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山河打狼的消息在草原上长了翅膀到处乱飞。
方圆几十里的牧民骑着马赶着牛车过来看这个东北汉子。
特布乌兰干脆让人杀了几只肥羊。
老太太借着女儿怀孕的喜事和除了狼患的由头直接在营地里办起了一场小型那达慕。
场地就在那条水流平缓的河湾旁边。
牧民们把马匹拴在远处的木桩上。
男男女女穿着五颜六色的绸缎袍子围在草甸子上。
巴特尔手里拿着个空酒囊四处转悠。
“大家都靠后点腾出个宽敞地儿来。”
巴特尔用大嗓门喊着指挥大家给赛马让道。
老牧民达西端着木头碗坐在最前排。
“今天必须看看巴雅尔那小子的骑术有没有退步。”
旁边几个小伙子跟着起哄叫好。
第一项比的是赛马。
巴雅尔挑了一匹个头最高的大青马。
他解下外袍光着膀子踩着马镫跨上去。
草原上的风吹着他满身的腱子肉。
“你们几个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巴雅尔对着旁边几个同族的后生大声喊话。
“别让我赢了说我欺负你们年纪小。”
那几个年轻后生也不甘示弱。
“巴雅尔哥你今天晚上喝多了马奶酒肯定跑不快。”
起跑的口令是一声响亮的呼哨。
十几匹马蹄子翻飞卷起草皮和泥土往远处狂奔。
巴雅尔一直冲在最前面。
他手里的鞭子有节奏地甩在马屁股上。
李山河坐在毡子上端着茶碗看热闹。
“你哥这骑术在朝阳沟找不出第二个来。”
李山河转头对着身边的琪琪格夸了一句。
“那是当然的。”
琪琪格抓了一把炒米塞进嘴里嚼着。
“他十岁就能自己套烈马了。”
赛马的结果没什么悬念。
巴雅尔甩开第二名好几百步的距离率先冲过终点线。
大家围上去给他倒了一大碗庆功酒。
接下来就到了最热闹的摔跤环节。
草原上的汉子对摔跤有着天生的热情。
几个光着膀子的小伙子已经在那边推搡着热身了。
巴雅尔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走到李山河面前。
“妹夫你今天也得下场比划比划。”
巴雅尔不由分说地伸手去拉李山河的胳膊。
“我那天是输得心服口服。”
巴雅尔指了指围在旁边看热闹的牧民。
“你得让他们见识见识东北汉子的身手才行。”
李山河连连摆手想推辞。
“今天是你们那达慕我就不抢风头了。”
“这不行。”
巴特尔也跟着凑过来在一旁拱火。
“你把狼皮都拖回来了就算是我们草原上的半个主人。”
周围的牧民跟着拍手叫喊起来。
琪琪格用手肘碰了碰李山河的腰。
“你就去呗。”
琪琪格挑着眉毛看了他一眼。
“别让我阿妈觉得你怕了他们。”
李山河听她这么一说就把手里的茶碗放下了。
他站起身把外面的长褂子脱下来递给琪琪格。
“这可是你让我去的。”
李山河一边解着袖口的扣子一边往场子中间走。
“摔坏了你哥的兄弟你别心疼就行。”
第一个上来的是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壮汉。
他走起路来脚步很重。
“我叫格日勒图。”
大汉用有些蹩脚的汉话报了名字。
“请领教东北的摔法。”
李山河拍了拍手上的浮土。
两人很快纠缠在一起互相试探力气。
格日勒图的手劲确实很大。
他一直想去抓李山河的腰带往下按。
李山河顺着他的力道往旁边侧了半步。
他左手反扣住大汉的手腕顺势往前一带。
格日勒图重心不稳直接扑倒在草地上。
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喝彩声。
“好。”
巴图老爷子坐在上首敲着烟袋锅子大喊了一声。
李山河伸手把格日勒图拉了起来。
“承让了兄弟。”
第二个上来的是个年轻气盛的后生。
他速度很快想要抱李山河的腿。
李山河脚底稳扎硬生生扛住冲撞把人提起来放倒。
第三个壮汉上去也没坚持过两个回合。
李山河连赢了三场脸不红气不喘。
他退回毡子旁边拿起水壶灌了一口凉水。
特布乌兰在旁边看着一直点头。
赛马和摔跤结束之后就轮到了射箭。
靶子是用破木板拼起来的一个圆盘。
上面用红漆画了几个粗糙的圆圈。
