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料库入口在旧化验楼,装甲车进来前,咱们还有十分钟。”
老地质师抱起图册往外走,安德烈带人锁住控制室大门,赵刚则叫来两名老兵守住楼梯。
李山河问道:“你叫什么?”
“伊里亚,北方油田勘探队原总地质师。”
“退休几年了?”
“档案写着退休三年,俺也去每天还得来,年轻人看不懂旧井资料。”
安德烈在旁边说道:“管理层嫌他碍事,停了退休金,连宿舍暖气也断了。”
伊里亚摆了摆手。
“先看油层,钱可以晚点说。”
旧化验楼的地下室积着半尺水,铁门外贴着封条,日期停在八年前。
铜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圈没能打开。
赵刚接过撬棍说道:“锁芯锈了,往后退。”
咔!
锁扣被撬开,潮气从门缝涌出,木架上摆满岩芯筒和油样瓶。
伊里亚找到十七号架,扯下油布。
“六口探井的资料全在这里,一号井日产三百八十吨,四号井日产四百二十吨,最北边那口没测到底便让人封了。”
李山河翻开钻探记录。
“油层厚度七十六米?”
“老区平均只有二十八米,新区埋得深,下面还有一层。”
“储量数字谁算的?”
“勘探队十二个人共同签字,最低四亿一千万吨,向北可能连着另一片构造带。”
安德烈用枪管点了点岩芯箱。
“报告送到莫斯科以后,勘探队被拆散,井口浇进水泥,地面改成军用禁区。”
“禁区归谁?”
“退役导弹团,索科洛夫他们守了八年,连油田经理也进不去。”
李山河翻到最后一页。
原始报告盖着北方石油管理局印章,旁边另贴了一张封存令,签发部门来自能源部资产处。
“别列佐夫斯基给俺也去的报告,只写老区四亿吨储量,新区一个字没有。”
伊里亚从箱底抽出一张透明底图。
“老区已经采了二十多年,剩余可采量不到一亿三千万吨,四亿是累计探明数。”
“也就是说,他拿快抽干的老井,跟俺也去要六千万美金。”
安德烈说道:“他的三成股份只在北方石油一号公司,新区划进北极星勘探公司,两家公司名字挨着,股东却不一样。”
“北极星归谁?”
“十二层公司套在一起,最外层注册在列宁格勒。”
李山河拿起卫星电话,拨通港岛。
“子文,查北极星勘探公司,从列宁格勒往外翻,十二层一层都别漏。”
宋子文那边传来键盘敲击声。
“给我公司俄文全称,注册号也要。”
伊里亚将封存令念给翻译,号码逐个报进电话。
“多久能查出来?”
“公开登记两小时,离岸层得动东京和日内瓦的关系,最迟天黑前给您答复。”
“再查英国北海资本,最近三个月给俄罗斯能源公司的付款。”
“李总,若他们已经付定金,股权可能做过质押。”
“所以俺也去得赶在他们接管井区以前,把合同改了。”
楼上传来发动机声,玻璃跟着抖动。
赵刚按住耳机。
“装甲车停在泵站外,来了十二个人,要求安德烈马上释放维克托。”
“谁带队?”
“别列佐夫斯基的法律顾问,还有两个油田警察。”
安德烈抱起岩芯箱。
“他们进不来,索科洛夫在门口。”
“俺也去先去见见。”
众人回到泵站正门,两辆装甲车隔着铁门停下,车顶没有架炮,随行人员仍穿着防弹衣。
法律顾问举起文件说道:“北方石油联合公司拥有泵站管理权,你们的行为属于武装叛乱。”
安德烈扯住吊绳,将维克托往上提了半尺。
“你再念一句,我让董事去旗杆顶上开会。”
维克托两脚乱蹬。
“把我放下来,我可以解释设备文件!”
李山河走到铁门前。
“解释吧,三号泵组去年刚换,为啥按废铁卖?”
“设备采购没有通过新董事会审核,财务记录存在问题。”
“买设备的钱谁出的?”
“国营油田账户。”
“卖废铁的钱进哪儿?”
维克托张了几次嘴,目光转向法律顾问。
安德烈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啪!
“问你话呢。”
“设备将转给一家维修公司,对方承担油田债务。”
“维修公司叫什么?”
