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车站有多少人?”李山河接过话筒,另一只手按住军用调度图。
“灯刚亮,人就跑了,雪地上留着两辆车的印子,还有三双外国皮鞋的脚印。”
索科洛夫问道:“要不要封路?”
“先别开枪,赵刚带六个人追车辙,彪子跟俺也去去装车站,安德烈守住泵站。”
军用电话还没挂,临时办公室里的传真机又吐出一张纸。
宋子文拿起来扫了两遍。
“李总,伦敦三家报纸同时发稿,说三名英国石油工程师在秋明遭到绑架,山河国际是头号嫌疑方。”
“人啥时候失踪的?”
“报纸写昨晚十一点,可第一篇稿件在十点四十分送进编辑部,比失踪时间早了二十分钟。”
彪子拉开车门骂道:“这帮瘪犊子,埋人以前先把丧事办了,走,俺也去把写稿子的也抓回来。”
“先找人,报纸跑不了。”
废弃装车站只剩两排矮房,油泵还在转,地上铺着一条新接的软管,管口却没接储油罐。
赵刚从北边赶回来,蹲在雪地里比了比轮胎宽度。
“车往七号钻井站去了,沿路掉着岩芯碎渣,车上装过重东西。”
索科洛夫跟来二十多人,步枪全背在肩上。
“七号站属于封存区,英国人没有通行权,抓到以后交给我的人。”
“先弄清谁把他们关进去。”
七号钻井站荒了八年,井架只剩半截,旧值班室的门让铁链绕了三圈。
欻!
彪子抡起工兵铲,锁头连着门鼻子落进雪里。
“屋里没人,后墙有拖东西的印子。”
赵刚踩着脚印绕到储水池旁,一块木板扣在地面,板缝里透着煤油灯的黄光。
“下面有地窖,门从外头插着。”
彪子拔掉铁栓,一股药水味顶了上来。
三名穿工作服的外国男人挤在墙边,其中一人额头缠着脏布,另一个抱住右腿,靴筒已经让血浸透。
地窖中间摆着六只岩芯箱,箱盖印着十七号勘探区的编号。
李山河走下木梯。
“谁会说俄语?”
年纪最大的男人抬起头。
“我叫威尔逊,北海大陆能源公司的地质工程师,我们遭到了绑架。”
“谁绑的?”
“公司的保安,他们要求我们签署测井结论,我们拒绝以后,便被关在这里。”
索科洛夫抬脚跨进地窖。
“他们偷了军用封存区的岩芯,全部铐起来。”
威尔逊挪到岩芯箱前。
“这些样本属于油田技术档案,北海公司让人取走它们,准备送往伦敦实验室。”
“报告准备咋写?”
“十七号区含水率超过百分之九十,油层已经破坏,六口探井没有商业开采价值。”
伊里亚从人群后挤进来,抓起一截岩芯掂了掂。
“胡说,这段岩芯含油饱和度超过百分之七十,四号井自喷测试一天出了四百二十吨。”
威尔逊解开工作服内衬,从夹层里取出一卷防水纸。
“这里有原始测井曲线,还有两盘磁带,复制品被他们带走了。”
李山河伸手接过曲线。
“英国财团打算用枯井报告把北极星估值压到多少?”
“总估值五千万美元,他们取得控制权以后,会重新提交测井数据,再向欧洲银行融资二十亿。”
“原有工人怎么处理?”
“第一年裁掉四千七百人,关闭医院和学校,第二年将宿舍出售,留下两千名合同工。”
地窖口传来拉枪栓的动静。
咔嚓!
索科洛夫的两名旧部走下台阶。
“上校,这三个人进过禁区,还拿了岩芯,必须交给团里审问。”
彪子横过工兵铲,堵在木梯下面。
“二叔没发话,谁也别往前凑。”
索科洛夫说道:“张良,让开。”
“俺也去叫你一声上校,是冲你守过发射井,俺也去要是不叫,你算哪根葱?”
十几支枪在地窖口抬了起来。
赵刚站到木梯侧面。
“枪口往下,走火伤了证人,谁都交代不了。”
索科洛夫扯开大衣。
“他们盗取国家地质档案,照军法可以就地扣押,李先生无权私放。”
“俺也去没说放。”
李山河打开药箱,剪开受伤工程师的裤腿,先清理弹片留下的伤口,再用绷带扎住。
“他们得去医院,医生出完伤情报告,再到泵站公开作证。”
“出了油田,他们就会改口。”
“那就让他们当着记者说。”
威尔逊抓住木箱。
“我愿意作证,可你们必须保证我们三个人活着离开俄罗斯。”
“原始数据交全,证词录三份,伦敦记者一份,地方检察机关一份,工人委员会留一份。”
“北海公司会吊销我们的执照。”
“山河国际在北京建石油研究中心,工资按你们现在的两倍开,家属一块安置。”
另外两名工程师互相商量了几句。
“我们需要书面合同,还要安全住所。”
“宋子文半个钟头能把英文合同打出来,签完便生效。”
索科洛夫挡住木梯。
“人不能走。”
李山河从公文包里抽出军属安置合同,翻到联合警戒条款。
“六百户住房免租五年,军属进入保卫和运输岗位,学校医院继续开,油田每月拨款,这些条件写进去了。”
“这跟英国人没关系。”
“合同第二页写着,退役团只负责外围警戒,不得私设监牢,不得绕开工人委员会扣人。”
索科洛夫没有接文件。
“我们替你守油田,你却护着三个偷岩芯的人?”
“俺也去护的是能拆穿英国假账的证人,你把人关起来,伦敦报纸明天就敢写退役导弹团杀了工程师。”
伊里亚抱起岩芯箱。
“原始曲线公开以后,十七号区便不能按枯井卖掉,这三个人比六个步兵排都顶用。”
索科洛夫盯了威尔逊一会儿,抬手压下旧部的枪。
“人交给联合警戒队,团里派四个人跟着,作证结束以前不得离开泵站。”
“可以,合同再加一条,六百户军属安置从今天算起,欠下的供暖费俺也去全补。”
彪子这才让开木梯。
“早这么唠不就完了,俺也去工兵铲都攥热乎了。”
一个钟头后,泵站会议室架起录音机,塔斯社与路透社驻秋明记者坐在长桌两边。
威尔逊拆下额头纱布,露出缝过六针的伤口。
“北海大陆能源公司要求我们篡改十七号区数据,制造枯井结论,低价取得北极星勘探公司的控制权。”
记者问道:“山河国际是否拘禁过你们?”
“没有,关押我们的人受北海公司安全主管指挥,李先生找到我们,并提供了医疗救助。”
“这些岩芯从哪里取得?”
“六口封存探井,含油数据与提交给银行的报告完全相反。”
伊里亚把原始记录推到记者面前。
“这里有十二名勘探队员的签字,也有能源部封存章,你们可以逐页拍照。”
照相机快门声连成一片。
啪!啪!
宋子文将一份传真递给李山河。
“伦敦银行暂停了北极星第二笔五千万美元付款,要求重新审核储量报告。”
“把证词和测井曲线送去日内瓦,再抄送能源部审计司。”
“别列佐夫斯基那边已经来电话,要咱们马上停止公开材料。”
“告诉他,午夜以前带新合同来,否则俺也去替他把假账念给全世界。”
泵站控制室的警报铃在楼下响了起来。
安德烈冲进会议室,手里攥着压力记录纸。
“国家输油管线接口关了,北线压力已经掉到零,储油罐最多撑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