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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6 章 跑不了

    走了一阵,林子渐渐疏朗了些,前方出现一片不大的空地。

    四周的树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圈,中间长着些矮矮的野草,地面还算平整。

    头顶的天空开阔了许多,亮堂得很。

    乘雾停下来,四下看了看,把脚底的枯枝踢了踢,满意地点点头。“就这儿吧,凑合一宿。”

    檐归应了一声,放开始捡柴火。

    鬼车蹲在旁边看了两眼,也迈着大爪子跟过去帮忙,用喙叼起地上的枯枝,甩到乘雾脚边。

    但它叼了三根就不叼了,九颗脑袋一晃,嘟囔了一句“本大仙可不是苦力”,然后跳到一棵矮树上蹲着,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的人忙活。

    枯木干柴堆积在一起后,乘雾从袖中摸出火折子,吹了几下,火星溅在干草上,舔了两舔,火苗就蹿起来了。

    枯枝噼噼啪啪地响着,橘红色的光铺开来。

    檐归抱了几捧干草,在火堆旁铺了四处。

    闻澈坐在彪子旁边,手指在彪子的皮毛里慢慢摸着。

    彪子低头看了看她,忽然侧过身子,用脑袋轻轻拱了拱她的腰。

    闻澈没防备,被拱得往前一栽,又笑着稳住了。

    “彪子,你干什么?”

    彪子没有回答。

    它绕到闻澈身后,卧下来,用自己温热的身体把她圈在怀里,像一道厚实的、毛茸茸的围墙。

    闻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往后靠了靠,把后背贴紧了彪子的肚子。

    彪子的皮毛很暖,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像一张会呼吸的毯子。

    乘雾看见了,捋着胡子笑了笑。

    “这彪子,比人会疼人。”

    檐归在旁边铺好了自己的草铺,坐在了上方。

    闻澈已经有些困了,眼皮往下坠,可她还是强撑着,坐在彪子怀里,听着火堆里木柴断裂的声音。

    婴灵一直站在火光照不到的暗处。

    她看着他们铺草,看着他们坐下,看着闻澈被彪子圈在怀里,看着乘雾把外袍脱下来叠成枕头,看着檐归把最后几根柴添进火堆。她看着,等着。

    火渐渐小了。乘雾翻了个身,面朝火堆,嘟囔了一句什么,又不动了。

    不一会儿,呼噜声响了起来,不大,但很匀,一下一下的。

    檐归也躺下了。他盖着自己的外袍,侧着身子,脸朝着闻澈的方向。

    他还没有完全睡着,眼皮在抖,呼吸还不匀,可那呼吸越来越慢,越来越深,没过多久,也沉了。

    闻澈缩在彪子怀里,早就闭上了眼睛。

    她的手还搭在彪子的皮毛上,指尖微微蜷着。

    鬼车蹲在矮树上,九颗脑袋缩在一起,眼睛半闭半睁。它的呼吸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婴灵等了很久。

    火堆里的木柴已经烧成了红炭,偶尔爆出一两颗火星,嗤的一声,又归于沉寂。

    月光比刚才亮了,银白色的,把空地上的草尖镀了一层霜。

    她悄悄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乘雾的呼噜声很稳,胸口一起一伏的。檐归侧躺着,脸埋在胳膊里,一动不动。

    闻澈在彪子怀里,呼吸细细的,匀匀的。鬼车在树上,九颗脑袋缩成了黑乎乎的一团,分不清哪颗是哪颗。

    然后她看向白未晞。

    白未晞坐在火堆旁,背靠着一块石头。她没有躺下,没有闭眼。

    她只是坐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月光和炭火的光同时落在她脸上,

    她没有睡。

    婴灵等了等。

    又等了等。

    白未晞的眼睛还是睁着的,看着火堆,像是在看,又像是在想什么事情,又像是什么都没看、什么都没想,只是那样安静地坐着。

    婴灵咬住了嘴唇。

    她等了一刻钟,又等了一刻钟。

    白未晞连姿势都没有变过,腰背还是那样挺着,双手还是那样交叠着,眼睛还是那样睁着。

    火堆里的炭又暗了些,月光又亮了些,夜风把她的发丝吹起来,又放下,可她整个人像一尊被钉在那里的石像,纹丝不动。

    婴灵终于忍不住了。

    她往前飘了一小步,又缩回去。又往前飘了一小步,又缩回去。

    “你……不累的吗?”

    声音很小,小得像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可在这寂静的夜里,在这只有呼噜声和木炭崩裂声的空地上,那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白未晞微微偏头,看了她一眼。

    婴灵被那一眼看得浑身一紧,下意识地伸手拢住了自己的头发。

    白未晞没有说什么,只是那样看着她,深黑的眼眸里映着两簇快要熄灭的火光。

    过了几息,白未晞开口了。

    声音不大,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

    “要不我闭个眼?”

    婴灵愣住了。

    她脸上表情复杂得说不清楚。

    有傻眼,有委屈,有被看穿的心虚,还有一种“你怎么这样”的难以置信。

    “你……你都不睡觉的吗?”她的声音又小了些,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试探。

    白未晞没有回答。

    她只是把目光从婴灵身上收回去,重新落在火堆上。

    炭火暗了些,她伸手捡起一根枯枝,拨了拨,火苗又窜了一下。

    婴灵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呆呆地看着白未晞的侧脸。

    月光和炭火的光同时照在那张脸上,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破绽。

    她忽然觉得,这把伞撑不撑,其实没有区别。

    这个人站在那里,就是一把伞。她走不出这把伞的范围,不是因为伞,是因为这个人。

    婴灵把脸埋进了膝盖里,闷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连她自己都听不清。

    白未晞拨火的动作顿了一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又恢复了平静。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枯枝放回火堆里,重新坐好,继续看着那堆快要燃尽的炭火。

    夜风从林间穿过来,带着松针的气息和远处不知名的花香。

    鬼车在树上翻了个身,九颗脑袋换了个方向缩着。

    乘雾的呼噜声还在继续,檐归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又沉了。

    彪子的尾巴甩了一下,把闻澈往怀里拢了拢。

    婴灵蹲在地上,抱着膝盖,把头埋在胳膊里,一动不动。

    她没有再抬头,也没有再说话。

    可她没有跑。

    她知道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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