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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零五章:老猎手与老牧民的交锋

    第三天天刚擦亮,巴图老爷子就把营地里上了年纪的几个牧民召到了主包里头说事。

    李山河走进去的时候,毡子上已经坐了五六个人,最年轻的也有四十多岁,一个个面色黝黑,手上全是茧子。

    巴图老爷子坐在正中间,面前摆着一张粗糙的羊皮纸,上面用炭笔画了几道弯弯曲曲的线。

    李山河凑过去一看,是附近的地形图,虽然画得粗糙,但河流山丘和营地的位置标得清清楚楚。

    老爷子拿旱烟杆子点了点东边的一个圆圈。

    “就这儿,七八条大狼,还有崽子。”

    巴雅尔蹲在旁边给李山河翻译其他牧民的话。

    “那达西叔说,他前天晚上在羊圈外头守了一宿,半夜看见三条灰影子从东边过来的,其中一条个头特别大,肩膀跟小牛犊子似的。”

    李山河问那达西。

    “你看清楚几条了。”

    巴雅尔翻译过去,那达西比划着说了一段。

    “他说看清的就三条,但地上的爪印子他数过,至少六七条,大小不一样。”

    另一个瘦高的老牧民插了句话。

    巴雅尔接着翻译。

    “宝力道叔说他在东边山丘放马的时候,闻到过一股子骚味,特别重,就是狼窝的味道,他顺着味走了一截,看见洼地里有刨出来的土堆和碎骨头,那地方是个半塌的旧羊圈。”

    李山河在羊皮地图上比了比距离。

    “从那个洼地到咱营地,直线距离大概多远。”

    巴雅尔想了想。

    “骑马快跑一刻钟的事,要是走路,大半个钟头。”

    “太近了。”

    李山河蹲下来,指着地图上的河弯说。

    “这条河深不深。”

    “膝盖那么深,春天涨水的时候腰那么深。”

    “河对岸是啥地形。”

    “缓坡,坡上面是一片矮灌木丛,再往东就是荒滩了。”

    李山河点了点头,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盘算。

    “阿爷,我想去看看那个狼窝。”

    巴图老爷子看着他,嘬了一口旱烟,慢吞吞地说了句蒙古语。

    巴雅尔翻译过来。

    “阿爷说行,但你不能一个人去。”

    “我带大黄。”

    “大黄是啥。”

    “我的猎犬,在东北跟老虎打过架的。”

    巴雅尔的眼睛亮了。

    “跟老虎打过架的狗,我倒要看看是啥样。”

    李山河站起来,对巴雅尔说。

    “你借我一匹马,带上你的套马杆子,你在外围接应,我带大黄进去摸情况。”

    “凭啥我在外围你进去。”

    “你认路我不认路,万一里头出了岔子,你在外头还能接应,两个人都钻进去要是被堵了谁来通风报信。”

    巴雅尔想了想,觉得在理,但嘴上还是不服。

    “你可别在我的地盘上让狼给咬了,琪琪格得削死我。”

    “放心,狼咬不动我这身肉。”

    李山河去拖拉机后面把伏尔加的后备箱打开,从里头提出了五六半和手插子。

    巴雅尔看见枪的时候眼珠子都直了。

    “你带枪了。”

    “出门不带枪跟出门不穿裤子一样,不习惯。”

    “草原上不让随便带枪的。”

    “我打完了就收起来,你只当没看见。”

    巴雅尔搓了搓手,咽了口唾沫。

    “那玩意儿能不能让我摸一下。”

    “回来再说。”

    大黄从拖拉机底下钻出来,抖了抖身上的草屑,一双眼睛精光四射。

    它在草原上待了两天已经适应了,鼻子不停地翕动着,耳朵竖得高高的。

    巴雅尔给李山河牵了一匹栗色的马过来,个头不高但四条腿粗壮结实,是草原上跑长途的好马。

    李山河翻身上马的动作不算好看,但坐稳了之后倒也有模有样。

    巴雅尔骑着自己那匹枣红马走在前面,李山河跟在后头,大黄撒开四条腿跑在最前面,鼻子贴着地面嗅着。

    两人一狗沿着营地东边的草甸子走了大概一刻钟,地势开始起伏了,草甸子变成了碎石坡,坡上稀稀拉拉长着些矮灌木。

    巴雅尔勒住马,指了指前面的一道土梁子。

    “翻过那道梁就是洼地了,宝力道叔说的那个旧羊圈就在梁子下面。”

