，一旦使用灵力，都有可能被对方夺取，反而壮大敌人。”
舰桥里安静了一瞬。
耶俱矢和夕弦交换了一个眼神。
十香握紧了拳头，但没有说话。
四糸乃低头看着怀中的兔子玩偶，手指轻轻收紧。
令音微微垂下眼睫，沉默了片刻，然后以一种尽可能平和的语气说道：“因此——如果可以的话，我建议放弃这次——”
“——那她就没人能拯救了，不是吗？”
士织的声音打断了令音的话。
不大，但很坚定。
令音抬起头看着她：“……士，对方过于危险。这不是之前的精灵那种程度的威胁——她很有可能会毫不犹豫地杀死你。”
“这个问题我们早就讨论过了，令音。”
士织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那种平静里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坚定。
“如果因为怕死就不去拯救——我做不到。而且，我也没脸去面对千夏。”
令音的表情在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她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在咀嚼那个名字。
然后她低下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轻重复了一遍：“……对，千夏。”
当她重新抬起头时，她的目光变得锐利了几分。
她看着士织，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在佛拉克西纳斯舰桥上出现过的、近乎直白的质问：
“如果你死了，千夏怎么办？千夏对你绝对不是没有感情的。如果你不在了——十香她们怎么办？千夏失控了怎么办？”
舰桥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
十香猛地抬起头，想要说些什么，但对上令音的目光后，她又低下了头。
八舞姐妹也不再翘着腿了，耶俱矢的坐姿变得端正，夕弦的目光也低垂了下去。
四糸奈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轻轻地将手覆在了四糸乃的手背上。
她们都想劝士织别去冒险——别去做傻事。
但她们比谁都清楚，正是因为士道会做这种“傻事”，她们才得以被拯救。
正是因为他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去拯救一个素不相识的精灵，她们此刻才能坐在这里。
她们有什么理由阻止他呢？
令音的目光扫过沉默的众人。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能说话。
然后士织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一种释然的味道。
“拉塔托斯克——应该有我的保险吧？”
令音微微一怔：“……保险？什么意思？”
士织在自己的位置上坐正了身体，收起了笑容，认真地看着令音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如果我一去不回的话——那就请用我的抚恤金，拿去给千夏……买一束玫瑰吧。”
她转过头，看向主屏幕。
屏幕上，天宫市的街道在夕阳的阳光下显得异常空旷。
警报声已经停歇，整座城市仿佛陷入了某种屏息以待的沉寂。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舰桥：“然后在我的墓碑前，刻下我对她的无怨无悔吧。”
“我不后悔碰到她，也不后悔喜欢上她。”
她收回目光，看着在座的所有人，嘴角重新浮现出那个温和的笑容：“我会拯救精灵。包括她——我也会拯救下来。”
舰桥里沉默了片刻。然后十香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我也去！”
“算上本宫！”
耶俱矢紧跟着站了起来，夕弦默默起身站到了她身边，用行动代替了语言的回答。
四糸乃抱紧了怀中的兔子玩偶，轻声细语却坚定地说：“我也……一起。”
四糸奈飘到她身边，白发红瞳的少女微微一笑：“当然不能少了我们啦。”
令音看着面前这些目光坚毅的少女们，沉默良久，然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端起手边的咖啡喝了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我知道了。准备作战方案吧。”
然后，她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千院。
“千院，你跟我来一下。有件事，需要你单独了解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