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力阻击!”
指挥官沙哑的嘶吼通过无线电传入每一辆坦克、每一座炮台、每一架战机。
那声音里混杂着铁锈般的绝望,却又被某种更坚硬的东西撑起最后的骨架。
十二辆勒克莱尔主战坦克在协和广场东侧展开弧线阵型,沉重的履带碾过铺路石,留下深深的辙痕。
炮塔几乎同时转动,黑洞洞的120毫米滑膛炮管如同钢铁森林般抬起,齐刷刷指向天空那头正在盘旋的赤红噩梦。
“装填完毕!”
“瞄准目标——龙颈与翅膀连接处!”
“开火!!!”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炮击声连成一片,仿佛大地在咆哮。
炮口喷出的火焰在硝烟中一闪即逝,后坐力让五十多吨的钢铁巨兽都向后滑退半米。
炮弹撕裂空气,拉出尖锐的呼啸声,以每秒千米的速度射向天空。
几乎是同一瞬间,六辆“猎豹”自行高炮开始嘶吼。
35毫米机炮以每分钟550发的射速喷吐火舌,曳光弹在烟幕中编织出一张赤红色的死亡之网,仿佛要将整个天空点燃。
更远处,三架阵风战斗机组成攻击编队,从三千米高空俯冲而下。
飞行员们的手指悬在发射钮上,头盔显示器里,代表巨龙的红色轮廓正在急速放大。
“阿尔法一号,锁定目标!”
“贝塔二号,激光制导就绪!”
“查理三号,准备发射‘米卡’导弹!”
“三、二、一……投弹!”
六枚激光制导炸弹脱离挂架,四枚“米卡”空对空导弹拖着尾焰射出。
在俯冲到一定高度时,战斗机机腹下的30毫米机炮开始扫射,这是现代空军教科书式的饱和攻击,足以摧毁一个装甲师的火力,在三十秒内全部倾泻向同一个目标。
那一刻,广场上空被钢铁与火焰填满。
然后,现实给了人类最残酷的耳光。
第一轮炮弹击中目标。
铛!铛!铛!
那是金属撞击金属的沉闷声响。
暗红色的龙鳞上溅起一簇簇火花,就像铁匠用锤子敲打烧红的铁块。
但火花散去后,鳞片上连一道白痕都没有留下。
那些能击穿一米厚均质钢甲的穿甲弹,在巨龙面前如同孩童投掷的石子。
导弹的结局更荒诞。
它们在距离龙躯还有五六十米时,就开始像喝醉酒的飞鸟一样歪歪斜斜。
无形的灼热力场扭曲了空气密度,也扭曲了导弹的飞行轨迹。
一枚“米卡”导弹在力场中转了三个圈,最后“轰”的一声撞进了远处还在燃烧的酒店大楼。
激光制导炸弹更惨,引导激光根本无法在扭曲的热空气中保持稳定,六枚炸弹全部偏离目标,在周围的废墟中炸出六个大坑。
至于战斗机的攻击……
巨龙甚至没有正眼看它们。
它只是张开嘴,喷出一道冲击波。
肉眼可见的白色气环在空中炸开,以音速向四周扩散。
最前方的“阿尔法一号”战机像被巨人用巴掌拍中的蚊子,瞬间失控翻滚。
飞行员拼命拉杆,但机翼在狂暴的气流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警报!警报!飞行控制系统失效!”
“我失去控制了!重复!我——”
通讯戛然而止。
战机拖着黑烟,旋转着坠向塞纳河,“轰”的一声炸起数十米高的水柱。
另外两架战机勉强稳住姿态,但飞行员头盔里已被冷汗浸透。
他们看着雷达屏幕上那个巨大的红色光点,生平第一次理解了什么叫“绝对的力量差”。
坦克阵地上,指挥官看着观测镜里的画面,拳头捏得指节发白。
无线电里传来各车组急促的汇报:
“B2车报告!穿甲弹无效!”
“C3车报告!高爆弹无效!”
“D1车报告!我们在给它挠痒痒!”
绝望像瘟疫一样在阵地里蔓延。
指挥官抓起通讯器,声音因过度用力而撕裂:“指挥部!这里是阿尔法小队!我们无法造成有效伤害!重复!无法造成有效伤害!”