    李山河下了马,把缰绳递给巴雅尔。

    “你在这儿等着,我带大黄过去看看。”

    “你小心点。”

    李山河把五六半背在身上,手插子别在腰间,弯着腰顺着碎石坡往上摸。

    大黄的身子压得很低,四条腿交替前移,速度不快但稳当,鼻子始终没离开地面。

    走到梁子顶上的时候,李山河趴下来往前看。

    梁子下面是一片背风的洼地,果然有一个半塌的土坯羊圈,圈墙有一面已经垮了,露出里头的土堆和一地的碎骨头。

    离羊圈十几米远的一处灌木丛底下,有明显的新鲜爪印和刨出来的浮土。

    大黄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低的呜咽,不是害怕,是警告。

    它的鼻子对着灌木丛的方向,嘴唇翻起来露出了牙齿。

    李山河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灌木丛的阴影里,有东西在动。

    两点绿莹莹的光,离地面不到两尺高,不动,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这边。

    紧接着,第二双,第三双,第四双。

    灌木丛里陆陆续续亮起了七对绿眼睛,高低错落的,最高的那一双比其余的都大,位置也最靠前。

    那是头狼。

    李山河的手慢慢伸到背后,摸到了五六半的枪栓。

    大黄的毛从脖子一直炸到了尾巴根,四条腿绷得跟弓弦似的,一股浓烈的杀气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梁子下面的灌木丛沙沙响了两声,头狼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那条狼的个头比李山河在东北山林里见过的任何一条都大,肩高足有两尺半,灰白色的毛在阳光底下泛着银光,脑袋上有一道深深的旧疤,从左耳一直划到鼻梁。

    它没叫也没嚎,就那么站在灌木丛前面,两只眼睛死死钉在李山河身上。

    其余六条狼也从灌木丛里鱼贯而出,在头狼两侧散开,呈扇形排列,缓缓向梁子方向压过来。

    李山河右手拉开枪栓,推弹上膛,动作一气呵成,枪口对准了头狼的前胸。

    大黄低吼着,前爪在碎石上刨了两下,随时准备冲出去。

    李山河左手按住大黄的后脑勺,把它摁住了。

    “别急。”

    头狼停下了脚步,两只眼睛眯了一下,鼻子往空气里嗅了嗅。

    它嗅到了枪油的味道。

    一个猎人和一头老狼,在草原的碎石梁子上对峙着,谁都没动。

    风从西边吹过来,把李山河的衣角和头狼脑袋上的旧疤都吹得清清楚楚。

    后面传来巴雅尔压着嗓子喊的一声。

    “妹夫,几条。”

    李山河没回头,声音压得很低。

    “七条大的,崽子没看见,估计在窝里头。”

    巴雅尔骂了一声蒙古语粗话,利落地翻身下了马,拎着套马杆子猫着腰往这边摸过来。

    头狼的耳朵转了一下,捕捉到了第二个人的动静。

    它往后退了半步。

    那六条狼跟着退了半步,整齐得像受过训练的一样。

    李山河的食指搭在扳机上,瞄准镜里头狼前胸的白毛清清楚楚。

    但他没扣。

    头狼又看了他两秒,转过身,无声无息地钻回了灌木丛。

    六条狼跟着消失了,像来的时候一样,没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

    巴雅尔爬到李山河旁边趴下来的时候,洼地里已经空了,只有地上的爪印证明刚才不是幻觉。

    “走了。”

    “走了。”

    巴雅尔咽了口唾沫,脸上的兴奋和紧张混在一起。

    “你刚才咋不开枪。”

    李山河放下枪,看着灌木丛的方向。

    “没把握一枪毙命,这头狼不是普通的狼,打伤了比不打更麻烦,它记仇的话以后整个营地都别想安生。”

    巴雅尔的脸色变了变。

    “那咋办。”

    李山河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眼睛还盯着洼地那边。

    “得想个一劳永逸的法子,明天,我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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