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价?” 历惊鸿终于正视黎天。 “你们现在,还有什么资格,跟我谈代价?”
“你的城,快破了吧?”
“你的人,快死绝了吧?”
“你引以为傲的军队,现在连给你修复城墙的工匠都找不出来了吧?”
“噗通。”
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黎明聚集地的最高统治者,那个立于双日世界的顶峰的掌权者,黎天,双膝一软,竟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预想过黎天会许诺,会用尽一切办法来达成合作。
但没人想到,他会跪。
一个王者的尊严,就这么不要了?
黎斐呆呆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父亲,他花白的头发散乱下来,整个人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只剩下那伙偻的背影。
“爹……”他发出一声梦呓般的轻呼,脑子里一片空白。
“咚!”
黎天没有理他,将额头重重地磕在地板上。
“历庭长。”
“我黎天,自知罪孽深重,死不足惜。”
“我儿黎斐,愚蠢至极,万死难辞其咎。”
“我们父子,任由贵方处置,绝无半句怨言。”
“我只求……只求历庭长,能看在黎明聚集地那上百万无辜幸存者的份上,发一次慈悲,救他们一命!”
“他们……是无辜的啊!”
说完,他再次重重地磕了下去。
“咚!”
“咚!”
“咚!”
一下,又一下。
额头很快便见了血,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会客厅里,一片死寂。
龙小筠脸上的冷笑早已消失不见。
她恨黎斐,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可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子民,不惜舍弃一切尊严的老人,她心中不知为何多一种复杂难明的情绪。
正如黎天所说,上百万人口这其中又有多少无辜的家庭。
历惊鸿端着茶杯,指尖无意识地在温热的杯壁上轻轻摩挲着,平静的目光落在黎天身上,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许久。
清冷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黎城主,请回吧。”
“界壁营地如今只能勉强维持自身安稳,实在没有余力去援助外人。”
两句话,直接宣判了黎明聚集地上百万人的死刑。
就在黎天准备再次磕头,做最后的挣扎时,历惊鸿那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过……援助,没有。”
“但,‘吞并’的方案,我们可以谈一谈。”
“什……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历惊鸿伸出两根纤长的手指。
“第一,从今天起,双日世界再无黎明聚集地。它将成为我们界壁营地的第一个‘藩属城邦’,一切内政、军事、经济,由我们全权接管。”
“第二,”她目光扫过黎斐那张肿成猪头的脸,“你这个好儿子,必须在战后公开宣读罪行。至于现在,将由界壁营地收押。”
话音落下,黎斐猛地从地上跳了起来。
“我不接受!”
“爹!我们走!就算是死,也绝不向他们低头!”
他是真怕了,怕他爹把他丢给界壁营地扣压起来。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黎天那如同死水般沉寂的背影。
“爹?”黎斐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
“呵呵……”龙小筠抱着手臂,言语里尽是掩饰不住的恶意,“黎城主,我记得您可不止黎斐这么一个儿子吧?”
“况且如今您也是正值当年,就算现在的子嗣里没什么有出息的,大不了回去再生几个,多大点事?”
“只要黎明聚集地保住了,哪怕你不在城主之位上,以您的黎家的庞大体量,再不济也能当个一方豪强吧。”
这番杀人诛心的话,在黎天脑海中不断回响。
是啊……黎斐虽然优秀。
但现在无论是名声,还是作为继承人的价值,都已经彻底归零。
与其为了这么一个废物,搭上整个黎明聚集地,不如……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跪在身后的黎斐,。
黎斐被父亲这突如其来的眼神看得浑身一颤。
他竟从父亲的眼神里,看到了权衡、取舍,甚至……“放弃”!
“不……爹,您不能……”
黎斐的声音都在发抖,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恐惧过。
死他不怕!
身为黎明聚集地的少主,从小就见识过最残酷的斗争,死亡对他而言,不过是早晚会抵达的终点。
但他怕被父亲抛弃。
这份恐惧,比死亡本身更让他战栗。
从小到大,他都是兄弟姐妹中最耀眼的存在,是父亲最骄傲的作品。
他可以战死在冲锋的路上,可以死在敌人的阴谋里,却绝不能像一件用旧了的工具,被自己的父亲,亲手丢进垃圾堆里。
黎天似乎读懂了黎斐眼神中的绝望与乞求,心中刚刚升起的决绝,又一次动摇了。
诚然,这个儿子愚蠢、自负,闯下了滔天大祸。
可他终究是自己倾注了半生心血,手把手带在身边,悉心培养的继承人。
一条养了多年的狗尚有感情,何况是亲生骨肉。
就在他内心天人交战,犹豫着是否要再为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争取一次时。
“报告!”
一名通讯兵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他甚至顾不上行礼,径直跑到了亚瑟身边。
会客厅里的目光,瞬间都被吸引了过去。
那名通讯兵俯在亚瑟耳边,语速极快的汇报着什么。
亚瑟的眉毛先是拧在了一起,随即又舒展开,紧接着,一种混杂了震惊、错愕,以及一丝……幸灾乐祸的古怪神情,出现在了他的脸上。
等等通讯兵汇报完毕退走后,亚瑟用一种看“年度最佳倒霉蛋”的眼神,扫了一眼地上的黎天。
随即干咳一声,“那个……历庭长,黎城主。”
“我觉得,咱们……可能不用再讨论了。”
“因为就在刚刚,我们收到确切消息。”
“黎明聚集地……遭遇了九级灾厄的袭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