“西伯利亚工业服务公司。”
伊里亚从后面喊道:“那家公司上个月才注册,地址就在维克托妻子的公寓!”
工人群里传出骂声,几只空罐头盒砸向铁门。
维克托缩起脖子。
“公司地址属于代理机构,跟我妻子没有关系。”
赵刚快步走来。
“李总,宿舍区后面抓到三个人,带着测绘仪器和油样。”
“押过来。”
两名老兵将人带到铁门旁,其中一人的裤腿沾着黑油,挎包里装着井位底图。
赵刚将文件逐份摆到车盖上。
“十七号区六口井的坐标,原油含硫检测表,还有英国银行出具的三千万美金担保书。”
法律顾问朝装甲车退了两步。
“这些材料与北方石油没有关系。”
“人是你带来的。”
“他们属于独立测绘公司。”
被抓的测绘员抬头说道:“我们受北极星勘探公司委托,今天只负责取样。”
安德烈一脚踢翻仪器箱。
“封存区谁准你们进去?”
“维克托先生给了通行证。”
铁门内外的人全看向吊绳下方。
维克托低头盯住鞋面。
李山河取出担保书,翻到收款人一栏。
“北海大陆能源公司,三千万美金,收购北极星百分之五十一股份。”
赵刚问道:“这笔交易签了?”
“担保书签发日期是昨天,定金到账以后,英国人就能接管新区资料。”
卫星电话在秘书手里响了起来。
宋子文开口便说道:“查到了,北极星外面套着十二层公司,第九层在马恩岛,第十层进了卢森堡基金,第十一层由一家英国能源信托控制。”
“最后一层呢?”
“持股人分成三方,别列佐夫斯基占百分之十九,格里申占百分之十七,剩下百分之六十四挂在麦克唐纳北海资源基金名下。”
“太古那个麦克唐纳?”
“名字和护照号都对得上,他离开港岛以后转去了伦敦。”
李山河扫过担保书。
“英国人付了多少?”
“第一笔三千万,明早还会付五千万,条件是中央泵站恢复运行,新区管线转到北极星名下。”
“别列佐夫斯基想收俺也去六千万,再拿英国人八千万,两边都卖?”
“账面就是这么走的。”
铁门外的法律顾问抓起车载电话,刚拨出号码,彪子便端起机枪。
咔嚓。
“俺也去让你打了吗?”
顾问放下听筒。
“李先生,商业争议可以去莫斯科解决,武装占领只会毁掉交易。”
“回去告诉别列佐夫斯基,六千万俺也去照付,一分不少。”
安德烈转头看向李山河。
“老井也值六千万?”
“俺也去买的是整座油田。”
法律顾问说道:“原合同只含北方石油联合公司百分之三十股份。”
“那就重写,老区,新区,中央泵站,出口配额和输油管线使用权,全放进合同。”
“别列佐夫斯基不会接受。”
“他不接受,明早拿不到八千万,今天也拿不到俺也去的六千万。”
李山河将英国担保书拍在铁门上。
“再加一条,北极星跟英国人签的协议全部作废,定金让他自己退。”
维克托喊道:“你无权修改北极星股权!”
“俺也去有没有权,得看泵站的阀门听谁的。”
安德烈抓住中央泵站总闸。
“现在听我们的。”
油田警察举起冲锋枪。
欻!
赵刚的人分开站位,六支枪同时对准铁门外。
彪子的机枪也转过半圈,弹链垂到车顶。
“二叔,俺也去这回能打不?”
“都把枪放下。”
李山河朝法律顾问扬了扬下巴。
“回去传话,午夜以前带新合同来,过了点,俺也去直接找北极星的管理层收股份。”
顾问咬住后槽牙。
“泵站和维克托必须马上交还。”
“工资没发,合同没改,人就接着挂着。”
装甲车退下公路,铁门内的工人跟着喊了起来。
伊里亚抱着岩芯箱走到李山河身边。
“新区还有一道麻烦,索科洛夫上校不会让资本进入封存区。”
“他想要啥?”
安德烈看向泵站后方。
几百名穿旧军装的男人正从宿舍区赶来,妇女领着孩子跟在后面,手里拿着空饭盒。
“他们三个月没领军饷,六百户军属已经断粮。”
为首上校走到铁门前,将一份名单递进来。
“李先生,油田的事谈完了,现在该谈我们的人怎么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