几个牧民轮流上前开弓拉箭。
成绩最好的射中了一个半远处的红心。
巴雅尔把一把硬木弓递到李山河面前。
“妹夫你也来试试咱们这的弓箭。”
李山河把水壶放在地上看着那把弓。
“这东西我平时在山里真没怎么用过。”
李山河如实交代着自己情况。
“我打猎全靠手里的火器。”
“那你就用火器试试。”
巴特尔指了指五十米开外的一块大石头。
“那边有个空酒坛子。”
巴特尔扯着嗓门大喊。
“你能打中那个酒坛子今天就算你赢。”
李山河从兜里掏出一块手绢擦了擦手。
五十米的距离对于步枪来说不算什么。
不过他今天把那把五六半留在了蒙古包里。
李山河的手直接摸向了后腰。
他把别在腰带上的勃朗宁抽了出来。
黑亮的手枪在阳光底下泛着金属的光泽。
围观的牧民很多都没见过这种短枪。
“这小玩意儿能打多远。”
达西老头捏着胡子有些怀疑地嘀咕着。
李山河没有接话。
他双脚微分站定姿势。
右手握枪左手托在下面。
他连瞄准的时间都没超过两秒钟。
砰的一声枪响惊动了在河边喝水的马群。
五十米外那个灰扑扑的酒坛子应声碎成了无数块陶片。
残存的马奶酒洒了一地顺着石头缝往下流。
整个草甸子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随后爆发出的欢呼声比刚才还要响亮得多。
“这枪法绝了。”
巴雅尔拍着大腿大声喊着。
“你要是用这个去打那群狼估计连半个时辰都用不上。”
李山河把枪在手里转了半圈重新插回腰间。
“那是另外一回事。”
李山河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打狼还得靠我那把长枪才行。”
琪琪格坐在毡子上把剥好的核桃仁塞进嘴里。
她看着自己男人站在人群中接受大家称赞。
她的下巴抬得老高满脸都是掩盖不住的骄傲。
太阳慢慢西斜到了傍晚时分。
河边升起了几堆巨大的篝火。
几只烤全羊在架子上被翻转着散发出浓郁的油脂香味。
牧民们围坐在火堆旁边切肉喝酒。
特布乌兰亲手割了一块最肥的羊肋排放在李山河碗里。
“多吃点。”
老太太今天破例也端着酒碗喝了一口。
“明天你们就要回去了。”
“阿妈您也多吃点。”
李山河双手把木碗接过来。
巴特尔拎着两个大皮囊挤过来坐在李山河旁边。
“今晚不把你灌倒我这大舅哥就白当了。”
巴特尔把其中一个酒囊塞进李山河怀里。
“咱们对瓶吹。”
李山河知道草原人的热情全在酒里。
他也没有推辞直接拔开塞子往肚子里灌。
马奶酒的味道醇厚后劲很大。
几个年轻的蒙古族姑娘围着篝火跳起了安代舞。
裙摆在火光中转出一个个漂亮的圆圈。
达西老头拉起一把破旧的马头琴拉出了悠扬的调子。
几个汉子跟着琴声唱起了苍凉的长调。
巴雅尔喝得满脸通红用肩膀撞了撞李山河。
“妹夫你给我们唱一个你们那边的歌。”
周围的人听到了纷纷鼓掌起哄。
李山河肚子里已经灌了至少两斤马奶酒。
他的脚步虽然有点发飘但脑袋还是清醒的。
“行。”
李山河站起身清了清嗓子。
“我就给你们唱个乌苏里船歌。”
他一张嘴那跑调跑得连大黄都忍不住用爪子捂住了耳朵。
“阿朗赫赫呢哪。”
李山河用极粗犷的东北大嗓门扯着调子吼着。
这首原本悠扬的调子硬生生被他唱成了走山路的号子。
草原上的人全都被逗得前仰后合。
巴图老爷子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琪琪格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
“你快别唱了山河。”
琪琪格一边笑一边伸手去拉他的裤腿。
“你这嗓子把狼都吓跑了。”
李山河却毫不在意继续扯着嗓门唱完了最后一句。
他端起酒囊对着大家晃了晃。
“好听不好听都在酒里了。”
他仰头把剩下的半袋子酒全灌了下去。
整个营地的气氛在这个晚上被推到了最高处。
火星子被风卷着飞向满是星星的天空。
李山河靠在琪琪格身边闻着烤肉和牧草混合的味道。
他觉得这趟草原真的没有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