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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7章 刚开始就有阻力

    顾铭笑了。

    “像你也好。”

    苏婉晴脸微红。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烛光里,耳根透出淡淡的粉色。

    顾铭看着,心里那点暖意又深了些。

    他在榻边坐了一会儿,说了些闲话。直到外头传来打更声,已是子时。

    “歇吧。”

    他站起身。

    “明日还要早起。”

    苏婉晴点头。

    顾铭吹熄蜡烛,带上门,轻手轻脚走了出去。

    廊下月光如水。

    他走到柳惊鹊屋外,停步听了听。里头静悄悄的,没有动静。

    想来是睡了。

    他没进去,转身回了书房。

    书房里还点着灯。

    秦明月坐在书案旁,正低头看着什么。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

    “还没睡?”

    顾铭走过去。

    “等你。”

    秦明月合上手里的书,站起身。

    “厨房温着粥,要不要用些?”

    “不用。”

    顾铭在椅子里坐下。

    秦明月走到他身后,伸手按在他肩上。力道适中,不轻不重,揉捏着僵硬的肌肉。

    顾铭闭上眼。

    疲倦从骨缝里渗出来。

    “今日衙门里事多?”

    秦明月轻声问。

    “嗯。”

    顾铭应了一声。

    他没细说。

    秦明月也没再问。她手指灵活,在肩颈穴位上按压,手法熟稔。顾铭渐渐放松下来,呼吸变得平缓。

    “婉晴和惊鹊今日都还好。”

    秦明月忽然开口。

    “承安闹腾些,醒了就要人抱。承宁安静,吃饱了就睡。”

    她顿了顿。

    “两个孩子性子不一样,将来定是两种光景。”

    顾铭睁开眼。

    “像她们母亲。”

    秦明月笑了。

    “可不是。”

    她手下不停。

    “我今日看着,心里也欢喜。家里添丁进口,总是热闹些。”

    顾铭“嗯”了一声。

    他重新闭上眼。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偶尔噼啪炸响。秦明月的动作很轻柔,指尖温热,一点点揉开他肩上的紧绷。

    不知过了多久。

    顾铭忽然开口。

    “明月。”

    “嗯?”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秦明月手顿了顿。

    她低下头,看着顾铭的后脑。烛光里,他鬓角有些碎发,衬得侧脸轮廓格外清晰。

    “说这些做什么。”

    她声音轻轻的。

    “一家人,本就该相互扶持。”

    顾铭没说话。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相贴,温热传递。

    秦明月任由他握着。

    两人都没再开口。

    夜色深沉。

    远处传来隐约的梆子声,三更天了。

    秦明月抽回手。

    “歇吧。”

    顾铭睁开眼。

    他站起身,吹熄蜡烛。书房陷入黑暗,只有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书房。

    廊下风大,吹得衣袂翻飞。

    秦明月裹紧披风,转头看向顾铭。

    “明日还要去衙门?”

    “要去。”

    顾铭抬头看了看天色。

    “漕运改制刚起步,一日都耽误不得。”

    秦明月点头。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朝自己屋子走去。

    顾铭站在原地,看着她背影消失在拐角。月光拉长她的影子,在地上拖出一道淡淡的痕。

    他站了一会儿,也回了房。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透。

    顾铭起身时,院子里已有动静。丫鬟们轻手轻脚走动,准备热水早膳。灶房冒出炊烟,在晨雾里袅袅升起。

    他洗漱更衣,走到前厅。

    秦明月已经在了,正指挥丫鬟布菜。见他出来,她笑了笑。

    “今日起得早。”

    “衙门事多。”

    顾铭在桌边坐下。

    早膳简单,清粥小菜,配一碟馒头。他吃得快,几口喝完粥,便起身。

    “我走了。”

    “路上小心。”

    秦明月送到门口。

    顾铭翻身上马,黄飞虎跟在身后。两人踏着晨露,朝府衙方向去。

    街道刚醒。

    早点摊子支起来了,热气腾腾。伙计吆喝着,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传得很远。行人还不多,偶有挑担的货郎慢悠悠走过。

    马蹄声清脆。

    顾铭心里却在想着今日要办的事。

    漕运司那边得去一趟,码头重建的进度要盯紧。安王今日应该也会去,得碰个头,把接下来的章程理一理。

    还有吴会府那边。

    士绅闹事,得尽快压下去。一条鞭法推行不能停,否则前功尽弃。

    他脑子里转着这些,没留意时间。

    等到了府衙,日头已经升起来了。

    门房开门,书吏们陆续到了。值房里响起整理卷宗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几句低语。

    顾铭径直走进公廨。

    桌上又堆了几份新送来的文书。

    他坐下,翻开最上面一份。是漕运司呈报的码头重建进度,写得很细,但进度比预期慢了三成。

    顾铭皱眉。

    提笔批复:“工期不得延误,人手不足即从邻府调拨。十日内须见成效。”

    写完,他放下笔。

    门外传来脚步声。

    曾一石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笑。

    “长生,今日来得早。”

    “大人。”

    顾铭起身。

    曾一石摆摆手,在对面坐下。

    “有件事要跟你说。”

    “请讲。”

    “秋阁老回京后,陛下对江南之乱的处理很满意。”曾一石压低声音,“但漕运改制的事,朝中还有些议论。”

    顾铭抬眼。

    “什么议论?”

    “主要是银子。”

    曾一石端起茶杯,吹了吹。

    “码头重建、漕工安置,样样都要钱。户部那边喊穷,说今年北边军费开支大,南边又遭了灾,国库吃紧。”

    他顿了顿。

    “有人提议,漕运改制缓一缓,等明年财政宽裕了再说。”

    顾铭沉默。

    他知道会有阻力,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漕运改制才刚起步,朝中便有人想叫停。

    这里头有多少是真心为朝廷考虑,有多少是别有用意,说不清。

    而且信王在吴会府推行一条鞭法。

    安王在天临府主理漕运改制。两件事看似不相干,实则都是争储的筹码。

    谁做得漂亮,谁在陛下心中分量就重。

    魏崇要保信王,自然不会让安王太顺利。

    不过争来争去,最后还是要靠实绩说话。

    只要漕运改制推下去,码头重建完成,漕工安置妥当,陛下自然会认可。

    到那时,朝中那些议论,不攻自破。

    曾一石摆摆手,走了。

    顾铭重新坐下,看着桌上那堆文书。

    外头阳光正好,透过窗纸照进来,在书案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尘埃在光柱里飞舞,像细碎的金粉。

    他深吸一口气。

    提笔蘸墨,继续批阅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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