他顿了顿,喉结剧烈滚动,说出了那句每个指挥官最不愿说出的话:
“请求撤离!重复!请求撤离!我们不能让小伙子们白白送死!”
无线电那头沉默了五秒。
这五秒,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然后,指挥部的声音传来,平静,疲惫,带着无可奈何的沉重:
“阿尔法小队,坚守阵地!为平民撤离争取最后时间。你们……”
声音停了一下,再响起时,有些发颤:
“……你们都是英雄。”
指挥官的手无力地垂下。
通讯器从他指尖滑落,“啪”地掉在金属地板上。
他慢慢抬起头,透过观测镜,看向外面燃烧的城市。
那里曾经有他从小长大的街道,有他和妻子第一次约会的咖啡馆,有女儿上学的学校……
然后,指挥官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如此用力,仿佛要把整个世界的氧气都吸进肺里。
再抬头时,他眼中只剩下一片钢铁般的决绝。
“全体车组!”指挥官抓起通讯器,大吼起来:“继续攻击!装填!瞄准!开火!”
“在我们身后……”他的声音通过车载喇叭传遍整个阵地,在炮火轰鸣中依然清晰:
“是我们的家人!”
阵地沸腾了。
所有战士此刻都大吼起来:“拼了!要死,也死出一个人样儿来!”
这座城市已经死去太多人,他们是最后的屏障!
装填手脸颊被硝烟熏黑,汗水在的皮肤上冲出一道道白痕。
他们从弹药架上抱起沉重的炮弹,塞入炮膛,“咔嗒”一声合上闩锁,动作快得出现残影。
炮手眼睛贴在瞄准镜上,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他们不再瞄准什么“薄弱部位”,因为那没有意义。
他们只是疯狂地向那个庞大的身影倾泻火力,一发,又一发,再一发。
驾驶员死死踩住刹车,让坦克在每次开炮后不至于位移太多。
车长站在炮塔上,用高射机枪向天空扫射,哪怕知道那只是在浪费子弹。
这么做的目的,就是想将天空中盘踞的那头炼狱魔龙拖住,哪怕是多一秒!
因为他们知道,每一秒,都有人在逃离。
地铁通道里,最后一批平民正在士兵的护送下奔向相对安全的区域。
老人拄着拐杖,母亲抱着婴儿,孩子紧紧抓着父母的手,他们知道地面上正在发生什么,要快,再快一点。
而这份“快”,是用坦克阵地上的每一秒坚守换来的。
天空中的巨龙,似乎终于玩腻了这个“打不还手”的游戏。
它停止了漫无目的的盘旋。
庞大的身躯在空中缓缓转身,暗红色的鳞甲在火光中流淌着熔岩般的光泽。
那双燃烧的竖瞳,第一次锁定了地面上那些还在喷吐火舌的“铁盒子”。
它歪了歪头,动作竟然有几分拟人的戏谑。
像是在说:哦,还有几只小虫子在蹦跶?
然后,它张开了嘴。
喉咙深处,炽白的光芒开始凝聚。
起初只是一点星光,但迅速膨胀,变成一个光球,再变成一个太阳。
光芒如此耀眼,以至于坦克的观测镜不得不自动调低亮度。
热浪扑面而来,阵地上散落的纸张开始自燃,油漆在融化,金属炮管开始发烫。
那是龙息的前兆。
是毁灭的倒计时。
坦克内,时间仿佛凝固了。
装填手抱着炮弹,僵在原地。
炮手的手指停在发射钮上。
车长仰头看着观测镜里那轮“太阳”,嘴唇无声地蠕动。
指挥官闭上眼睛。
他想起妻子今早发来的短信:“今晚回家吃饭吗?我做了你最爱吃的红酒炖牛肉。”
他想起女儿昨晚的视频通话:“爸爸,我数学考了满分!你说好要带我去迪士尼的!”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当兵,就是要保护该保护的人。”
然后,指挥官睁开眼睛,笑了。
那笑容很平静,很释然。
他按下通讯键,最后一次说道:
“全体车组。”
“能和大家并肩作战,是我的荣幸。”
“下辈子——”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龙息,喷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